故事的開始 所幸這個世界上還有人在愛……(1 / 1)

病友 北望君遙 2732 字 11個月前

我們這個故事的開頭,還得從二十六年前講起。

二十六年前,容奕和沈向瑜出生在燕城市,住在同一個職工家屬大院。

那個時候的容奕還不叫容奕,叫容奕瑾。

改名是因為上小學那年,容奕嫌自己名字筆畫太多太難寫,非要去掉最後那個字,在家裡一哭二鬨三上吊,最後終於擺脫了寫不完名字的噩夢。

容奕的媽媽程璐和沈向瑜的媽媽徐嘉穎既是工程部的同事,又是兩個好姐妹,好到什麼程度呢——連婚假和產假都幾乎是前後腳休的。

所以兩個好姐妹決定,把她們兩個的友誼延續到兩個孩子身上。

於是兩個準媽媽湊到一塊,翻遍了新華字典,在幾萬個漢字裡,找到了兩個形容美玉的字。

“瑾”和“瑜”。

取屈原所作離騷裡“懷瑾握瑜”的意象。

她們本來以為,她們兩個可以見證這兩個孩子快快樂樂地長大成人,如果是兩個男孩就做好兄弟,兩個女孩就做像她們一樣的好姐妹,如果一男一女就也許做……情侶。

可是誰也沒想到,五年後,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毀掉了那個名字裡帶“瑜”的孩子的幸福。

在那場車禍裡,沈向瑜的父親死了。

沈向瑜的父親沈巍,是一名人民警察。

那天沈巍在去執勤的路上,出了車禍。他出了這事之後,被政府認定為因公殉職,政府給了一筆不菲的撫恤金,按月給付供養親屬撫恤金。

可是這事到這兒,卻還沒完。

徐嘉穎不知道為什麼,堅持認為沈父的車禍不是意外,於是到處奔走,可是沒有人信她的話。

局長看了看多次來訪的徐嘉穎,搖了搖頭:“小沈他愛人啊,不是我們瞞著你,這事兒它真的就是個意外啊,事故鑒定報告我們這裡都有,真沒什麼了。節哀順變吧。”

徐嘉穎一個人帶著沈向瑜過活,又過了兩年,這兩年裡她四處奔波,但所有人都覺得那隻是個意外。

有一天沈向瑜在學校裡等著媽媽來接他,等到太陽都要落山,可是媽媽沒有來,來的是去而複返的容奕和她的媽媽程璐。

程璐眼圈紅著,來拉他的手:“小瑜啊,走,回程姨家,程姨給你做你最愛吃的可樂雞翅。”

小小的沈向瑜,就站在學校大門門口,黃昏投射下來的一抹陰影裡,聲音稚嫩:“程姨,我媽媽呢?”

“你媽媽有事,讓我先來接你,先跟程姨回家吧,好不好?”

容奕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是覺得能邀請好夥伴來家裡玩很開心,拉了拉他的手笑著說:“走啦,小瑜,一會飯都要涼了。”

沈向瑜看著她,點了點頭,牽起容奕的手,輕聲說:“走吧。”

回到容奕家裡,容奕的爸爸媽媽對著沈向瑜一陣噓寒問暖,搞得容奕有點吃醋,揮舞著筷子把碗敲得叮當響:“爸,媽,到底誰才是親生的啊?”

程璐拍了拍她腦袋:“你不懂。走走走,媽媽去給你洗臉。”

容奕這才點點頭,跑到衛生間裡,踮起腳尖費勁地打開了燈。沈向瑜在一旁像個小大人一樣,抱著手臂站著,笑道:“你連這都夠不到嗎?”

容奕白了他一眼:“你就夠得到了嗎?”

沈向瑜不服:“怎麼夠不到?”

說著走到開關麵前,伸手去夠。

這個時候兩個人才是剛剛上小學的年紀,誰也不比誰高多少。沈向瑜踮起腳尖,同樣也很是費勁地打開開關。容奕在一邊笑得開心:“還說我呢。”

程璐笑著看兩個小孩菜雞互啄:“行了,小瑾,快進來,媽媽給你洗臉。”

容奕跟著程璐進去,程璐用溫水把毛巾打濕,在她臉上輕輕檫著,然後又拿出一管洗麵奶,在手心揉出泡泡後抹在她臉上,一邊抹一邊說:“小瑾,記好了,現在上小學了就要自己洗臉了,媽媽不會再管你了哦。”

容奕閉著眼睛答道:“嗯。”

外麵的沈向瑜覺得無聊,看到容奕一臉白色泡沫的樣子,覺得很好玩:“小瑾,你臉上弄的這個東西好搞笑啊。”

容奕聽到這話,睜開眼睛就想反駁,但是一睜眼,洗麵奶泡沫糊了她滿眼:“哇嗚——眼睛好疼......”

程璐趕緊給她拿毛巾擦:“小瑜,不許跟小瑾鬨。”

沈向瑜見容奕哭,也覺得很過意不去,漲紅了臉:“小瑾,對不起。”

她沒好氣地撇撇嘴:“討厭鬼,不理你了。”

吃過飯之後,沈向瑜開始坐立不安,連最喜歡的動畫片都看不進去了,程璐給他們切了一大盤水果端過來,沈向瑜也不吃,隻是問:“程姨,我媽媽什麼時候來接我?”

容奕拍了拍他的手:“你急什麼呀,多陪我玩一會唄。”

一向喜歡粘著她的沈向瑜卻站了起來:“不要,我要找媽媽去。”

程璐試圖安撫他:“你媽媽今天可能來不了了,就先住我們家好嗎?”

小孩子的直覺在有些時候可怕得嚇人,七歲的沈向瑜認真地注視著程璐:“程姨,我媽媽是隻有今天不來接我……還是以後都不會來接我了?”

那一瞬間,程璐透過他幼稚的臉,似乎看到了一個成熟的靈魂。

他馬上就讀懂了程璐的神情,熱淚滾滾而出:“我媽媽是不要我了嗎?”

程璐眼神複雜地看著他:“小瑜,你媽媽不是不要你了……你要聽實話嗎?”

“我要聽,程姨。”

儘管程璐覺得這個事實對一個剛滿七歲的孩子來說未免有些太過殘忍,卻還是忍痛如實說道:“她……精神出了問題。”

徐嘉穎那天毫無征兆地,在工位上精神崩潰了。

所有人——包括坐在邊上早已經聽傻了的容奕,都不知道那一瞬間七歲的沈向瑜腦子裡都想了些什麼,隻知道下一秒他就抬起頭來,神色無比的平靜:“那程姨,你可以帶我去找她嗎。我想,看看她。”

那天的最後,一個小男孩徘徊在精神科住院部的走廊上,扒在透明玻璃上,看著裡麵一個和他長得很像的女人,被幾個大夫護士按住時瘋狂地掙紮。

他那天大概已經流完了自己大半輩子的眼淚。

後來沈向瑜的小姨從城市的另一端趕來,把他帶回了家。

後來的後來,容奕從鄰裡街坊口中的閒談中得知,小姨毅然放棄了談了好幾年戀愛,感情穩定準備談婚論嫁的男朋友,搬到沈家照顧沈向瑜。

所幸這個世界上還有人在愛他,願意舍棄自己的一切,為他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