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節的今天,我總覺得要寫點什麼。
早上六點吳某人就給我拍了一張山上的日出,告訴我,他已經在上墳了,去看了自己思念許久的太爺爺的“家”。我調侃他的同時,也不經淚目,忽而想起,不知道奶奶在另一個世界的一年間,過得怎麼樣。
今年的清明節,爸爸和大大還是像去年一樣提前幾天就已經看望過已故的親人了。他們去年說,“你奶奶是新墳,要早點去。”他們今年說,“要早點去看看。”講真的,我蠻想去看看的。也沒有什麼必要的,就覺得該去看看了。去看看那個常拄著拐杖,踩著小腳,卻又十分乾練的小老太太。
她在我的記憶裡,好像一直都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但又好像至關重要。我對她的印象也不是一出生就有的,倒更像是後來慢慢縫補進去的。
由於爸爸的兄弟姊妹太多,爸爸作為最小的幺兒,年輕時同媽媽結婚,便倒插門在了媽媽家。於是從小我和哥哥便跟著媽媽的父母一起生長,喊“姥姥姥爺”為“爺爺奶奶”。至於為什麼沒有質疑自己為什麼沒有姥姥,姥爺。大抵是我一直過的很幸福吧!大概在幼兒園的時候,爸爸開車載著我們去了一個名叫“香蓮”的地方,那裡的人們熱情又好客。奇怪的是,總有人讓我叫一個白帽子小腳的老太太為奶奶。但不知為何,小小的我竟如此抵觸。又或許我總覺得叫彆人奶奶是對自己奶奶的不忠,但其實如果這個奶奶前麵加個形容詞,又或是加個數字之類的,我也不會抵觸。
我想著怎麼逃避的時候,卻聽見旁邊的哥哥,也拉著我讓我叫奶奶。我心裡不高興極了。想著哥哥竟然叛變組織,喊彆人奶奶了。我便將頭一扭,撅起小嘴,一個人生悶氣去了。眾人見我如此執拗,便也不好再說什麼,隻能一哄而散,各做各的去了。而那個白帽子的老太太,也隻是淡淡微笑,急促的說了幾句“不用了”。
後來我長大了,也漸漸明白了我們家庭複雜的關係,也不再抗拒同時叫兩個人奶奶了,覺得很酷。但大大家的小弟弟,總是很喜歡跟我爭,白帽子小腳老太太到底是誰的奶奶!還這個小老太太呢,總是會麵帶微笑說,我是你們的奶奶。但大大家的小弟弟,卻依舊不理不睬,和我爭論。起初我會耐心的跟他解釋,但當我意識到這個小家夥根本不講理時,我也便不再爭論了。
再到後來,小家夥也長大了,也不會再和我爭論那些幼稚的問題了。不過我兩卻依舊有相同的疑惑,那個白帽子小腳老太太,為什麼腳小小的?為什麼總帶著那兩個小耳環,又為什麼要一直拄著杖。小老太太,依舊麵帶笑容,給兩個小家夥一一解答。隻是談起小腳,小老太太會微微皺眉,然後毫不吝嗇的誇共產黨好,讓她的子孫後輩過上了好日子,讓她的女兒、孫女不用像她一樣束縛著自己。
風過林響,那個小老太太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但她還是時常給她的孩子們講,共產黨好。然而,一場疫情席卷了整個中國,在22年的冬季,小老太太也沒有撐過去,她的笑容永遠的留在了22年的冬,她也永遠留在了86歲。
我以為她離開我也不久,隻是過年送寒衣時,野草竟長滿了整個墳墓,看見距離她的離開,居然已經一年多了。真是可惡,明明都已經420天了,為什麼我想起小老太太還是會眼角濕潤呢?大抵,是血濃於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