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1 / 1)

鳳儀 希昀 8432 字 9個月前

一如上次那般,他逆著光,光暈暈染他烏黑的鬢角,還是那般神清骨秀的模樣,帶著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疏離,鳳寧雙目駭然睜大,心想他怎麼來了,他不是說不要再見嘛,可就在這時,肩頭那一抹明黃的金線閃入她的眼,是極其刺眼的蟒龍爪牙......鳳寧步子往後踉蹌了下。

再無知也曉得,普天之下隻有皇帝才能身著明黃龍袍。

“你說是將軍那就是將軍吧...”

鳳寧猛吸了一口氣,那口氣直灌入肺腑,涼遍全身。

恩公怎麼成了皇帝,他怎麼成了皇帝。

那雙烏黑黑的眼珠兒要跌下來似的。

裴浚看著她那傻樣就有些無語,他視線調轉開。

身側的柳海見鳳寧還僵硬著不動,狠狠咳了一聲,“還不快給陛下行禮?”

鳳寧聽到這熟悉的嗓音,險些要哭了。

上回您怎麼不這麼說?

不然她也不至於當著皇帝的麵大言不慚說“不留在皇宮了”...那可是明晃晃的禦前失儀,欺君大罪....

鳳寧跪了下來,胸膛交織著委屈和驚駭。

裴浚沒理會她,緩步上前,來到隆安太妃前給她請安,

“日頭熱,辛苦您忙前忙後。”

隆安太妃拿裴浚當親生的孩子,忙掛上笑容,“這不是應該的嗎?”

二人說話的空檔,楊婉暗中注意著皇帝的反應。

他的視線就在鳳寧麵頰落了落,神情沒有絲毫變化,就仿佛瞧見了任何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人,甚至她隱隱察覺皇帝對鳳寧的嫌棄。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

對著這樣一副美色依然無動於衷,楊婉心裡對皇帝又添了幾分崇敬和仰慕。

給皇帝和隆安太妃奉過茶後,隆安太妃指著李鳳寧問皇帝,

“陛下瞧著,該怎麼處置好?”

裴浚看了鳳寧一眼,他以為她慣會被人欺負,不成想也有兔子急了咬人的一天。

也算有點出息了。

鳳寧還傻愣愣跪著,沒從他身份轉變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依著裴浚的主意,趁著這個機會將她使出宮正好,隻是隆安太妃在場,他不好越過她老人家行事,

“這事撞在您手裡,您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鳳寧目光就定在他那雙繡著金線的烏靴上,委屈地眼眶一酸。

他上回就直言不諱告訴她,他看不上她,自然是想將她趕走。

隆安太妃知道皇帝這是給自己麵子。

她之所以要給鳳寧治罪,也是見這姑娘過於貌美,與其留在皇宮成為眼中釘肉中刺,不如回去踏踏實實嫁人,可方才鳳寧的反應出乎她意料。

像是一顆生機勃勃的小草,不屈不撓,有著出人意料的韌勁。

她不忍折了那束光。

“你方才說的也有道理。”隆安太妃這樣與鳳寧說,“隻是你怎麼就沒聽到詔書宣讀呢?”

楊婉見狀越眾而出,跪到皇帝和太妃跟前,

“回陛下,回太妃娘娘,這事都怪臣女,是臣女安排鳳寧妹妹來奉先殿布置帷幔,而臣女方才也著人打聽了,原來那傳旨的小宮女跑得太快,半路中暑昏厥了,至今還沒醒呢...”說到這裡,楊婉滿臉愧疚,

“還請陛下和太妃網開一麵,我願與鳳寧妹妹同罪。”

楊婉很擅長審時度勢,鳳寧反擊不無道理,也出人意料,皇帝恐已聽到她的辯解,她不敢賭,毛春岫前車之鑒不遠,與其等皇帝回頭查,還不如她主動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再者,一個皇後該有怎樣的胸懷和眼界,祖父早教導過她,趁著機會掙一些人情麵子,在皇帝麵前表現出擔當。

隆安太妃一聽這緣故,似乎還真怪不到鳳寧頭上,隻是身為即將成為皇帝妃子的女官,對於朝中風向也過於遲鈍了一些,

“既如此,便按你自個兒說的,明日卯時掛好,我親自來查,若是出了岔子,你這條命就保不住了。”

章佩佩見狀鬆了一大口氣,趕忙拉著鳳寧謝恩。

隆安太妃說完看著皇帝問,“陛下覺得如何?”

皇帝還是來時那副神情,“就按您說的辦。”說完他便扶著太妃起身,

“天熱,朕送您回寢宮歇著。”

隆安太妃搭著他的手往外走,笑道,“皇帝彆擔心我,我身子骨還算結實,還等著替你母親抱孫呢。”

二人有說有笑漸行漸遠。

裴浚走時甚至不曾往鳳寧瞄一眼。

楊婉等人恭送皇帝遠去,折過來紛紛看著鳳寧。

鳳寧手裡還抱著那些帷幔,有些失神。

章佩佩隻當她嚇壞了,趕忙扶起她,“好妹妹,你今日太厲害了,往後就這般,不要叫人欺負了你。”

楊婉少不得過來補救,她麵帶愧疚看著鳳寧,

“玉蘇離開前一再囑咐我,不要安排太繁瑣的差事給你,我便擇了一輕便又不用來回奔忙的差事給你,不成想反倒害了你。”

明麵上來說,楊婉還真挑不出錯來。

就連章佩佩也很難懷疑到她頭上,她一麵安撫鳳寧一麵回她道,“方才謝你替鳳寧仗義執言。”

楊婉笑道,“鳳寧妹妹這麼可愛,就隻準你喜歡?”

章佩佩也喜歡鳳寧,捧了捧鳳寧哭紅的麵頰,“是啊,我們都喜歡,可皇帝陛下好像沒什麼反應呢。”

換作過去,鳳寧定要跟她急眼,今日卻是訥訥的,不置一詞。

楊婉跟張茵茵相視一眼,笑而不語。

沒有反應才是好事,大家對鳳寧的防備便鬆懈了許多。

姑娘們這個時候就表現出團結來。

“鳳寧彆怕,我們幫你一起補!”

楊婉喚來幾個能乾的繡娘,重新去針工局取了染好的素布來,十幾人坐在奉先殿偏殿繡花,章佩佩不善女紅,就拿著禮儀的簿冊核對花樣,從上午巳時一直忙到夜裡亥時,大體花樣都完成了,隻剩下一些收尾。

鳳寧不忍拖累大家,“你們都回去歇著吧,剩下的我自個兒來。”

章佩佩已經歪在一旁打盹了,楊玉蘇也熬紅了眼,她卻還強撐著身,“不行不行,這麼晚了,我一定得陪你。”

鳳寧笑著指了指外頭明晃晃的燈火,“那麼多宮女候著呢,這裡也有繡娘,你且回去歇兩個時辰,待你醒來,替我便是。”

楊玉蘇這才舍得走。

不消片刻,偌大的偏殿隻剩下她與三名針工局的繡娘。

明亮的燈火將那張俏臉鍍了一層絨光,鳳寧一針一線繡得認真,楊婉說的沒錯,她做事十分專注,就連身側站了人都不知。

眼看已經完工了,她來來回回拿著花樣核對,生怕出一點差錯。

繡娘不知退去了何處,鳳寧擒著玻璃燈一寸寸撫摸,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綿長的笑意,鳳寧恍惚回眸,燈芒灑下,照出一張和煦的笑臉。

“鳳寧姑娘,累壞了吧。”

鳳寧驚訝地看著柳海,反應過來後,又歪著頭往他身後一瞅。

這一瞅自然是失落了。

柳海被她模樣逗笑,擺擺手,示意小太監上前擺上小案,奉上點心茶果,陪著她坐了下來。

鳳寧忙將帷幔收好,跪坐在柳海跟前問,“是恩公...是陛下讓您來的嗎?”

柳海主動替她斟了一杯果茶,意味深長笑道,“怎麼,盼著陛下?”

鳳寧臉一紅,“我沒有,我就是...想為上次的事與陛下請罪。”

柳海不知鳳寧當著皇帝的麵說不給他做妃子的事,他指了指桌案上的菜碟,

“不知者無罪,陛下不會怪你,你餓壞了吧,快些填填肚子。”

鳳寧確實餓了,便大口大口吃飯。

柳海看著她吃,“不是陛下讓我來的,是我自個兒來的,我怕你慌張呢,便來瞧瞧,不成想你做起事來一板一眼,很不錯。”

鳳寧垂著眸,筷子頓了頓,輕輕嗯了一聲。

失落掩飾不住。

卻也不再多問。

過去她著實肖想過他,那樣一個從天而降的男子,救她於危難之中,就像是一把熱烈的火燒在她心頭,如今得知恩公是皇帝,那份心思變得茫然,頗有些千頭萬緒。

陪著她用完膳,柳海又親自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這才打算離開,鳳寧送他至奉先殿門口,柳海看著她落寞的模樣,寬慰道,

“陛下呢,沒有傳旨召你,你想要見他,得自個兒想法子。”

鳳寧也不知要不要見他,含含糊糊應下了。

卯時正,隆安太妃果然到場,司禮監掌印柳海都過目了,自然是萬無一失,鳳寧交了差,餘下的就不管了,回了延禧宮倒頭就睡,這一睡也不知到何時辰,一束暈黃的燈芒綽綽約約從窗外照進來,床前坐著兩人,章佩佩手中搖著輕羅小扇,倒還算從容,楊玉蘇卻是熱得滿頭大汗。

“你可算醒了,你若再不醒,我得喚太醫了。”

鳳寧聞言揉了揉眼,趕忙爬起來,“對不起,讓姐姐擔心了,這都什麼時辰了?”

章佩佩拿著扇柄敲了敲她昏懵的額頭,“你還好意思問時辰,這都第二日天黑了。”

鳳寧吃了一驚,“睡了這麼久嗎?”

楊玉蘇哭笑不得,氣得瞪她,“你睡這一覺,嘴裡不停說夢話,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我們都快被你嚇出病來。”

鳳寧:“.......”

捂了捂自己小臉,滿臉羞愧。

章佩佩見她無礙,徹底放心,從坐塌上挪下來,指了指擱在長幾上的官服與烏帽,

“寧兒,我昨夜忙了一宿,今個兒隻歇了兩個時辰,這會兒我要去睡了,今夜你替我去養心殿當值吧。”

“養心殿?”

那可是皇帝待的地方。

鳳寧錯愕。

章佩佩實在困了,不想說話,指了指楊玉蘇,楊玉蘇神情複雜看著她,

“昨個兒祭祀大典結束後,佩佩和我不放心留你在尚功局,於是求了太後娘娘恩典,將你從尚功局調入尚食局,有佩佩罩著,往後沒人能算計到你,從現在開始你就跟著佩佩輪班,去養心殿伺候陛下飲食。”

楊玉蘇也不知這一條路對不對,但總歸安全無虞了。

鳳寧喉嚨頓時哽住,

往後她要伴聖駕了嗎。

眼看章佩佩往外走,鳳寧忙躡腳下床,喚住她,“章姐姐,我可不懂養心殿的規矩。”

章佩佩打著哈欠道,“我的宮女會教你,其實呀,也沒什麼,你手藝好,待會給陛下做一份夜宵便可,現在天熱,就做一份蓮花羹吧。”

連菜名都替她想好了。

鳳寧有些手忙腳亂,“我去哪兒做?”

楊玉蘇看著她笑,“傻丫頭,你以為陛下跟咱們一樣?養心殿裡就有一禦膳房,專給陛下準備飲食呢,你隻管換上官服,我送你過去。”

不一會,章佩佩的宮人進來,伴著楊玉蘇一起替鳳寧換上全新的官服,這一身絳紅交領袍子,十分合體修長,將鳳寧姣好的身段都勾勒出來了,楊玉蘇看著她纖濃有度的曲線,羨慕道,“老天爺真正將什麼好的都給了你。”

章佩佩原要去歇著,後來想看看鳳寧換衣裳,瞥了一眼她鼓囊囊的胸脯嘖了一聲,

“你真的才十六歲嗎?”

她今年十七了,身段可沒鳳寧豐盈。

鳳寧羞紅了臉,又將腰帶給扯鬆了些。

楊玉蘇二人看著她直笑。

半刻鐘後,鳳寧被趕鴨子上架送到了養心殿門口,楊玉蘇立在遵義門前,看著那道巍峨的宮門,憂心忡忡問鳳寧,

“鳳寧,你想好了嗎?進了這道門,意味著什麼,你懂嗎?”

美色當前,又有哪個男人把持得住,更何況是坐擁三宮六院的天子。

鳳寧明白她是什麼意思,心緒複雜笑了笑,

“你多慮了,陛下對我沒心思。”

“我呢,先安安分分當好差,餘下的往後再說。”

楊玉蘇見她難得有主見,鬆開手,目送她進了殿門方離開。

*

厚重的宮門被一點點推開,鳳寧深呼吸一口氣,跟著章佩佩的宮女跨入殿內。

入了門少不得盤查一番,越過影壁進入空曠的殿前院落,一股煌煌的燈火氣撲麵而來。

四處可見頭戴赤翎身著鐵甲的羽林衛,更有不少穿著絳紅圓袍的女官,以及各色品階的內侍,他們行色匆匆,卻又井然有序。

鳳寧心裡忽然很緊張也有一絲隱隱的高興。

她就這麼進了養心殿。

養心門左右各有一座琉璃影壁,五步一崗,十步一樁,可見養心殿守衛森嚴,養心門正南,有一麵碩大的玉影壁,玉影壁再往南走,則是皇帝專用的禦膳廚,這裡有一排長長的值房,離著正殿尚有一段距離。

鳳寧行至養心門一側,原是要往南走,忍不住越過琉璃門往北麵正殿覷了一眼,隻瞧見廊下一排禦前內侍在站班,人影幢幢。

宮女走了一段見她沒跟上來,忙提醒道,“姑娘,養心殿可不興亂看,快些隨我來吧。”

鳳寧忙收回視線跟在宮女身後去了南麵禦膳房,宮女先將人手引薦她認識,規矩也悉數提醒,養心殿的宮人果然不是外頭能比的,均神態從容不卑不亢,也沒有人怠慢鳳寧。

鳳寧也不敢耽擱,當即掄起袖子,準備夜宵。

除了一盅蓮花羹,她額外還做了一小碟爽口的蘿卜糕,煮了一壺安神的養心茶。

做完這些,她興致勃勃捧著食盤往養心門走,早有內侍引著她進了正殿廊下,在這裡見到了掌印柳海,柳海看到她眼角笑得都堆了皺紋,先試過毒,帶著她往裡走,

“先等一等,裡頭在議事呢。”

柳海與她一道在東閣外的珠簾外候著。

鳳寧輕輕往裡瞟了一眼,從她的角度隻瞥見一抹明黃的垂幔,一身著緋袍的官員跪在禦案前哭泣,就在那官員身側,立著女官楊婉,她手捧文書,眸色低垂紋絲不動。

鳳寧聽了半晌,倒也聽出苗頭來,大約是這位吏部右侍郎行貪汙之事,被皇帝抓住了把柄,正在殿前哭訴呢,可是哭訴有什麼用,不一會,裡頭傳來一聲冷喝,“來人,將他拖下去,送去都察院關押待審。”

柳海使了個眼色,兩名訓練有素的錦衣衛大步越進去,不一會拖著一個磕得滿臉是血的人出來,鳳寧第一次見這種陣仗,自然有些心驚膽戰,手中的羹險些灑落,還是柳海扶了她一把,“以後這種事多著呢,得穩住。”

“誒。”鳳寧鎮靜心神繼續等著。

東閣內,裴浚捏著錦衣衛搜羅來的罪證遞給楊婉,“敕造文書你來寫,給太後過目後送去內閣與都察院。”

楊婉看著那幾張供詞,心裡隱隱一抽。

這名吏部右侍郎手裡掌著天下官員甄選,是她祖父一手提拔上來的心腹,吏部與戶部的官員哪個經得起查,皇帝要真的診治貪官汙吏還不得一窩端呢,而偏偏擰出這麼一個人,自然是要拔她祖父的爪牙。

偏生這文書還得她來擬,彆看她隻是一名女官,禦前的女官均有印信,文書底下也要蓋她的戳,首輔楊元正的孫女楊婉舉告的吏部右侍郎,稱不稱得上大義滅親?百官無話可說,也無可辯駁。皇帝還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楊婉內心冷笑一聲,頗有些淒苦。

她算是明白當初皇帝為何輕易便首肯她進養心殿,祖父以為他在養心殿安插了眼線,實則裴浚反而把她當做一柄對付祖父的利劍。

你不是想做皇後麼,是選皇帝還是選楊家?

裴浚喝著茶見她遲遲未接,投來的那一抹淡淡的笑,似乎就是這個意思。

這世間從來沒有人能這般令她心驚膽戰,且得時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對付。

楊婉沒得選擇,立即上前接過罪證,“臣女遵命。”便坐在一旁擬旨去了。

柳海不愧是禦前大璫,即便沒聽見皇帝傳喚,卻也猜到裡頭告一段落,可以進去了,他朝鳳寧使了個眼色,示意她跟著進去侍奉。

鳳寧不敢抬頭,一步一步謹慎地進了東閣。

隻聽見柳海躬身上前笑眯眯道,

“陛下,忙了半宿了,吃口宵夜吧。”

鳳寧餘光瞥著那人,他手撐額垂眸在看手中的折子,聽了這話沒什麼反應,停了片刻,又抬起修長的手指往旁邊指了指,示意擱下。

柳海給鳳寧使眼色,鳳寧便小心上前,將三樣夜宵一一擺出來,大約是心裡頭緊張,呼吸有些急促。

裴浚的視線投過來,眼神帶著一抹肅殺之氣,正撞上鳳寧驚慌失措的目光,眉頭頓時一皺。

“怎麼回事?”他把詢問的眼神投向柳海,顯然是沒料到李鳳寧進了養心殿。

李鳳寧這種級彆的女官還真不必皇帝親自過問,皇帝用著好便留,不好逐出去便是。

柳海倒是八風不動地回,“太後娘娘念著鳳寧姑娘手藝好,便準了她進養心殿伺候您吃食。”

既然是太後俯準,裴浚也無話可說,隻淡淡扔了一句“出去”,就繼續忙手中的事。

裴浚的嫌棄已經很明顯了。

鳳寧委屈地不敢說話,退到了閣外。

楊婉也沒料到皇帝這麼不喜歡李鳳寧,是她上回那一計奏了效?

不一會楊婉寫好文書奉給皇帝,皇帝檢查無誤便讓她出來了。

出來時看到鳳寧紅著眼懊惱地站在屏風處,楊婉笑著寬慰她,“彆怕,等回頭我得了空教教你禦前的規矩,我先去忙了。”

鳳寧目送她離開,眼神繼續往裡瞄。

殿內柳海催著裴浚用膳,裴浚沒動,臉色不虞,“既是領到禦前,怎麼不教規矩?這禦前是什麼人都能來嗎?”

柳海打著馬虎眼,“陛下,這禦前缺有規矩的人麼?”

柳海畢竟是潛邸的老人,是侍奉裴浚長大的心腹,私下也如同他長輩一般,是真心盼著裴浚好的,彆看這禦前整日人來人往,個個規矩大得很,誰也不敢出差錯,沒有鮮活氣,而鳳寧就不一樣,小鳳寧生得玉雪明媚,柳海實在不舍得用規矩壓著她,束縛了她的天性。

沒有城府有沒有城府的好,這樣的人才能全心全意對皇帝,傻才把她放出宮呢。

裴浚發現柳海對鳳寧寵得過分,

“她給你使銀子了?”

柳海忙跪下來,哭笑不得道,“奴婢哪敢?陛下彆打趣奴婢了,她若有這本事,陛下也不嫌她了。既是這麼說,奴婢教她規矩便是。”

裴浚無話可說。

鳳寧在外頭等了半晌,瞧見柳海捧著東西原封不動出來了,頓時難過得很,“公公,陛下為何不用?是不合胃口?”

柳海臊眉耷眼聳了聳肩,讓她進去給裴浚奉茶。

鳳寧去了,這一回裴浚接了茶,不過依舊沒看她一眼。

鳳寧思來想去,大著膽子問,“陛下,方才的夜宵是不合您的口味嗎?若是有什麼要求,您儘管提,臣女一定辦到。”

裴浚聽了這話,這才舍得從一堆奏折中抬起眼,他靜靜看了鳳寧半晌,小姑娘興許是急得,一張小臉紅彤彤的,儼若蒸熟的紅果子,

登基一年,上到內閣輔臣,下到尋常小內侍,每一個人都費儘功夫猜他的心思,試圖從他細微的表情動作尋到蛛絲馬跡以來討好。

李鳳寧是唯一一個敢堂而皇之問為什麼的人。

若什麼事都需要他教,還要這些侍從作甚,再者,這本是天子威儀的一部分。

君不密則失臣。

裴浚知道跟這個呆瓜解釋是白費功夫,他也沒這個功夫,他慵懶地往後一靠,直勾勾問,

“你不是要出宮麼?怎麼舍得進養心殿?”

鳳寧氣性頓時縮了一截。

該來的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