旬柚沒有回複祁岸,而是關上了手機,叫了車,直接回了公寓。這時,天色已經黑了。夏季的夜晚多變,明明白日還是晴空萬裡、烈陽高照,晚上卻忽然吹起了涼風。
因著穿得是修身的裙子,為了不凸顯小肚子,旬柚中午隻喝了半碗粥,晚上更是什麼東西也沒有吃。
一番奔波下來,旬柚隻覺得又累又餓。
平日裡,旬柚若是要回來吃飯,都會有阿姨過來做飯的。隻是今天情況特殊,旬柚便沒有阿姨來。
雖然之前勉強算是點亮了做飯技能,但平日裡她自己是不會想做飯的,沒辦法,旬柚便隻好點了外賣。隻是明明肚子裡空蕩蕩的,可她看著一桌子的豪華外賣卻沒什麼食欲。
腦裡時不時的閃過醫院裡以及夢裡的片段,讓她有些心煩意亂的。
她不由自主的再次點開了手機,手指無意識的滑到了祁岸的微信上,隻是還沒等她點開聊天界麵,叮叮叮的聲音便響起來了。
是王京京發來的微信消息。
王京京:【柚柚,你和晏時今怎麼回事啊?你們什麼時候認識的?你不會真和祁岸鬨掰了吧?你家不會是想和晏家聯姻吧?(鏈接)】
後麵跟上的赫然是科大論壇上的那個有關旬柚的熱帖。如今,不過短短一天的時間,帖子都已經蓋了上千樓了。
旬柚這才發現自己和晏時今被人拍了,與恨不得每天走在八卦前沿的王京京不同,旬柚其實是很少逛論壇的。
她對彆人的八卦沒多大興趣,況且,平日裡她的生活挺豐富多彩。
被人偷拍這種事她都習慣了,看到這個帖子,心裡並沒有什麼波動。
相反,倒是另一件事引起了她的注意。
旬柚:【你認識晏時今?】
她俊麗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王京京:【我聽說過他,他就是晏家找回來的那個小少爺呀。隻是因為晏家把他找回來後,並沒有辦宴會介紹這位晏二少,所以知道他的人不多。如果不是你們被拍發在科大論壇上,我也不知道這位晏二少竟然也在科大,隻是沒想到,竟然隻是個旁聽生。】
王京京:【這位晏二少與他大哥比起來,可真是天差地彆。我說柚柚,你就算是被祁岸傷了心,也不能這麼自暴自棄啊。就算你不追求自由戀愛,想要找個門當戶對的聯姻了,那也得選個晏長賀那樣的吧!】
橘黃色的燈光下,旬柚的臉色暗了下來。
她沒理王京京那些無聊的問題,沉默了片刻,便直接打字問道:“關於晏時今的事情,你還了解多少都告訴我。”
王京京:【!!!】
王京京:【不是,我說你不會真的對他感興趣吧?旬柚,你可得想好,這種事情可不能賭氣哈!】
那頭,在看到旬柚的問題時,王京京臉上幸災樂禍的笑意都維持不住了。她可是一直把旬柚當成對手的,她王京京看上的對手怎麼能自甘墮落呢?!
以前的祁岸就不說了。
雖然家世一般,但是祁岸本人很出眾,是非常厲害的潛力股。
可這晏時今算什麼?
就算他頂著晏家的名頭,是晏二少,可是晏家已經有晏長賀這個繼承人了。往後,晏時今可分不到多少東西。
如果晏時今自己出色那就算了,可問題是,這晏時今非但不出色,甚至連平庸都稱不上!
思及此,王京京急了,立刻啪啪啪的打起了字。把晏家和晏時今的事情告訴了旬柚,末了又著重強調道:“晏時今回來,晏家連宴會都沒有辦一個,足以說明晏家並不重視這個晏二少!”
旬柚沒有回複王京京了,看到王京京說的有關晏時今的事時,她的心裡竟有了一種塵埃落定的荒唐感。
在此之前,她並不知道有關晏時今的事情,可王京京說的卻與她夢裡一樣。
所以,那夢是真的。
證實了這一點後,旬柚竟然沒有多少驚訝。
王京京:【旬柚,旬柚?你還在不?你在聽我說嗎?】
見旬柚許久沒有回複,王京京接連發了好幾條消息過來。最後,甚至還直接打電話過來了。
旬柚心情不怎麼好,直接按了掛斷。
然後,不等王京京再打過來,終於回道:“放心吧,我沒和祁岸分手,我們還好著呢!”隻是這句話,已然沒了曾經的底氣,竟顯得有些可笑。
旬柚:【我困了,不和你說了,再見】
說罷,她扣上了手機,躺在寬闊的沙發上,竟就這樣閉上了眼睛。
這一覺,旬柚睡得並不安穩。
她像是做了很多混亂的夢,可那些夢又模模糊糊的,轉眼便不記得了,隻留下了一陣陣心悸。
旬柚覺得身體一陣涼一陣熱,極為不舒服。也不知過了多久,她忽地驚醒,發現自己竟已是滿身冷汗,可身體上卻又似乎熱得厲害。
難受極了。
旬柚喘著氣,隻覺得頭一抽一抽的疼,她不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觸手一陣滾燙。所以,她這是發燒了?
旬柚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了這一點。
現在才是淩晨一點,她睡了有差不多三個小時。公寓裡是備了這些常用藥的,自然也有退燒藥。
旬柚甩了甩腦袋,想要爬起身去找藥,卻發現自己身上根本使不上什麼力氣。
沒等她站起來,身子一軟,便又栽倒在了沙發上。
“好難受……”
旬柚有些委屈的揉了揉被撞痛的頭,望著漆黑偌大的公寓,那一刻,她再次感受到了那種曾陪伴了她很久的寂寥。
她拿起手機,想要叫家庭醫生,可手指卻不由得點到了祁岸的電話。
上麵竟有祁岸的一個未接電話。
原來他給她打過電話了,他……是擔心她嗎?
祁岸連著放了她兩次鴿子,旬柚的氣還沒有消呢。如果不是雲麗蓉出事,她是絕對不會這麼輕易放過祁岸的。
她本來是想晾著他,想不理他的!
然而或許是發燒了的原因,她頭昏腦脹,身體忽冷忽熱,在這孤獨的時間裡,她忽然好想好想看到他。
撥通電話前,旬柚想,隻要這次他來陪她,他多哄哄她,那她……她就勉為其難的原諒他好了!
旬柚恨恨的想著。
這一次,電話剛響了一聲便被接通了,隻是還沒等旬柚開口,那頭祁岸便先說道:“雲姨又進急救室了,我等會兒和你說。”
說著,他便要掛斷電話。
旬柚一急,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吼道:“祁岸,我發燒了!”隻是下一刻,她的聲音便不由得低了下去,帶著些鼻音的道:“我好難受。”
祁岸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才問道:“嚴重嗎?”
“你說呢?!我都發燒了!”沙發上,旬柚不由蜷縮成了一團,聲音低低的道,“你來陪我好不好?我一個人真的好難受。”
電話那頭,一時隻聽得見男人低低的呼吸聲。
旬柚握著手機的手情不自禁地攥緊。
“柚柚,”不知過了多久,祁岸終於重新開口,聲音放緩,“我讓人送點退燒藥過去好不好?”
旬柚的心重重墜落穀底。
她沒有說話,隻是呼吸加重了許多。
“抱歉,雲姨剛進急救室,小可精神也很不好,我這邊實在是走不……”
“祁岸,你喜歡我嗎?”
不等他繼續說,旬柚忽地出聲打斷了他的解釋。
“柚柚,不要問這麼無聊的問題。”那頭,祁岸的聲音淡了淡,似是在壓抑著什麼,“我現在真的走不開。”
話音未落,旬柚已經掛斷了電話。
她已經不想再聽下去了。
半晌,旬柚撥通了家庭醫生的電話,好在家庭醫生之前遭遇的車禍不嚴重,隻受了一點點小擦傷,當天便出院了。
是以,不過半個小時家庭醫生便趕了過來。
“39度,還好,不算太高。吃點藥,多喝點水,睡一覺就好了。”家庭醫生指導旬柚吃了藥,又說了一些注意事項,這才離開。
那藥確實很管用,旬柚吃了後,沒多久睡意洶湧而來,很快便沉沉睡了下去。她告訴自己,不能為了一個男人糟蹋自己的身體。
她有錢,她可以自己照顧自己的,她不需要人陪伴。
不需要!
*
醫院裡。
祁岸看著被掛斷的電話,手指微微攥緊,眉心緊緊擰了起來,似在煩惱。
“是旬柚的電話嗎?”急救室門口,薑雲可眼神一暗,“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她有點發燒。”祁岸回道。
“那你快去陪她吧。”薑雲可沉默了幾秒,忙道,“我這邊沒事的,你不用管我們的。媽媽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出來,你還是先去看看旬柚吧。她生病了,現在肯定需要人陪伴的,你是她的男朋友,這個時候怎能不去呢?你快去吧,這裡的事我會處理的。”
說著,薑雲可便朝著祁岸跑來,似想要推他走。隻是剛從椅子上站起來,她便臉色一白,下一刻,竟是當頭朝著地上摔去。
“小心!”
祁岸嚇了一跳,好在他反應的快,及時扶住了薑雲可。
“我沒事的,祁岸哥,隻是剛才起來的太急,所以沒注意而已。你彆擔心我,你快去找旬柚吧。”薑雲可忙站直了身體說道。
祁岸卻並未動,目光落在她蒼白無血色的臉上,須臾沉聲道:“彆逞強了,過去坐好,我現在不走。”
“可是、可是旬柚會生你氣的。”薑雲可眸子微垂。
“這事與你沒關係,你不用插手。我會和她解釋的。”祁岸抿了抿唇,“你先乖乖在這兒坐好,我去處理一下。”
說罷,他轉身走遠了一些,給旬柚打電話。隻是響了很久,都沒有人接。祁岸又打了幾次,依舊如此。
他優美的薄唇抿得更緊,沒有再繼續打,而是在網上買了退燒藥,又叫了一個跑腿的把退燒藥送去旬柚那裡。
做完這一切,祁岸點開了微信。
【我讓人送了藥過去,你到時候記得簽收。】
那頭,依然沒有人回複。
【抱歉,我現在真的走不開。等雲姨這邊穩定了,我就來看你。你吃了藥,記得告訴我一聲。】
然而,消息依舊如石沉大海,直到雲麗蓉出了急救室,祁岸依然沒有收到旬柚的回信。
雲麗蓉的情況暫時穩定了下來,她之前之所以這麼快又進了急救室,主要是因為治病的事情,情緒過於激動造成的。
如今,醫生給她用了藥,已經沉沉睡去。
祁岸麵無表情的看著與旬柚的聊天界麵,他沒有坐下來休息,而是無意識的在病房裡走來走去。
期間,跑腿的給他打了電話,說到了公寓按了很久的門鈴都沒人開門。
“祁岸哥,你去找旬柚吧。”薑雲可的聲音忽然打破了一室的沉靜,“我媽媽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你不用擔心,我可以在這裡守著的。”
熬了這麼久,薑雲可不僅臉色蒼白,眼睛也很是紅腫,看上去憔悴了許多。
她看著祁岸,似是有些為難的想了想,才道:“祁岸哥,你看到論壇上的帖子了嗎?”沒等祁岸回答,薑雲可繼續道:“旬柚長得好看,性格又開朗大方,她很受歡迎的。所以,你可要好好抓緊她,可彆由著性子惹她生氣。萬一……”
“沒有萬一。”祁岸打斷薑雲可,麵色凝沉的看了薑雲可一眼,沉聲道,“以後不要去看這些無聊的東西,對學習沒有任何好處。如果你有這些時間,多看幾本書。”
他一邊說著,一邊隨手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一個白色袋子——那是他一早就拿在手上帶去旬柚那裡的。
薑雲可的目光不由落在了袋子上,忍不住問道:“這是什麼?”
“生日禮物。”
祁岸隨口回道。
“是給旬柚的嗎?”
祁岸淡淡嗯了一聲,“雲姨這裡有什麼事,你就及時通知我。我先過去看一下。”
最終,他還是去了。
“……如果看到這生日禮物,旬柚肯定很高興的。”薑雲可心裡有些苦澀,看著那袋子,麵上勉強的笑著道,“真的好羨慕旬柚啊,她有那麼多親人朋友,肯定收到了數不清的生日禮物吧。”
“也不知……我過生日的時候,能不能收到禮物。”
祁岸沒有說話,隻是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道:“彆多想,你也有雲姨,有我,還有許多同學和朋友。”
“我先過去了,估計七點時,我爸媽會來,你不用害怕,我們都在的。”
“好,祁岸哥,謝謝你。”
祁岸嗯了一聲,大步出了病房。他的步子很大,很快便消失在了醫院的走廊間。薑雲可跟著他出了病房,看著他快步離去的背影,緊緊咬住了唇。
*
祁岸到旬柚的公寓時,已是早上五點了。
此時天色漸漸亮了起來,隻是公寓裡依舊很安靜。路上時,祁岸又給旬柚打了幾個電話,依然是無人接聽的狀態。
他本就清冷的臉色此時冷意更甚,這一次,他沒再門口徘徊,直接輸入了早已牢記於心的密碼。
屋裡沒有開燈,隻有窗外的微光射了幾縷進來,顯得越發幽靜。
祁岸剛走進客廳,便看到了躺在沙發上沉睡的旬柚。
他腳步微微頓了片刻,須臾,大步走了過來。
沙發前的桌子上是散落的藥,祁岸看了看包裝,知道是退燒藥。他緊凝的眉心不由自主的鬆了鬆,然後,緩緩蹲下了身子。
沙發上的女孩睡得很沉,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像是撲簌著翅膀的美麗蝴蝶。她的臉色微微泛著紅意,更添了幾分嬌豔。
祁岸靜靜地看了一會兒,伸出手掌貼了貼她的額頭,觸碰的瞬間,他微微怔愣了一瞬。
額上的溫度正常,並不滾燙,可那細膩的肌膚卻如春風一般讓人留戀。
祁岸倏地收回了手。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把手上的袋子放在了旬柚的旁邊,這才重新站起身,轉身出了公寓。
隻是沒想到,祁岸剛下了樓,就在小區裡看到了一個頗有些熟悉的人。
“晏時今,你為什麼在這裡?”在那瘦高的青年要從他身邊走過的瞬間,祁岸忽然叫出了他的名字。
這個人,正是那個與旬柚上了論壇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