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八點,彆墅中的十一人再度聚集到了門口。
刨除掉脫離隊伍的林槐三人,以唐文為核心的新團體在發起購買前完成了對剩下物品的分配,分配結束後,唐文走向三人說:“明天早上如果後悔的話,也可以加入我們。”
前提是,他們存在這個命。
距離快遞遞送還有五分鐘,林槐盯著手機上的餘額頁麵出神。
……轉眼間,他隻剩下不到三百塊了。
在其他玩家還在憂心最後近七百餘元的歸屬時,唯有林槐在為最後三百塊出神。他盯著殘酷的餘額頁麵,就像每個月9號凝視花唄還款頁麵的大學生一樣——說到這裡,他昨天忘記問了,不能打錢,能開個花唄不?
也正是因此,他放棄了讓自己想要的能證明膚色的福袋,而是退而求其次,選擇了129元的“前女友的憤怒”。
“前女友的憤怒”的簡介非常簡單:今天是你和她分手一周年,她決定,給你一個驚喜。
會是怎樣的驚喜呢?果照?瑟琴視頻?還是暗之○○集團?
正當他神遊天外時,快遞,再度到達了。
一件件快遞飽含著購物者的期待,從20X50cm的小口中脫出。林槐等人很默契地坐在角落,等著其他人簽收快遞。
被簽收後,眾人照例是將包裝袋扔到了垃圾箱裡,隻留下裡麵的貨物。接著,他們會集體回到自己的房間,剩下三個人,則會在樓下簽收貨物,以防誤傷。
楚天盯著黑色的塑料袋,咽了一口口水,看向林槐:“那個,要不你先吧。”
林槐乖巧道:“不,還是楚哥先吧。”
“你比我小,你先。”
“你比我高,你先。”
“你比我帥,你先。”
“夠了,還是我先吧。”
兩個青年你推我讓,張露卻先他們一步走向了包裹。
“丟人。”楚天對林槐說。
林槐:“……明明是你先開始丟人的。”
她低頭盯著包裹,手指有些發抖。
‘為什麼會一時衝動,購買了福袋呢?’在下單前一刻,她曾在心裡這樣質問自己。
或許隻是……不想再一無所知,不想再被玩弄操控了吧。既然是在遊戲裡的話,至少……也讓我自己選擇一次自己的死法。
她深吸了一口氣,撕開了福袋。
……福袋裡麵,隻有一盒小火柴。
“賣女孩的小火柴:它能點燃頭發,無論是女人的,還是女鬼的。”
她一時有些哭笑不得,難得露出了這兩天來唯一一個笑容。林槐捏了捏她的肩膀:“這不是挺好的嘛。”
“是啊。”她揚起下巴,“挺好的。”
說著,她將火柴小心翼翼地放進了口袋裡,轉身上了樓。
樓下隻剩下楚天和林槐兩個人。楚天看著林槐說:“要不然,還是我先……”
“還是我先吧。”林槐這次決定一雪前恥。
兩人比拚了一番手速,最終的結果卻是同時拆開包裹。林槐從包裡掏出一件黑色雨衣。
手指觸碰到黑色雨衣的那一刻,一段信息浮現在他的腦海裡。
‘在前男友交好新女友後,這位小姐便穿上黑色雨衣,拿著剪刀遊走在大街小巷,隱入黑暗。黑色的雨衣,防水又防血。P.S.請在下雨天使用。’
‘再P.S.雨衣不能遮擋住臉。如果在夜間看到一顆到處飄蕩的頭顱,請您體諒。’
‘再再P.S.彆指望在福袋裡買到完美的好東西!傻玩家,我騙你的。’
林槐:……
林槐抖了抖這件潛行道具,又看向楚天。
楚天皺著眉頭,好半天才低聲說:“我……隻收到一張紙條。”
說著,他將紙條提起來給林槐看。林槐反複辨認了三遍,上麵還是隻寫著八個字:“謝謝惠顧,歡迎光臨”。
“有沒有搞錯,居然給我發個空包裹啊……”楚天蹲在地上,反複搜索包裹中的內容,“能退貨的吧?一定能退貨的吧?這簡直是欺詐消費者啊。”
說著,他點開福袋購買頁麵,上麵寫著巨大的四個字“概不退換”。
楚天:……
他再度徒勞嘗試點擊退貨按鈕,上麵於是蹦出來一條提示:“請輸入您的退貨單編號。”
然而福袋是沒有退貨單的。在看到林槐的包裝袋裡夾著的七天無理由退貨單後,楚天終於放棄了尋找。
“這也太非了。”楚天有些無奈。
他並沒有詢問林槐購買到的道具。顯然,在遊戲世界裡,不揭露各自的底牌是基礎禮儀。天色已晚,兩個人也各自上樓睡覺。
一夜過去,第三天來臨。夜間果然沒有發生殺人事件,林槐從樓上下來時,眾人已經在大廳裡站好了。
看到三個人活蹦亂跳的模樣,唐文有些意外:“想不到你們的運氣還都挺好。”
林槐說:“當然,我們三個是剩下十一個人裡臉長得最好的。”
彭萱看著他們,有些羨慕:“早知道我也買福袋就好了……這可是五百塊呢。和那些鬼產品比起來,不僅價格高,還安全……”
說著,他厚顏無恥地坐到沙發上。唐文也不再詢問:“那我們今天……”
說著,他點開商城繼續分配。林槐本著省錢的道理,也加入了日用品大軍。
他尋思著第四天再購買一件看中的第二類道具。這時,於富卻發話了:“我,我今天也要購買福袋!”
一石激起千層浪,他的話像是打開了一個開關。
“搏一搏單車變摩托。”殺馬特說,“大不了就是個死……買不完也是個死!老子不怕!”
說著,他也在購買日用品的同時,下單了福袋。
同樣這樣做的還有葉可可,倪曉咬了咬牙,也下了一單。
隻有唐文、黃璐二人還在猶豫。葉獻張了張嘴,終究還是縮了回去。
比起凶險莫測的第一類與第三類產品,福袋顯然是一個非常好的選擇……可他的心底卻始終有些發慌。
隱隱約約地,他想起了昨天在垃圾桶裡看到的那張紙屑,除去被燒毀的部分外,還有紅色的邊緣。
那紅色的邊緣是什麼呢?他苦苦思索著,總覺得似乎在哪裡見過,又似乎並沒有。
思來想去,他最終還是點開了一項第三類產品的購買頁麵。即將付款時,葉獻卻又猶豫了。
……要不,還是買福袋好了,畢竟大家都在買呢。
這樣想著,他剛想退出,卻被身後的人狠狠撞了一下。
“靠!!”葉獻發出慘叫。
“抱歉抱歉,不小心。”腳下一“滑”的林槐驚慌道。
“我……你……”葉獻欲哭無淚,“你這直接讓我下單送命了啊……”
說著,他徒勞地點擊取消按鈕。林槐探著腦袋看他操作,問他:“你不想買這個?”
“誰會想買這個啊!!”
“不想買的話,買回來退貨不就好了麼。”他輕聲道。
“退貨?這哪能退貨啊!”
“你看上麵寫著七天無理由。”
“……”
葉獻和他說不通話,隻好自認倒黴。這廂眾人已經完成了下單,算起來,居然有足足四個人:葉可可、倪曉、殺馬特、於富。
倒黴的葉獻則是被迫選擇了第三類產品,產品沒有簡介,隻有標題:“心跳回憶”。
……這哪是心跳回憶,根本就是要停跳了好嗎!!
“既然已經結束了購買,那麼,也是時候來盤點……內鬼的所在了。”唐文道。
輪到了這個話題,方才活躍的氣氛瞬間陷入死寂。
第四天晚上十二點,就是一切結束的時候。等到了明晚八點,如果還沒有找到隱藏的內鬼,那麼眾人將會花費整整四個小時,在彆墅之中和眾多快遞而來的鬼物搏鬥。
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因此,在八點之前辨認出真正的內鬼,便成了相對經濟劃算的選擇。
“你們覺得,誰是內鬼?”唐文問。
無人應答。
“既然如此,我們不如來寫匿名紙條吧。”唐文從筆記本上撕下一張紙,分成整整齊齊的十二小塊。他將十一塊紙分給十一人,說:“我們每個人指認一個名字,然後發起投票。”
一時間客廳裡隻剩下沙沙的書寫聲。林槐看了看身邊的人,想了想,最終交了一張白紙。
輪到唱票時間,唐文拿著紙條計數:“黃璐……林槐……楚天……林槐……楚天……唐文……林槐……楚天……嗯?白紙?”
林槐說:“是我寫的,我可不想冤枉好人。這是我做人的信條。”
唐文繼續念:“黃璐……林&彭?這張紙上怎麼有兩個人?”
說完這話,他看向眾人:“這是誰寫的?”
無人應答。
他隨手將紙丟到一邊:“這張作廢,那麼公投的結果下來是……”
顯然,林槐和楚天一騎絕塵。
倪曉說:“我認為林槐作為一個新人,表現得太跳太不對勁了,正常的新人不都該夾起尾巴做人嗎?”
於富說:“我看這個楚天更不對勁,全程拿著一個扳手到處跑,還整天帶節奏……”
位於輿論風暴中心的兩人卻絲毫沒有被打動的模樣。黃璐看著楚天,他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終於讓她想起了一個人。
“楚天,天楚……你是……辰星的天楚!”
葉獻和於富等人露出迷茫的表情,對中級場和高級場略有了解的唐文卻被嚇了一跳。
在初級場上,傭兵隊“辰星”的名氣並不顯赫。但在高級場上,這支由絕對精英組成的傭兵隊,名聲僅次於以戰鬥瘋子聞名的傭兵隊罡風。
“辰星”中的成員皆用代號互相稱呼。較廣為流傳的是幾個核心成員的代號,而“天楚”這個代號,則極為低調。在最初,它並沒有為太多人所知曉。
唐文曾經了解過,自己所處在的遊戲環境,僅為最基礎的初級場。等到了高級場後,整個遊戲範圍會被近一步地拓展開,玩家麵臨的將不再是區區幾隻鬼魅的威脅,甚至有機會麵對一整個被鬼魅感染侵襲的末日世界。
高級場意味著更多的風險,也意味著更多的機遇。同時,在高級場開放的中轉城邦也成為了諸多玩家交易的場所。因此,高級場的玩家們自發地組成了一支支傭兵隊,憑借自身強大的能力穿梭在各個腳本之間,謀取更大的利益。
除去高級場,傭兵隊也會在中級場尋找有潛力的新人,讓他們加入組織。而“天楚”正是辰星在初級場時便招募進來的新人。
辰星素來以高冷著稱,即使是在中級場招募也很少。當“天楚”以初級場玩家的身份便受到辰星邀請時,著實在高級場掀起了一波大浪。
但這波浪花並沒有濺到低級場。隨著“天楚”的低調行事,和幾乎不出任務的作風,這件事很快便淪為了都市傳說。
直到那件事的發生。
“準確的說,是辰星的叛徒。”楚天玩著手機,頭也不抬,“現在我可不隸屬於那個組織,也不從那裡領錢……我已經經濟自由了。”
他說這話,即是默認了自己至少身為中級玩家的身份。唐文自動忽視了最後一句話,眼神一凜,接著他看向了正在一旁發呆的林槐。
根據遞推原理,楚天是深藏不露的大佬→楚天和林槐臭味相投→林槐是臭味相投的大佬→林槐是深藏不露的大佬。
這很符合邏輯。
“那麼總而言之,林槐和楚天都不是鬼物吧?”根本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的殺馬特開始萌新發言,“那麼……鬼物難道是黃璐?”
黃璐說:“我差點被鬼殺掉好嗎!”
“所謂被殺掉也隻是你的一麵之詞。”名偵探殺馬特開始推理,“或許你隻是半夜出門,在樓梯上假裝摔倒,否則你要怎麼解釋,你早上是如何回到自己房間的?”
黃璐噎了一噎:“我……”
是的,她的確沒有那時的記憶。記憶的最後是她被人皮鬼纏住了小腿,然後……
然後,似乎是一雙黑色的眼睛。
“不過說起來,唐文也很可疑啊。”殺馬特又一拍手心,“一個四十多歲的大叔,晚上睡覺還不打呼嚕,怎麼看怎麼可疑……”
“還有於富……”
“還有葉可可……”
名偵探毛利殺馬特開始推理,所有人吵成一片。
倪曉看著幾人的方向,若有所思。
“那個……既然得不出結論來,我們明天早上再指認也不遲吧?”彭萱開口,“現在看來,沒有誰是明確的鬼物,萬一要是指認錯了……”
說著,她搓了搓自己的手臂:“鬼物的限製就直接被放開了……”
她這話一出,眾人便安靜了下來。其實說到底,每個人各自也有自己懷疑的對象,誰也不願意出來做第一個指認的人。
葉獻還想說什麼,林槐卻第一個發話了。
“既然這樣的話,那就留到明天再指認吧。”
這樣說著,他隔著人群,對著彭萱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