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現場遺留的痕跡來看,死者的死亡時間大約是在清晨,無玫瑰齒現象,並非窒息而死。犯罪現場為密室,無凶手出入痕跡。死者生前無輕生打算,因此,是鬼殺……嗯,這個鬼做得相當乾淨啊,居然還貼心地打掃了現場……”
葉獻看了一眼站在廁所旁邊,嘴裡輕聲念念有詞的林槐。
按理說,林槐應該是在考慮案情……他想著,可是為什麼我覺得他有些興奮……
葉獻摸了一把發麻的頭皮,決定離他遠一點。他向後一步,卻又撞上另一個室友。隻見他站在洗漱台前,身體前仰,似乎是在嗅鏡子。
……媽媽我的兩個室友都是變態。葉獻沉默地想著。
這三個人是被一聲尖叫吵醒的。
對於葉獻而言,在清晨聽見尖叫聲並不是什麼特彆的體驗。又或者說,無限流小說裡的人一早起床不聽到尖叫反而不正常,畢竟這就是套路啊——直到他爬起來時穿衣時,葉獻的大腦仍舊在神遊天外。
他剛想出門,卻意識到自己的兩個室友仍舊一左一右躺在他的兩邊,一個神色安詳,像是一具沉眠了百年的屍體,緩緩睜開了眼,並坐了起來。另一個則抱著枕頭,迷迷糊糊地嘟噥了一句:“又有蟑螂?”
葉獻:……
他推了推眼鏡,決定獨自離開。身邊卻傳來林槐的聲音:“你要去哪裡?”
“當然是確認尖叫的情況。”葉獻說。
“哦……”林槐若有所思道,“大家都會去麼?”
“……”葉獻看了一眼這兩個人,抽了抽嘴角道,“按常理說,每個人都會去……”
“這樣啊。”林槐也從床上坐了起來,“既然這樣,我也去做一個合群一點的人……”
說著,他便跳下來床,跟在葉獻的身後離開了房間。在他們走到門邊時,林槐卻發現身上一沉。
他回過頭,隻見原本還躺在床上的楚天,已經衣冠整齊地用手搭住了他的肩膀:“一起。”
在房門被打開的那一刻,葉獻眼睜睜看著兩個原本一臉興趣缺缺的室友如離弦的箭一般衝出了房門,並有如在競爭賽跑速度一般地衝向了案發現場。鑒於遊戲中單獨行動15分鐘就是死亡flag定律,葉獻也隻能蹬著兩條腿跟上兩條如撒歡的野狗一般的室友。
不過兩條野狗之間也並非完全團結。至少林槐看著身邊飛奔的楚天,滿腦子都是“這個人為什麼一聽說死人了就這麼精神”。
“各位讓一讓,都讓一讓。”楚天拍著手走進了現場,順手將正在準備嘔吐的唐文提起來,放到了另一邊去,“那位女士你不要再尖叫了,那位男士換個地方暈……不要吐在這裡,出去吐,不要用你的嘔吐物破壞犯罪現場!”
其實不用他說,也沒有人敢進那間明明被反鎖、卻在眾人到達後自動開門的廁所。他盯了那個衛生間一會兒,從衣兜裡拿出準備已久的鞋套與手套,穿上後小心翼翼地,繞著犯罪痕跡的邊緣,進入了現場。
而林槐也在此時,到達了衛生間旁邊。
他一眼就看見了衛生間裡的恐怖景象。與此同時,他身邊的葉獻也臉色一白。
“天啊……”
出乎他意料的是,站在他身邊的林槐似乎並沒有太大的反應。他看著馬桶裡反複翻滾肉醬,明顯有些興趣缺缺:“這個手法……也太臟了。”
“你怎麼……”
林槐瞟了他一眼。
在意識到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露出了恐懼的表情後,他開始思考。
——現在,是不是尖叫一下比較符合普通人的反應?
“啊。”他發出營業的聲音,“好恐怖啊!”
葉獻:……
“我是被衝水的聲音驚醒的。”房間裡,張露已經暈了過去,隻有中年女人彭萱還顫巍巍地坐在床上,或許是怕極了,她的第三個下巴都在抖動,“我不敢進去,於是去敲了唐文他們的門,唐文聽說出了狀況就帶著另外兩個人過來了,然後門才自己打開。等我看到裡麵時,看到時,她,她已經被衝了一半下去了。”
聽到這句話,再想到當時的場景,臉色慘白的殺馬特和臉色發綠的於富又露出了想要嘔吐的表情,儘管他們的肚子裡已經沒什麼存貨了。
“衝了一半下去?你當時聽到聲音,到去找唐文,用了多長的時間?”林槐突然問。
“我睡覺很熟。”彭萱說,“我是被衝水聲音吵醒的,在這之前,應該已經響過一陣了。再之後……應該有15分鐘。當我們回來時,聲音又響了一下。”
“死者馮瑤,身高160,體重57kg,按人的密度如水的密度算,馮瑤的體積大約是0.057立方米。再加上高密度的骨骼,馮瑤的真實體積約為0.05立方米。一般的抽水馬桶一次能抽6升水,換成抽人馬桶……考慮損耗在內,大約需要10次。一次抽水中間需要間隔1分鐘,那麼根本不需要抽那麼長時間的水。”林槐想著。
當他回過神來時,身邊的葉獻已經在用看變態的眼神看著他了。
“所以呢?”仍舊在廁所裡東看西看的楚天探出了個頭問他。
他依舊戴著口罩,看起來不像是個無限流世界裡的玩家,倒像是個刑偵片裡的法醫或者偵探……林槐被自己的這個想法雷到了一下。
“這是一個警告,一個對玩家的警告。否則殺人就完了,哪裡需要費這麼大勁抽這麼多水,也太浪費資源了。”儘管心裡吐槽著,林槐依舊認真分析,“所以這隻鬼是想讓我們知道馮瑤死得很慘。我們需要弄清的是馮瑤在死前做了什麼,讓厲鬼如此憤怒。”
所以我們為什麼要分析凶手、不,厲鬼的心理狀態啊……
明明描述中的慘狀讓葉獻已經心態爆炸難以為繼了,但林槐的話卻讓他生出了些吐槽的力氣。
儘管葉獻並沒有說話,但他的所有想法已經被他暴露在了臉上。林槐於是歎了口氣,他有些頭疼於這些人的固執己見:“你不要以為鬼物就是毫無邏輯、隻知道殺人的廢物……嗯,我承認,確實是有這樣的鬼物。但一些鬼物,他們行事有自己的邏輯,在限製解除之前,是不會胡亂下手的。”
“什麼邏輯?”在廁所裡探索了一番的楚天再次探出頭來問。
他依然戴著口罩,甕聲甕氣。
“比如,”林槐板著指頭說,“之前你們說的第一類危險物品,他們解除限製的關鍵詞是購買。購買了他們,擁有了他們,他們就會被解除限製,開始大開殺戒;再比如說,一隻野生的畫皮,她最在乎的隻有自己的臉。所以你平時惹到她,最多被她掰斷脖子,但要是你傷到她的臉,她會一點點用指甲刮掉你的皮……”
……最多被掰斷脖子?最多?這也很恐怖好吧!葉獻強壓住了自己吐槽的衝動。
“你到底為什麼這麼熟練……”葉獻抽了抽眼角,“你明明隻是個新人而已,說起進入遊戲,還是我先來的呢……”
“呃,”林槐頓了頓,發出柯南被路人拆穿時的聲音,“我看小說和電視劇裡都是這麼寫的,嗬嗬。”
葉獻:……
“所以總體而言,這個遊戲裡的規則還是很完善的。”林槐迅速總結陳詞,“能夠遇上這樣有邏輯的遊戲,是一種堪比996的福報,應該珍惜啊……”
眾人:……
注意到其他人備受啟發但驚恐的眼神,林槐覺得自己需要安慰一下他們,於是道:“其實你們也不用這麼驚恐……”
“人終有一死,或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林槐說,“大家都是會死的,所以,不觸怒鬼怪,在他們手裡快樂地死去,也算是一種幸運……”
黃璐:……
“所以你到底……”她欲言又止。
“沒什麼。”林槐真誠地拿出手機,“我看小說裡麵,像我這樣想得開的人,一般都活得比較長久……”
黃璐:……我現在就想指認你。
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感情告訴她林槐絕對不是一個好東西,理智告訴她真正的鬼怪,絕對不像林槐這麼皮。
和她保持著同樣的想法的還有好幾個人。林槐於是在他們理性和感性的博弈之中,再次進入了安全區。
楚天聽著他的安慰,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你說得很有道理,作為交換,我也向你分享一個秘密吧。”
說著,他走向林槐,勾住他的肩膀,在他的耳邊輕聲道:“……現在我不再懷疑你是那個內鬼了。”
“……哈?”林槐愣了一下。
“我之前試探過你。五行缺木,林槐,三個木去掉,就隻剩下鬼。”楚天笑了,“不是麼?”
林槐虛起眼:“啊?”
“你的表現告訴我,你對此,一無所知。”楚天聳聳肩,“這說明,你問心無愧……”
“等等……你可不可以把你暗示得有點過於含蓄了這點,列入考慮……”
“現在呢,我不再懷疑這點了。畢竟……”
“沒有像你這樣皮得這麼突出的厲鬼。”楚天說,“你簡直像是生怕我們不指認你一樣。”
林槐:……
……什麼,我表現得這麼明顯嗎?他仔細思考著自己一直以來的行為,有些迷茫。
楚天看向林槐正在亂轉的眼珠:“不過我對你的身份有了新的猜想,我在你的身上嗅到了某種熟悉的氣息,比如……”
說著,他又捏了捏林槐的臉,並搓了搓手指:“第一次測試,是真的皮。”
林槐:?
他說完這句莫名其妙的話後,又回到了廁所裡。
被開除鬼籍還被第二次捏臉的林槐心情很複雜甚至不想說話。唐文看著這兩個人的奇異舉止,轉了轉眼珠,靠近他:“剛剛那個楚天和你說了什麼?”
林槐想了想,說:“他說他是個基佬。”
唐文:“啊?”
林槐又說:“還對我動手動腳。”
唐文:“??”
林槐繼續說:“並想要和我約(和諧)炮,skr~”
他汙完楚天清白,唱完rap,留下被雷劈過的唐文,獨自靠在牆上,有些興趣缺缺地垂著頭發呆。唐文默默地離他遠了一點,就像葉獻和黃璐曾做過的那樣。過了很久,他聽見廁所裡的聲音:“三木兄,你進來看看現場”
“……三木兄是什麼鬼?”
嘴上說著,他依舊乖巧地走進了廁所,並在留意到唐文的眼神後,轉過頭,無邪地對他笑了笑。
接著,他煞有介事地比了一個“噓”,並關上了廁所門。
唐文:……
廁所裡隻剩下了楚天和林槐兩個人。楚天似乎正在鼓搞洗漱台,見他來了,隻是問了一句:“你關門乾嘛?”
林槐:“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貫徹到底咯。”
他看著楚天這裡敲敲,那裡看看,忍不住問他:“你在找什麼?”
“我在找鬼物的行為路線。”楚天說著,口罩上的雙眼裡是難得地認真,“你看。”
他指了指凝結水霧的鏡子:“這幾天不是梅雨季,衛生間裡其他地方也很乾燥,而這裡,卻結了很多水珠。再加上馮瑤是被馬桶衝下去的,我判斷,這裡是鬼最開始出現的地方。”
林槐不帶靈魂地說:“哦,你說得好有道理。”
“而這裡,”楚天順著天花板上的水漬,一直追到馬桶後麵的一灘水跡,“這是鬼物最終的行駛路線,它通過鏡子出來,順著天花板爬行,最後到達馮瑤後麵。或許是由於行進速度不同,或許是其他原因,馬桶後麵的水漬明顯比天花板上的要厚重。這說明它在後麵站了很久。而通過天花板和馬桶後麵的痕跡可以看出,它是四爪著地爬行過去,卻在馮瑤後麵站住了,並站了很久,是什麼會讓一隻鬼在人後麵等待很久而沒有發起攻擊?而人在蹲馬桶時,又會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