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的今日達就是今日達(1 / 1)

眾人:“?”

“你剛才……”黃璐看著這個新人,露出了相當一言難儘的表情。

“如你所見。”林槐舉起了自己的手機,“我剛剛下了一單……”

“靠,你怎麼下單了!”殺馬特咆哮,“你有沒有聽我們在說什麼啊??”

“聽到了啊。”

“遊戲從明天開始,今天根本不需要購買物品。”唐文也道,“你什麼意思?不要命了?”

在眾目睽睽之下,林槐攤了攤手:“我有點兒心急,就想找個鬼……不,人,試試……”

“你試什麼?”

“試試自己的想法……”

“你……”

“算了,彆管他了。”楚天突然道,“新人嘛,一般都比較勇,不撞南牆不回頭。有點好奇心,也正常。”

眾人:……

“我說得對不對?”

他看向林槐,見林槐向他抬起眼來,於是咧開了嘴角:“我當年也是這麼過來的。”

眾人無語,黃璐不放心地多問了一句:“你買的是安全物品吧?”

“是啊。”

林槐說著,退出了“極品壽衣:賜您永恒的安靜睡眠”的訂單。

“其實我還有一個目的,就是想試試這裡的投訴功能。”林槐指了指手機,“現在距離十二點隻有十分鐘了,要是它送不到,我就投訴它。”說完,他又歎了口氣,“不是我嚴苛,說好的今日達,差一個小時,一分,一秒,都不是今日達。俗話說得好,天子與庶民同罪,如果快遞員身為遊戲NPC卻違反遊戲規則,我就撥打12306……”

眾人:……

“然後它們應該會換一個快遞員。”林槐繼續道,“我想試試,這個遊戲裡到底請了多少個快遞員,唔。”

楚天大笑出聲,走過來,攬住林槐的肩膀。

“遊戲嘛,在不觸犯規則的範圍內,多玩玩也不錯。”楚天舒又用力拍了兩下林槐的肩,“小新人,你很勇嘛。”

林槐被他敲得肩膀生疼,嚴重懷疑他是故意的。然而他礙於身份,不方便發作。

楚天非常正常地放開了他,並坐回了沙發上。在察覺到林槐正盯著他後,他抬起頭來,做了個疑惑的表情:“你盯著我乾嘛?”

暗中一盯的林槐:……這個人真敏銳啊。

“……我沒有。”林槐挪開了眼。

“噗。”楚天說,“不要害羞嘛。”

林槐:“啊?”

“我知道我長得帥。”楚天自戀地捏了捏自己那張帥臉,“會有同性對我一見鐘情,很正常,你不要害羞。”

林槐:……我想把你丟進垃圾桶裡去。

楚天:“哈哈哈哈哈——啊!”

楚天在沙發上笑得東倒西歪,一個沒留神撞到了腦袋,捂著頭很沒有形象地嗷嗷叫痛。林槐默默地轉回了頭。

……他突然覺得這個人有點傻。

葉獻眼睜睜看著這gay氣十足的現場。覺得再讓自己和這兩個室友待在一起是會瘋掉的。正好時間也快到了,之前一直陸陸續續有人回房歇息。他們剩下這幾個算是最後留著的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客廳裡兩個神經病,歎了口氣,返回了樓上。

於是客廳裡隻剩下作死的林槐,和楚天。在頭頂的疼痛與其他礙眼的群眾都消失後,楚天變得精神百倍了起來。他開始在客廳裡翻來覆去地找食物。

坐在沙發上盯著他的林槐:……

“你怎麼不上去睡覺?”林槐在楚天整個人都快鑽進冰箱後,有些嫌棄地說著。

“我們做程序員的,就沒有準時睡覺的。”楚天在冰箱裡翻來翻去,“哇,罐頭,水果,還有牛奶……咦,怎麼沒有方便麵?”

林槐虛起了眼:“我不覺得方便麵會被放進冰箱裡。”

“哦,你說得對。”楚天從冰箱裡翻出一杯牛奶,他把牛奶放在手上晃了晃,似乎是在確認其中無毒,接著,便吸了起來,並含混不清地說著,“真給我們吃的啊。上次那遊戲,嘖,打開冰箱全是人肉人頭,沒一樣能吃的……這次遊戲還讓我們整天買買買,不用還錢,比馬爸爸還厚道。嗝。”

林槐:……他越來越想把這個人趕走了。

“你不害怕鬼嗎?”林槐故意問他。

楚天:“要是我說是,鬼會不殺我嗎?”

林槐:……你說得對,那就現在把你解決掉吧。

不知為何,林槐總覺得這個人怪怪的,並似乎對自己有著超乎尋常的關注。儘管他不明白這份關注的起源,但他一貫的性格都是,在一切事發前消除一切不安定的因素。

……所以。

他低下頭,微微紅了眼,將手背了過去。

“所以咯,不如吃吃喝喝,享受當下。”楚天說,“說起來……這個一樓,隻剩我們兩個了啊。”

他停下了動作,看向低著頭,蓄勢待發的林槐。

林槐也笑了。

“所以呢?”

“所以,如果你想要輕薄我的話,現在就可以下手了。”楚天說,“孤男寡男,月黑風高,我看出來了,你剛剛一直盯著我的臉看,是不是看上我了?”

林槐:……

林槐的心情好比卡在抽屜裡的貓,進不去又出不來。楚天走向他,看著他發紅的眼睛,擺了擺手道:“算了不調戲你了,有那麼嚴重嗎,你看你都快被氣哭了……”

林槐:……

楚天拿著牛奶上樓去了,臨走前衝他搖搖手:“喂,林槐,一會兒要是鬼來了……”

“什麼?”

“要是鬼來了你可不可以不要死在冰箱那邊?”楚天說,“我還想吃裡麵的飯……”

林槐:……

“算了,不該對你提這麼高的要求。”楚天聳了聳肩,他看向林槐時,又是一派散漫,“你繼續等吧,我先走了。”

林槐說:“哦。”

對這種人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林槐決定保持高貴冷豔的態度。

“對了,”楚天說著,從衣兜裡掏出一個東西,“這個給你。”

說著,他把扳手扔給了林槐。

扳手準確無誤地落在林槐的手心,像是一個三分球。林槐一碰到扳手就跟被燙了手一樣,把它扔到一邊。

“你乾嘛!”他尖叫。

“喲,還嫌棄楚哥的東西呢?”楚天輕佻地說,“有鬼來了就用這個敲頭,記住啦,一錘子一個小朋友。”

他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後腦:“敲這裡。”

說完,他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回房去了。

楚天也上去了。客廳裡隻剩下林槐一個人。客廳的沙發很大,扳手在這邊,他在那邊。

“搞什麼……是在挑釁我嗎,居然把這種東西給我……”林槐盯著沙發上的扳手,像是一隻盯著黃瓜的貓,“總感覺這個東西,有一股很強的氣息……”

他盯了盯扳手,感覺四處無人無鬼,於是又拿了根晾衣架,把它戳遠了一點。

或許是臨近深夜,彆墅電流有些不穩,儘管室內無風,但吊燈還是被吹得有些吱嘎吱嘎地搖晃。

“叮咚,您的訂單正在派送中,厲鬼快遞員為您微笑服務。”

蒼老的提示音從手機中響起,林槐看了一眼時間。

11:59。

“這麼快……”他感歎著,說不出是高興還是遺憾。

原本是門的方向的那堵牆顏色變得血紅起來,鼓脹的磚頭在水泥縫間掙紮鼓動,像是青筋下蠕動的肌肉。它像是生孩子般地收縮著,半晌,一個黑色的盒子順著20X50cm的口子被塞了進來。

在黑色盒子出現的瞬間,原本蹲在門口的林槐,突然暴起。

他迅速伸出手,狠狠地捉住了從口子裡探入的快遞員冰涼的手腕。

“告訴我。”他紅著雙眼,低聲道,“那個鬼……”

“是我嗎?!”

他等待了這麼久,就是為了質問NPC的這一刻!

鬼手被他死死地抓著,抽風般的掙紮著,卻不能動彈。

“告訴我!”林槐舔著嘴唇,冷笑著,“否則,我就把你從這裡……沿著這條縫,拉進來。你的骨頭會被壓碎,你的身體也會變成肉泥。你想感受一下麼?”

為了得到真相,他不惜做出了會被所有人視為腦殘新人的舉動。這樣龐大的犧牲,隻是為了捉住快遞員,並在無人時刻進行這一刻的質問。

他咬著牙齒,開始加力。

“嗚嗚……嗚嗚!”

快遞員的整條手臂都被他拉進了房屋,接著,是小半個肩膀。

黑色的盒子“哐當”一聲落到了地上。

“啊!”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慘叫,與此同時,林槐也撲通一聲,摔到了地上。

他看著手中的手臂,傻掉了。

那個快遞員……居然硬生生地,把自己的手弄斷了!

“斷尾求生?”林槐抱著那隻鮮血淋漓的鬼手,“這麼厲害?寧死也不肯回答我的問題麼?”

快遞員一溜煙地跑了。想要過平靜生活的林槐坐在地板上,一言難儘地看著這隻手臂。

在思考過後,他隨手將手臂放進了冰箱。

快遞員寧死不屈,他也不好再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去為難於他……接下來,得想想彆的方法,來找到真正的鬼了。

這樣想著,他撿起了盒子。

他從裡麵拎出一件散發著濃濃陰氣的黑色絲綢睡衣(壽衣)。睡衣上貼著寶貝詳情裡的標牌“不縮水”。

不縮水?林槐抖了抖睡衣。

這件原本在盒子中還在蠕動的睡衣到了林槐手裡竟然乖巧地像一件真正的睡衣,文靜極了。

“讓我猜猜,您這是吸水材質的吧。”林槐對它冷冷一笑,“不縮水,就是吸水?換個人拎著你,你能把他吸到皮都不剩。看在你長得不錯的份上,給我老老實實的。聽見沒?”

睡衣無風自動了幾下,仿佛在點頭哈腰。

“乖。”林槐摸了摸它,絲滑的質感讓他有些愛不釋手。

他突然覺得這個遊戲還挺好的。至少,讓他有機會買到這樣有趣的東西……當然,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不是那個需要被殺害的鬼。

摸完睡衣,林槐轉過頭去,並在落地窗外看見了那個快遞員。

他蜘蛛似的趴在玻璃上,細長的身體從腰部開始傾斜成120角。見林槐轉過頭去,快遞員裂開嘴巴,對林槐露出了一個怨毒的表情。

“嗷——!”他憤怒地嚎著。

他的右手在之前被林槐生生地撕扯了下來,然而此刻,原本斷裂的傷口中,已經有新的手臂在長出。

林槐看了他一會兒,走向了玻璃。

“那個……我把你的手還給你?”

快遞員:……

“死……”林槐聽見他怨毒的聲音,“死!!”

林槐:……

敬酒不吃吃罰酒,快遞員盯著室內孱弱的年輕人,露出了扭曲的微笑。

“哈哈哈,嘻嘻嘻……”他抖著肩膀,“你們……都會死……”

他咧著嘴角,一直到耳根。林槐看著他裂開的臉頰,半晌,也笑了。

“嘖,連屋子都進不來的倀鬼,還挺囂張。”林槐隨手把衣服扔到地上,一步一步走過去,“趴玻璃嚇人這種事,我早八百年沒做過了。”

林槐說著,語氣裡竟然有些淡淡的懷念。

他湊近快遞員,距離他,隻有一玻璃之隔。林槐漆黑的眼珠盯著他,半晌道:“這就是你的微笑服務嗎?”

快遞員:……?

林槐隔著玻璃,低低地笑了。

“你看好了。”他用手指敲敲玻璃,“這才是百分百的微笑。”

說完這話,他也開始笑。笑從豐潤的櫻色嘴唇開始,逐漸向嘴角蔓延。到了嘴角,這抹笑緩慢裂開,將白皙的皮膚撕出一道地獄般的裂口,露出內部白色的牙齒和撕扯的肉條。

林槐還在笑,裂痕順著臉頰向腦後蔓延,繞過半個圓周,半晌,他的腦袋自裂縫裂成兩半,一半承受不住重力顫巍巍地翻了下來,仿佛一個打開了的盒蛋,露出像煮砸了的番茄蛋花湯一樣混淆色澤、血管經脈還在鼓動的內部。

快遞員:………………

林槐伸出雙手,把半邊腦袋安了回去,頂著橫跨半張臉的血紅傷疤托著下巴看他:“看清了麼?這才是百分百的微笑,要我再示範一遍嗎?”

快遞員:…………

他默默地從玻璃上爬了下去。林槐看見他已經接受了自己的道歉,也很高興。

初來乍到,就和這裡的鬼建立了良好的社交關係。儘管他並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林槐還是很滿足。

他從冰箱裡取出那隻手,扔到了門外,並伸手輕輕把傷口撫平了。

最終,他提著衣服扶著腦袋噠噠噠上樓去了。

走到一半,他摸了摸頭,有些吃力地吸了一口氣。

好久沒這麼鍛煉過頭部了,乍一笑還真有些不適應。

林槐有些感慨地想,一邊抖著手裡的壽衣,輕輕地警告它:“一會兒彆給我搞事情,我還要繼續玩兒呢。”

壽衣:不敢動不敢動。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林槐輕輕巧巧地跑到了自己的房間,一路上躲開樓梯上趴著伺機推人的女鬼1,躲開趴在燈上的鬼1,順便給了試圖讓他鬼打牆的鬼一個警告的眼神。那些鬼似乎不信邪,還要上來群毆。林槐不是想惹是生非打架的人,隻能給了他們一鬼一個微笑。

那幾隻鬼看到他的笑容後就停下動作定在當場了。林槐心想“給世界以微笑,世界以微笑對你”果然是一句名人名言啊。懷著今天做了好人好事的心情,推開了門。

和門外危險的世界比起來,臥室裡異常平靜。或許是由於規則限製,那群鬼見他進了屋子也不再搞事。反而在進入房間後,林槐立刻便感到沉沉的困頓。

這或許就是遊戲的保護機製?他想著。

早就上樓的楚天居然還沒睡。他坐在房間的地毯上,靠著牆,盯著天空發呆。

似乎是若有所思的模樣。

見他來了,楚天轉過頭,關掉了手機上的計時器:“十分鐘,還不錯嘛,比我想象中要快。”

林槐有了個大膽的想法:“你在等我?”

“嗯。”楚天收回手機。或許是因為過於昏暗的燈光,他沒有了白日裡那樣輕浮的氣質,而是眉目深邃,眼神炯炯。

——他發現了什麼?

林槐眯起了眼。

兩個人就這麼對視著。在林槐覺得這種對視很gay,並且想要移開目光前,楚天靜靜地盯著他,突然笑了:“過來點。”

“……你想乾嘛?”林槐說著,看向床上的葉獻,“這個房間裡還有其他人,難道你想在這裡……”

楚天:……

林槐難得地看見楚天也露出了“無語”這副表情。接著,他歎了口氣,再抬起頭來時,已經是明亮的笑容。

“說起來,我一直很好奇。”

說著,他站起來,一步一步,逼向林槐。

“哦?你好奇什麼?”林槐也露出一個微笑。

——並將長出長長指甲的手藏在背後。

“其實說起來,你和我,是一樣的‘人’吧。”楚天繼續說。或許是因為燈光昏暗形成了濾鏡,他的笑容在臥室裡竟顯得有些陰森。

“哦?”

林槐沒想到他會給出這樣的回答。一時間,原本的“兩人在臥室裡互相暴打”的戰鬥預設場景,立刻變成了有些DEEPDARKFANTASY的場景。

……難道,我理解錯了他的意思?林槐突然更加驚恐了,難道這個人,他想要和我……

“我很好奇,”楚天撓了撓腦袋,湊近了他,“你也五行缺木嗎?”

林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