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他領導吧？還是做領導的識大體，知道白紙黑字簽了合同，那就改不了。”肖興漢笑著說道。

他看著陳平，“這位同誌，我這也不算是搶了你們的生意，畢竟現在是市場經濟，能不能談成合作，各憑本事嘛。”

“江城商場這塊地方我們也看中了，要怪就隻能夠怪鳳山鎮到底還是小了些，江城商場不選擇跟你們合作也是能夠理解的。”

陳平沒生氣。

從兜裡摸出一包煙，給對方遞了一根，然後給李家良也散了一根，自己又放了一根叼在嘴上。

“那倒是，鳳山鎮是鄉鎮，罐頭廠的規模也小，怎麼能跟大城市的企業相比？”陳平順著對方的話說，“咱們罐頭廠現在用的還是手動設備，效率很低。”

好聽的話，恭維的話，誰都喜歡聽。

被捧著，多舒服？

“鳳山鎮罐頭廠現在用的還是手動設備？這也太落後了，鳳山鎮罐頭廠與江城不少商場和百貨店合作，賣的還不錯，我還以為你們廠裡有幾台先進的設備。”聽到陳平的話，肖興漢更是瞧不上鳳山鎮罐頭廠。

抽了幾口煙，炫耀道，“時代在發展，思想要與時俱進，設備也要與時俱進，早幾年，長江罐頭廠就已經購置了先進的生產設備，十幾萬塊錢一套，一套設備就頂得上鳳山鎮罐頭廠一個廠的價值了。”

“這麼好的設備，也沒見市麵上有長江罐頭廠的罐頭，還跟在鳳山鎮後麵，學著在商場和百貨店門口擺攤，應該到店裡麵租那些更貴的攤位才是。”李家良說道。

他肚子裡麵還有氣，不想跟肖興漢多聊。

但是看陳平的意思，好像還想要跟對方多談談，這讓他很不理解。

肖興漢有些尷尬，“話不能這麼說，咱們廠的確有先進的生產設備，但市麵上也不是隻有我們一家罐頭廠，彆的廠同樣也有先進的生產設備，人家關係硬，人脈廣，合作的單位多，即便是市場放開了，但原先合作的單位仍舊從他們那訂購產品，能夠活下來。”

“咱們就不一樣了，這方麵欠缺了些，所以產品就賣不動，不過再怎麼樣，肯定也比鄉鎮單位要強。”

陳平抽著煙，點點頭，“那倒是，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蝦吃泥巴，小廠沒有競爭力，很難活下去。”

社會存在食物鏈，經濟中同樣也存在食物鏈。

陳平的附和，讓肖興漢很歡喜，他看著陳平，“小同誌很年輕啊，是分配到罐頭廠的大學生？”

陳平和氣，遞煙，順著話說，談吐溫和，讓他願意跟陳平多聊幾句，當然，其實主要還是想要在鳳山鎮罐頭廠麵前找找自信。

長江罐頭廠比不過其他的罐頭廠，對他的自信打擊很大，卻能搶在鳳山鎮罐頭廠之前，跟江城商場簽訂合作合同，這讓他很得意。

“我的確才參加工作沒多久，分配到了鳳山鎮工作，不過不是在罐頭廠，而是分配到了鎮工業辦公室，目前是鎮工業辦公室的一名辦事員，同時還任著鎮企業改革專項小組副組長，鎮罐頭廠的經營問題是職責範圍之一。”陳平點點頭。

他儘力讓自己顯得謙虛，實誠。

適當的透露一些底細，能讓人放鬆警惕，讓人更容易相信自己。

“這麼年輕就能負責一個鎮企業改革方麵的問題，關係很硬啊。”肖興漢一副看破的表情。

陳平沒有否認，繼續順毛捋，“老同誌就是老同誌，眼光獨到，什麼都瞞不過你的眼睛，作為鄉鎮罐頭廠，咱們得要向你的罐頭廠學習，為人方麵，我也得要向你這位老同誌學習。”

陳平吹捧著對方。

“年輕人，機會很多，隻要踏實肯乾，保持謙遜，肯定能有所得。”肖興漢咧嘴直笑。

很久沒被這麼誇獎過了。

長江罐頭廠經營出現問題，身為業務科的負責人，他沒少被批評。

越看陳平，他越喜歡，心裡甚至升起了因為搶了鳳山鎮罐頭廠跟江城商場合作機會，而愧疚的心理。

陳平跟肖興漢站著聊了半個多小時，甚至還要了對方的聯係方式，肖興漢這才告辭離去。

走之前，肖興漢還不忘對陳平允諾，“往後要是在鳳山鎮混不下去，可以過來找我，我給你提供一份工作崗位，你這個人還是挺謙虛的，不像有的同誌，沒了合作就氣急敗壞，我挺喜歡你這個同誌。”

肖興漢夾著公文包，非常開心的走了，他還要去跟廠裡彙報，安排人員過來江城商場這邊擺攤，售賣產品。

等他一離開，李家良便對陳平抱怨道，“小陳領導，你跟他那麼客氣乾什麼，就差找個飯館坐下來一邊吃一邊聊了。”

他實在想不通，陳平為什麼會對肖興漢這麼客氣。

“這有什麼好生氣的？即便沒有他們的長江罐頭廠，也還有彆的罐頭廠，甚至不止罐頭廠，包括彆的產品也會跟咱們搶合作對象，今天這種情況不是第1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陳平很平靜。

他看著還有些憤憤不平的李家良，笑著道，“在商場和百貨店門口擺攤的方式，能獲得效果，不過是因為彆的單位還沒有用過這種手段，等用的人多了點，便沒有多麼稀奇，後麵再在門口擺攤售賣產品，效果肯定會打折扣。”

“還是小陳領導你大度，我就沒有你這麼看得開，還跟他聊那麼久，即便知道這種情況以後也會發生，可我還是不想搭理這種人，一口一個鄉鎮罐頭廠，貶低我們的產品，太讓人氣憤了。”李家良道。

不允許彆人說鳳山鎮罐頭廠的不是。

這是很多企業職工，特彆是國營單位職工存在的一種情緒，對自身工作的單位哪怕有不滿，哪怕會發牢騷，但自己能說，彆人不能說。

身為工人的自豪感！

“我跟他聊那麼久，是因為想要套取更多的情報，剛剛沒聽他說嗎？他們罐頭廠有先進的生產設備，鳳山鎮罐頭廠現在欠缺的是什麼？無非就是先進的生產設備。”陳平說道，“如果將他們廠的設備弄到我們廠，不是比我們找設備廠家購置全新的生產設備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