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攤著一張紙，李濯原從左上角起筆，落下兩個選項：參加《Create Me》第二季？還是加入Pagm的新團出道組？

他垂著眼，簽字筆在指間打轉，思考後接著寫道：時間上，Pagm給出了出道承諾，但出道時間未定；而CM2賽期三個月，可乾擾因素過多，涉及觀眾緣、競賽人設、個人話題考量等方麵。

結果上，這是App7eat的師弟團，自帶一定關注度；但選秀團的熱度隻會高不會低，尤其《Create Me》第一季珠玉在前，無數人在期待第二季。

顯而易見，Pagm是穩妥性選擇，CM2更適合沉心一搏。

李濯原靠住椅背，腳尖蹬地，帶動轉椅，他盯著攪弄成漩渦的天花板裡想起下午，他按部就班結束課程後，被公司叫去開會的情形。

他所在的公司早年也出過大熱團，隻是近年高層內鬥不斷，空虛內耗，反而讓崛起的Pagm鑽空子一舉收購成功。

原本與他同期的練習生，也因內鬥、收購風波離開了不少，讓初具雛形的出道計劃胎死腹中。

李濯原以為他又要進入無限期的拖延了，就在這時，Pagm向他和鄭書允遞來了橄欖枝——正是他最初在紙張上寫下的兩個選項。

Pagm給了他們考慮時間，才有了李濯原坐在書桌前權衡利弊的舉動，

手機屏幕亮起，鄭書允給他發消息：“我要去參加CM，哥呢？”

毫不意外。

李濯原撐著自己有些暈乎乎的腦袋，緩了緩，咬下一口身為醫生的母親囑咐他要做到的一天一蘋果，回複：“CM見吧，書允。”

那兩個選項，已經被李濯原重重地圈出答案：沉心一搏。

他從小到大，每一步成就都是拚過來的。小學在合唱隊和彆人競爭領唱位置，初中在舞社帶領隊伍競爭上台機會，藝高進入公司後，在練習生時期競爭每月評級的第一。

李濯原不怕挑戰，他更厭惡枯燥而無望的等待，怕他投入的四年時光好像都因此被賦予“無意義”的說辭，他無法接受這點。

“繼續在CM比個高下吧，哥！”

李濯原看見這條鬥誌滿滿的“挑釁”，勾了勾唇角。

至少還有人和他同在等待、努力，這條以出道為目的的賽道上，他並不孤獨，鄭書允是對手和夥伴，未來會在CM遇見的參賽者也是。

——但李濯原沒料到自己會遇見……怪力亂神？

直到那天晚上之前，李濯原對白青楓都印象不深，CM有實力的人太多，有張好看臉蛋的人太多，八十八個人裡，誰想脫穎而出搶先都不容易。

第一賽段的中間檢查時，他隻在心裡記下“白青楓嗓音條件不錯，舞癡，日後選組如果有vocal為先的可以考慮他”這件事。

第二賽段，他的理想隊友規劃裡是有白青楓的，不過他跑步搶旗沒贏過尹晟熙，讓他搶先選走了人。

接著就到了那天晚上。

金順宇和夏天陽雖然都不是vocal擔，叫起來卻比誰都大聲。李濯原敏銳地聽見“暈倒”、“怎麼辦”幾個詞，當機立斷讓鄭書允趕緊去叫醫生，自己和樸徹謙衝進了M1宿舍裡。

他一眼就看出剛被放到床上的白青楓狀態不對勁，母親分享過的猝死案例在他腦海裡迅速閃現——雖然母親是為了嚇他，要他好好注意身體。

“都站遠些，留出空間，保證空氣暢通。夏天陽，去開窗，樸徹謙你去看看書允帶醫生回來沒，金順宇，說說是怎麼回事。”

李濯原的第一反應是確認情況，支開圍在床邊團團轉卻不知道怎麼辦的三人後，自己俯身聽心音、探鼻息。

——真的死了。

幾次人工呼吸做下來，白青楓還是毫無反應，李濯原麵色一白，嘴唇顫抖幾下，那個可怕的判斷始終無法說出口。

“醫生來了！”

“快快快，讓開讓開！”

李濯原被人從床邊拉開時渾身發軟，他靠上牆壁，借由冰冷的牆麵迫使自己冷靜下來，事已定局，之後才最重要。

怎麼辦？發生了這種事，CM要怎麼處理？他們這些參賽者又該何去何從？

他看向人群中心，靜靜等著醫生宣布白青楓的死訊。

“醒了醒了！”

“嚇死我了啊白哥！你感覺怎麼樣？”

什麼？李濯原難以置信地上前兩步，確切地聽見白青楓用三國語言亂說一氣、看見白青楓睜開眼揮了揮手的樣子。

白青楓沒死？

從這天晚上開始，李濯原有意地關注起白青楓，他需要一個答案。

他不相信自己的判斷出錯了，可白青楓也確實還好好活著，這到底是為什麼？總不能是CM神醫再世妙手回春吧？

可惜李濯原與白青楓素未相識，他無法從白青楓日常生活得到有效信息來比對。

直到第二次公演中，白青楓驚豔全場，和他人完全不在同一層次的舞蹈水平，讓李濯原荒謬可笑的猜疑有了能落地的實證。

從前的白青楓毫無疑問是個舞癡，他在第一次公演裡的表現隻能說是及格，幸好他的高音part發揮相當出色，也是因此李濯原才肯定了他作為vocal的實力。

一個人的先天所決定的上限，會輕易就發生翻天覆地的突破嗎？

不可能的。

還有舞台上的白青楓的狀態，那是屬於久經舞台的人的鬆弛、自在、自我的節奏，也是這讓他和隊友脫節了——隊友無法與他沉浸在同一感受中。

於是，在直播夜後，麵對白青楓的試探，李濯原用十分篤定的語氣說：“我是唯一一個清楚‘你已經死了’這件事的人。”

整件事是如何天方夜譚的不重要了，李濯原看上現在的白青楓擁有的實力了，他要這份實力能為他所用。

第二賽段的挫敗後，導演組找過李濯原，要他務必第三賽段做出嶄新的成績，打出漂亮的一仗。

嘴皮一碰不顧人死活啊。李濯原無言地翻了個白眼，心下卻已有計劃成型：將軍要打勝仗，也得有精悍的士兵才行。

不論怎麼看，白青楓是最佳人選，人氣上不會喧賓奪主，實力上不會拖後腿，話題度上節目組也正在營銷。

“所以，明天分組你就選白青楓。”李濯原說，“讓我們來做出最優秀的一次公演節目吧。”

不過如今白青楓的表現著實讓他喜出望外，滿溢的野心、滴水不漏的隊內平衡話術、接近完美的舞蹈水平、優異的編舞能力……

“我在你的身上押注了，哥哥，一起出道吧。”

李濯原是真心實意這麼說的，他想不到出道隊伍裡沒有白青楓的模樣。

這位本來二十七歲的哥哥，曾有著完滿的人生，閱曆經驗遠遠超過他，可在CM裡，如何做好一位愛豆、愛豆要麵對什麼，他時常為此感到茫然。

李濯原在潛心為他解答時，會有種自己在塑造“白青楓”的感覺。

實際上，他也被白青楓反向影響著。

不要為不可預測之事太過焦慮、不是所有人都是跟不上他步伐的蠢貨、不必把每件事都當作自我的責任學會分擔……

這都是李濯原從白青楓身上體會到的。

決賽分組，首先進入《Dearest》的李濯原在等候隊友的時間裡，毫不懷疑白青楓最後會選擇《Dearest》。

鶴田羽、沈憫、白青楓。

李濯原仰起頭，伸出手：“讓我們乾淨利落地拿下決勝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