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輩的指導下，《Best chapter Ⅳ》交響樂版本的進展飛快。

每次下午來，兩位前輩都妝造精致、精神抖擻，先檢驗他們的新成果，再針對性提出意見進行個人輔導、團體輔導。

連困擾白青楓許久的表情管理問題，都在這兩天得到了改善。

“你已經擁有一份先天優勢了，”全禎佑伸手捏白青楓的臉頰肉，“但你要學會去控製和利用麵部肌肉。”

“每次微笑的弧度、皺眉的用意、視線的方向……都是你在舞台上要考慮到的東西。”

白青楓若有所思，這些道理金順宇和李濯原都提起過，隻是每每上台他一投入、一激動，就忘了，平常練習又不會著重關注表情，他這時練時忘的，一直到現在才算真正正視起自己的這個問題。

“你可以像Augus一樣，隨身攜帶小鏡子，時時刻刻監督管理自己的表情變化。”全禎佑又說，舉了App7eat的門麵做例子。

早年剛出道的時候，Augus因僵硬的表情管理被冠上了木頭門麵、僵屍帥哥的稱號，關於他是否是因為整容才如此的造謠帖熱度不斷。

白青楓點點頭，決定回宿舍就找金順宇——小鏡子大戶，借麵隨身鏡帶著。

“好了好了，大家來合練一遍，從今天開始我們把表情也加入考核環節。”白青楓拍著手，讓痛苦壓腿的、背詞的都過來站好隊形。

鄭書允聞言，剛還痛得齜牙咧嘴的他來了興致：“那哥你豈不是每天墊底定了，怎麼懲罰？”

“墊底的人要喝一杯食堂苦茶？”白青楓想了想，說。

食堂的苦茶喝起來簡直比人生還苦，據李濯原所言，舔一口SwOtch的卡帶都沒它苦。

至於李濯原為什麼知道這件事，那就是他的秘密了。

鶴田羽抬眼，眼底閃過一絲遲疑，問：“青楓哥很討厭苦的東西？”

“是啊，上次去吃飯無意拿成我的杯子了，就剩一個底的苦茶都把他苦得要乾嘔了。”沈憫笑著拍白青楓的肩膀，“那會兒表情可豐富了。”

“哇，說到這個，得單獨給沈憫哥換懲罰才行，不然就成享受了。”

眾人熱熱鬨鬨地討論著，鶴田羽咬了咬牙，走到準備放歌的兩位前輩身邊，輕聲道：“山月前輩，你上次說青楓哥的舞蹈風格像誰來著？”

柊山月隨口答道：“White·S的白清楓，禎佑哥也覺得吧。”

“嗯，他倆名字的發音似乎在C文裡還是一樣的？”全禎佑頷首又搖頭，“從前跟他在的舞團合作真的很愉快，唉，可惜了。”

鶴田羽急急追問：“可惜什麼？”

柊山月背過身擋住監控，掩住嘴，低聲說：“唐馥小姐說，一個月前因意外去世了，所以這次White·S舞室來的人才隻有她。你關心這個乾嘛？”

鶴田羽抿唇，喃喃：“十四歲做前輩們的日巡伴舞時，和清楓哥哥玩得很好。”

全禎佑與柊山月對視一眼，摸了摸鶴田羽的頭。

“羽？快來站好，要開始了，麻煩前輩們放歌了！”

白青楓朝呆愣的鶴田羽招手，他的身邊空缺著，等待鶴田羽去填補。

“我來了，青楓哥。”鶴田羽吸了吸鼻子，迅速收拾好心情，“我們開始吧。”

白青楓總覺得鶴田羽今天心不在焉的，尤其是下午前輩來了後，時不時地瞥他一眼，然後動作就跟著他做，忘記自己的part。

秉持徐徐圖之教育理念的白青楓，確保大家都完成今日訓練任務後，正準備再練兩個小時就讓各自回寢休息。

錄製也結束、回寢路上也沒鏡頭，然後我再單獨找羽聊聊天……白青楓計劃著，他還挺喜歡鶴田羽的，這孩子平常認真努力，還很會活躍隊伍，拉著鄭書允在他們幾個哥哥麵前撒嬌，使鄭書允費心維護的bking形象碎了一地。

忽然，廣播響起：“考慮到已至第四賽段，從八十八人到二十人，宿舍利用率低、管理不便，現已將宿舍進行再分配，請各位練習生現在到宿舍大廳集合，今晚完成搬宿舍。”

“什麼情況？”

“好突然啊！”

“時旻呀我舍不得你嗚嗚嗚嗚。”

“太好了我們還在一個宿舍！”

有人依依不舍，有人興高采烈，M1宿舍顯然是前者的情況。

白青楓、金順宇、樸徹謙、夏天陽，四個人團團抱在一堆，頭抵頭，無言的給彼此傳遞力量和支持。

“徹謙和天陽倒是還在一個宿舍。”金順宇情感最外露，眼眶蓄著淚，“好不容易這個賽段輕鬆點了，我們在宿舍相聚的時間變多了……”

樸徹謙也語帶哽咽，接力忍住：“沒關係，至少我們都還在CM，我們還要一起到決賽夜呢。”

宿舍再分配很簡單，就按照第四賽段的三組成員，住進三樓的A1、A2、A3、B1四個房間。

《Best chapter Ⅳ》剛好五人，全員入住A1宿舍。

床單被褥枕頭都不用搬，白青楓裝上他的洗漱用品、護膚品和衣物，還有夏天陽和金順宇塞進來的零食和小鏡子，提著行李箱到了三樓。

A1宿舍裡，鄭書允與李濯原一左一右，牽起塊橫幅，上書“歡迎入住”四個大字。

“你倆倒輕鬆了啊，不用動！”白青楓單手叉腰，放下行李，“二號床在哪兒？”

李濯原躬身，微笑介紹：“歡迎來到A1宿舍，清楓先生，您的二號床請往這邊走。”

白青楓收拾期間，沈憫隨後來到：“沒想到隔了層樓的青楓比我和羽都快啊。”

鶴田羽卻遲遲未到。

幫著兩人整理好後，李濯原去洗臉，鄭書允去洗澡，沈憫忘了東西回去拿，白青楓看向還空著的床位，提高聲調問浴室裡的鄭書允：“羽在哪個宿舍啊？我去找找他。”

A3宿舍內，金瑉溫把鶴田羽的行李箱遞給白青楓，說：“羽拜托你去操場找他。”

“啊？他就沒想過萬一來的人不是我呢？”白青楓撓頭，今天的鶴田羽實在是有點奇怪了。

金瑉溫聳肩：“我就拜托那個人再傳話給你唄，我又不笨，哥。”

夜已深，小操場除了夜風和晚夏將死的蟬鳴，安靜無聲。白青楓張望了下，才在籃球架下瞧見抱膝發著呆的鶴田羽。

鶴田羽是他來到CM後第一個除那時隊友外，向他展露善意的人。固執地坦白，想要他的諒解，明明身處步步做作的營業劇本裡，卻在他麵前格外柔軟直率。

即便這都是因為早期，原本的白青楓對鶴田羽的幫扶讓他念念不忘，但現在的白青楓也無法忽視他的這片真心。

“羽，怎麼了？”白青楓在他身旁坐下，猶豫著，還是把手放在他的肩頭，“今天下午開始就怪怪的。”

鶴田羽仰著頭，眨了眨眼：“哥，我有個問題想知道答案。”

“什麼問題？我能幫上忙嗎？”白青楓放柔語氣，問。

“你記得三年前App7eat日巡，你遇見過一個叫‘小羽’的少年嗎？”

“清楓哥哥。”

白青楓身子一僵，這兩個稱呼確實是熟悉的，一個代表了他巔峰時的舞者生涯，一個代表了他作為白清楓的人生。

怎麼會從鶴田羽口中說出來？

鶴田羽漆亮的雙眸宛如鶴鳥，溫馴且不具備攻擊性，他說：“最初隻是哥哥變化太快太大的舞蹈風格，然後是瑉溫說感覺哥哥性子變了些，最後是本來愛喝的苦茶被哥哥嫌棄……”

“是我看漫畫看太多，瘋了吧。可是不止我一人覺得哥哥現在的舞蹈風格眼熟，禎佑前輩、山月前輩也那麼說了。”

鶴田羽歪了歪頭，悲傷地說：“我還得知曾經對我很好的清楓哥哥因意外去世了——就在一個月前。剛好是哥哥第二次公演，風格開始變化的時候。”

“這是為什麼呢？哥哥？”

鶴田羽條理清晰，娓娓道來，他說著覺得自己瘋了，實際上眼眸比任何時刻都更為清醒。

白青楓打了個冷顫。

比起是用已知答案推導既定結果的李濯原，收集蛛絲馬跡不動聲色完成答卷的鶴田羽更讓白青楓背後冒冷汗。

鶴田羽說的都是他真切擔心著的事情，他的秘密就是這樣脆弱，隻要是對白青楓和白清楓同有了解的人，就能輕易勘破他們的聯係。

不過鶴田羽既然是選擇用這麼隱秘的方式來詢問，就說明他沒有對外宣揚的想法。

“小羽……長變了好多啊。”白青楓嘟囔，雙手比劃成相機的取景框，看著鶴田羽，“我後來有給你寄明信片，收到了嗎？”

這句話就是變相的承認了，他得先穩住鶴田羽才行。

鶴田羽乖乖應答：“收到了，當初我也隻是隨口一句，想看哥哥的故鄉，哥哥真的記在心裡了，我很感謝。”

“小羽，你對這件事，是怎麼想的呢？”白青楓呼氣，咧了咧嘴，“你沒瘋，我也沒瘋，我是白清楓，也是白青楓。抱歉……那個在第一賽段幫你的白青楓，已經死掉了。我是借他的身體才能繼續活下來的白清楓。”

“——不可思議吧？漫畫裡的轉生真的發生了，隻不過我沒到異世界，而是轉生在異國他鄉的白青楓身上了。”

毫無預料的，鶴田羽落下淚水。

白青楓有些手足無措，這瞬間的鶴田羽才和他記憶裡矮矮的小羽重合起來。

“哥哥，辛苦了。”鶴田羽張開雙手，擁抱了白青楓，“兩位哥哥都是我感謝的對象，可你們一個回國後再沒機會見麵，一個卻因我鏡頭稀碎。”

“我想要報答哥哥，我們一定要一起出道，這就是我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