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來時已經是晚上，極夜的季節，讓人極容易混淆時間，今玄頭腦渾渾噩噩的，打開通訊器，還是沒有X的消息。

他收拾好後披上一件黑色的皮衣下了樓，看見瘦弱的木棍正在前台處和藍發小姐聊著天。

“老大！”

木棍看見今玄，激動地喊了一聲。

昨天之前，他打死也想不到會有人一夜之間從無名之輩當上麝香幫的頭目，甚至不忘提攜自己一把。

他看向今玄，雙眼中滿是崇拜與敬畏，正準備說幾段他準備好的彩虹屁，好好恭維一番自己的新老大，沒想到今玄直接打斷他的施法。

“講一講黑鐵和岩漿的具體情況。”

木棍愣在原地，他之前是跟煙鬥混的，一直窩在灰燼旅館那鳥不拉屎的地方，哪知道黑鐵俱樂部的情況。

一旁的藍發小姐笑了笑，替他解圍，“還是我來說吧，老大。”

今玄看了她一眼，她眼下有著兩條凹痕，讓她看起來像一個機械人偶。

“我叫艾米莉，是個合成人。”

為了區分自然人與合成人，聯合政府規定每個公司出廠的合成人必須保留一部分機械特征，今玄第一次來到黑鐵時，心思全部放在川口一郎身上，竟沒注意到這位前台小姐是一位合成人。

“俱樂部擁有正規的執照，目前我們正常投入使用的伶偶有60個，俱樂部裡還有一名維修師，同時也是義體醫生，一名幻舞剪輯師，但是很不幸，他被一個瘋子殺了，剩下還有20個打手，以及10台充當服務員的智能機器助手。”

“黑鐵俱樂部一年收入大概是五百萬聯邦通幣，員工工資以及伶偶的維護費用每年需要一百五十萬聯邦通幣，當然，這隻是明麵上的數據，俱樂部私下還會出售非法幻舞，年收入大概在三百萬。”

今玄聽著艾米莉報出一個又一個天文數字，裝作沉思的樣子點點頭，內心無比痛苦，可惜自己隻是來臥底的，這些錢注定與他無緣。

同時他也感慨，難怪川口一郎死了肉桂要發那麼大的火，自己還真是殺了人家的搖錢樹。

“那岩漿工作室呢？”

艾米莉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岩漿那邊的情況比較複雜，之前是肉桂老大親自盯著，沒有黑鐵這邊流水高。”

今玄品出了一絲不對勁，挑了挑眉，“這話什麼意思？肉桂親自盯著，反而流水不好了？”

“是，肉桂老大他不喜歡手下的人拍太過出格的幻舞...黑鐵這邊的幻舞業務有一部分是直屬鐵匠老大。”

“你的意思是，黑鐵那些高利潤的幻舞，肉桂並不知情？”

艾米莉觀察著新老大的表情，有些忐忑的點了點頭。

嘿，今玄在心裡樂了一下，百分之零點幾的可能性還真的發生了，狼窩裡出了個小羊羔。

“我大概了解了，木棍，你送我去岩漿那邊看看。”

今玄活動了下手腕，出門時又轉身吩咐艾米莉，“以後黑鐵也不允許有涉及人命的幻舞出現。”

*

岩漿工作室在花火區的邊緣地帶，一間不起眼的地下義體診所二樓，今玄和木棍一起上樓時，那個染著綠毛的義體醫生正在調試機械生殖器，完全沒注意到二人從他身邊經過。

整個工作室和黑鐵地下一層的那個比起來顯得過於狹小，設備也是早已過時的型號，看起來應該很久沒人來過，操作椅上落滿了一層灰，暗紅色的果汁上長滿了灰綠色的黴菌。

“自從布斯死了，岩漿已經很久沒人來過了。”

木棍用自己改造過的手掌拍了拍電腦桌的灰，“老大，您還是儘快找一個剪輯師來頂上他的缺，布斯這小子雖然固執，但他確實是個天才，岩漿製作的幻舞在整個地下黑市都是搶手貨，根本不愁賣。”

今玄沒接他的話，環顧四周後，從抽屜裡拿出一盤幻舞碟片來回翻看上麵的標簽，一個極為繁複的符號，看起來很像奧秘符號，但沒有靈感波動，無法銘刻。

他用眼部植入物給那個符號拍了張照片，準備拿回淨化獵人給布萊茲他們看看。

今玄坐在布斯的辦公椅上，用食指點開布斯電腦的電源開關，電腦設置有密碼，他進不去。

“這間工作室為什麼這麼舊？布斯在麝香幫裡受到排擠了？”

“那小子本就和我們合不來。”

木棍本想給自己點根煙，被今玄瞪了一眼後默默放棄，“岩漿原本不在花火區，是在白塔區那邊，他不知道從哪搞來了極光娛樂的執照，那時候他拍的那些幻舞還是上娛樂節目的正經東西。”

“但是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岩漿被極光娛樂除了名，他走投無路，正好遇上鐵匠老大，這才開始給麝香幫乾活。”

“像他這樣的人，心氣高著呢，上麵讓他拍的他都不願意拍，要不是肉桂老大看他可憐，在鐵匠老大麵前護著他，那胖子早該被扒光植入物扔到垃圾場去了。”

“那後來他拍那些幻舞了嗎？”

木棍露出一個古怪的表情，“拍了...駱駝哥給他媽媽用了香料，他不得不...”

今玄恍然，原來那天殺的綠毛就是賣給布斯母親香料的人，可以通知戴蒙他們一聲，不用再調查這條線索了。

“你知道布斯為什麼精神失常成了賽博精神病嗎？”

木棍撓了撓頭，“我和他不熟，老大，您看這過時的設備就知道了，除了鐵匠老大、肉桂老大以及其他的剪輯師，他和我們都不來往的。”

“那你回憶一下，他之前有沒有什麼反常，或者麝香幫裡最近有關他的流言，都告訴我。”

“老大，您關心一個死人乾什麼？”

木棍嘟囔一句，發現今玄抬眼用一種平淡的目光掃過自己，他汗毛倒立，想起了昨晚這瘋子的所作所為，開始仔細回憶與布斯有關的信息。

“我想想....有了！我想起來一件事，大概兩三周前吧，布斯突然不願意再拍那些血腥的幻舞，用他媽媽的命要挾他都沒用，鐵匠老大出麵，給他指派了一個新任務，好像是要把一本書翻拍成幻舞。”

把書翻拍成幻舞？

今玄皺了下眉頭，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他應該完成的挺順利的吧，鐵匠老大把他帶去了‘工廠’，親自幫他銘刻了秘術符號。”

“老大您本來就是秘術師可能不知道，咱們幫派裡隻有資曆夠深而且有過巨大貢獻的才能成為秘術師，像駱駝哥那樣的小頭目都隻能用秘術芯片。”

“反正那個時候他們都在猜測，布斯是不是把他那個漂亮媽媽賣給了鐵匠老大才換來的這種待遇。”

布斯銘刻了奧秘符號，所以自己才能從他腦子裡飛出的賽博蜉蝣身上獲得秘術。

今玄猜到了布斯精神崩潰的原因，普通人強行銘刻奧秘符號本就有很大概率會失敗，淨化獵人都是先使用秘術芯片過渡，適應了秘術的力量之後再進行銘刻。

像今玄這樣第一次就銘刻成功且精神狀態穩定的天生高靈感者才是鳳毛麟角，幾百年也不見得出一個。

“沒了？”

“沒了老大，再後來您就知道了，他精神失常殺了自己親媽，被送去疾控中心，然後死在了那裡。”

今玄點了點頭，提醒木棍管好自己的嘴，不要將兩人的談話透露給任何人。

他讓木棍從鐵皮櫃裡找出一套還能用的幻舞設備，正準備親自去看看手中這盤神秘幻舞講的什麼內容時，有著一頭耀眼金發的肉桂走進了狹小的工作室。

“萊因哈特，我的兄弟，你怎麼跑這裡來了？”

誰和你是兄弟？

今玄在心裡翻了個白眼，臉上掛著禮貌而得體的微笑，“來看一下岩漿的情況，我剛來麝香幫，總得儘快做出點實績給老大看，證明自己的價值。”

肉桂也沒多想，往房間中央的操作椅上一躺，頗為慵懶的看向今玄，“新人就是這樣，渾身上下使不完的牛勁，怎麼樣，看出點什麼門道了沒？”

今玄將手裡貼著神秘符號標簽的幻舞扔給他，“這個，怎麼沒有發行過？”

“怎麼可能，布斯還沒死的時候我每天都來岩漿，他做的每個片子我都看過。”

肉桂接過那盤幻舞，看到標簽時臉上狂放不羈的笑容逐漸消失，“他喵的，還真沒看過，這小子什麼時候背著我做的片子。”

木棍被兩個大佬夾在中間，哆嗦著提醒著肉桂，“這是鐵匠老大給布斯的特殊任務，把書翻拍成幻舞那個......”

“哦~”

肉桂在他的提醒下想起確實有這麼一回事，又看了木棍一眼，“你特喵誰啊，我和萊因哈特說話你有資格在這裡聽嗎？”

木棍被臭罵一頓，灰溜溜出了岩漿，順便將門給二人帶上。

肉桂注意到今玄手中的幻舞設備，“你這是準備自己先看一遍？”

“是啊，純屬好奇。”

今玄將設備戴好，示意肉桂把碟片扔回來。

“讓手底下的人看不就行了，費這力氣，不如咱倆一起玩會兒《神域天劫》。”

《神域天劫》？好耳熟的遊戲。

今玄沒太在意，滑動辦公椅來到肉桂身邊，從他手中“搶”走了那盤幻舞，“大哥單獨交代給布斯的人，說不定裡麵有什麼不能給手底下人看的秘密，還是自己看才放心。”

肉桂吸了一口冷氣，“嘶，你說的好像有幾分道理，那我也要看，分一條線給我。”

幻舞設備都可以通過外接線路提供雙人觀影體驗。

今玄猶豫了一下，遞給他一條黑色的數據線，頻閃兩起，二人一同進入幻舞的世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