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著今玄伸出胳膊，“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話該我問你才對吧？”今玄也未推拒，用右手握住X套著皮質手套的大手，借著他的力從地上站了起來，“你又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今玄略帶警惕地看向X，不明白這人為什麼能出現在他觀看的私人幻舞之中，難不成他是個網絡黑客？

可誰家網絡黑客會閒著沒事駭入一個童話幻舞，除非這個幻舞本身不正常。

聯合巨兔身上震懾靈魂的超自然力量以及莫名出現在他貼身物品紙箱中的幻舞碟片，他冒出了一個較為黑暗的想法。

會不會是有人故意要將他引入這段幻舞？

這讓今玄內心立刻警鈴大作，一時間無數種猜測湧入他的腦海之中。

白騎士的人乾的？不，紙箱是從他們那裡拿過來的，如果真是白騎士裡的人要害他，未免也太過明目張膽了。他現在是淨化獵人的人，若是莫名遭遇不測，應該會直接成為兩個組織爆發衝突的導火索。

至於中途經手的戴蒙和阿曼達就更不可能了。

不過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這個人一定在今玄頂替這具身體之前就認識他！

X看著今玄托著下巴陷入沉思，抬手在他眼前打了個響指，待今玄回過神後，又不知從哪拿出一個金色的東西扔給他，“戴上，我帶你去洞那邊。”

今玄接過金色的物件，發現是一枚沒有任何圖案紋飾的指環，他挑了挑眉，“洞那邊？”

“彆告訴我你不是為了進入靈界而來。”

他唇角向上，笑得一臉高深莫測，讓今玄忍不住想給他一拳。

但他口中提起的靈界二字卻讓今玄一凜，他還記得用筆名為A.Y的作家使用奇怪語言的書寫的《漫遊日記》，其中記載的靈界奇妙又怪異。

同時他又想起人工智能蘭波說過，當代的秘術師已經失去了進入靈界的“鑰匙”，聽X的意思，這個樹洞似乎就是靈界的一個入口。

今玄來回把玩著小小的金色指環，心中思考著自己的如今的處境，他在這個名為X的神秘雇傭兵麵前總是落於下風，表現得像個什麼都不懂的文盲。

雖然他確實是吧.....

今玄微微眯了下眼睛，心中已經想好了對策，他一貫奉行的做事準則就是不能露怯，不能總是在博弈中輸給對方，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將場子贏回來。

“你管這兔子叫約斯特裡，你養的？”

今玄指了指已經恢複正常大小的“兔子先生”，同時將那枚金色的指環戴在了自己無名指上，並感受到從指環內部散發出的奧秘力量，意識中的靈感似乎在指環的影響下更加豐足。

今玄整個人的頭腦都清爽了許多，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感情起伏，“帶路吧。”

X盯著眼前的銀發男人，不太明顯地挑動了幾下眉毛，“你在教我做事？”

他嘴上這樣說著，還是提起手中那盞灰撲撲的風燈，帶著今玄往樹洞裡走去，“約斯特裡是一隻靈界生物，負責看守這處入口，隻要你沒有按他說的進洞，他就會把你當作外來入侵者，像剛才那樣暴走。”

“可這個洞口這麼小，我進不去。”

今玄眉頭揪成一團，那顆枝葉茂盛的橡樹雖被巨兔連根拔起隨手扔在一旁，但那深不見底的樹洞卻仍突兀的留在原地，如同畫布被戳破了一個缺口，看起來和莊園的景色不在一個圖層上。

“靈魂沒有大小。”

X靠近那古怪的樹洞，回頭看向今玄，樹洞似乎感受到了二人的靠近，從內部湧出一陣狂風，吹拂著X黑色的碎發和男士長款風衣。

他一手提著風燈，另一隻手朝今玄伸出，“靈界是現實世界與高緯空間的交界地，稍不注意便會迷失其中，拉住我的手，彆和我走散了。”

現實世界與高緯空間的交界地......

今玄琢磨著X透露的信息，猶豫了一下後還是將自己的手搭在男人的大手之上。

他剛將手放上，就感受對方用力攥住他的手掌，X將手指穿過今玄的指縫，讓兩人的十指緊緊相扣在一起，他勾起唇角，“準備好了嗎？”

今玄還未來得及開口便感受到X帶著他向前一步，強大的吸引力從樹洞中襲來，他根本來不及反應，靈魂被扭曲壓縮，在神秘力量的吸引下強行進入洞中。

今玄腳下一空，整個人當即失重，他強烈且怪異的拉扯感中睜開雙眼，茫然環顧四周，發現自己已經身處一片無光的環境之中，周遭並不是黑色，而是閉上一隻眼睛時所看到的虛無與混沌，連X手中那盞風燈都失去了色彩和光芒，他感覺一雙無形的大手正在揉搓著自己的靈魂，像在把玩一塊柔軟的麵團，將他翻來覆去折騰著。

今玄意識中的靈感在此間消耗極快，乾涸的痛感再次攀上他的腦仁。

靜謐的虛無之中，今玄與X十指相扣的手突然被對方輕輕捏了一下，腦海中響起他沙啞的低語，“冥想，保持專注，就快要到了。”

他的話語蘊含著莫名的力量，撫平了今玄靈魂的躁動，手上戴著的指環也傳來陣陣涼意，讓他保持頭腦清醒，今玄努力在腦海中一遍遍構建自己的領域符號，“萬象之樹”。

周身的虛無之中沒有可供今玄參考的對照物，他很難判斷X究竟以什麼樣的速度帶著自己穿越這條隧道，隻能根據撕裂般的痛感判斷這速度絕對不慢。

以這樣的狀態持續穿行將近一分鐘後，隧道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光亮，那點光芒越來越近，越來越亮，最終成為一扇輪廓清晰的光門，X緊緊握著今玄的手，帶著他與自己一同穿越光門。

出乎今玄意料的是，傳說中的靈界並不是像A.Y所寫那樣怪異奇幻，與現實世界似乎沒什麼區彆，他的雙腳結結實實踏在凝實的地方，半分失重感都沒有。

他不動聲色地將四周環境觀察了一遍，他們此刻正站在一座風格類似西方神話中神殿一樣的建築麵前。

他抬頭望去，看見神殿背後還有一座不算太高的山峰，一圈由閃爍著各色光芒的碎石組成的圓圈環繞在其上，看起來神聖又肅穆。

今玄僅僅隻是注視了那由碎石組成的圓環一小會兒，內心便被難以描述清楚的敬畏情緒占滿。

“這裡是靈界？”

今玄沒有掩飾自己的不解，X那邊應該是清楚自己是第一次進入靈界，並不會懷疑什麼，“怎麼和書裡寫的不一樣。”

他並未具體指明自己是從哪本書中獲得的信息，免得被對方找到破綻。

X手中的風燈化成齏粉，一陣微風將其吹散，他仍舊是那副欠欠的表情。

“這裡是靈界的裂隙，秘史長河中的一處神殿，目前是一個組織日常交流溝通的場地，那圈碎石為這個世界帶來了規則的力量，這個組織的首領為其書寫了與現實世界幾乎相同的物理規則。”

“你說不定在淨化獵人內部看到過有關這個組織的資料，對了，忘記介紹了。”

他鬆開今玄的手，將手按在胸前俯身為今玄奉上一禮，再抬起頭時，臉上帶著莫名邪異的笑容。

“歡迎來到秩序法環，尊敬的今玄先生。”

秩序法環！

今玄腦海中有什麼東西在一瞬間炸開了，這裡是秩序法環？！那個臭名昭著的密教社團！

難怪淨化獵人內部資料上寫著找不到秩序法環總部的位置，總部在靈界裡藏著，能找到就有鬼了。

他看著黑發男人閃爍著光芒的碧綠色眼睛，是了，他早該想到，X既然不是淨化獵人的人，那就極有可能是密教社團的信徒，隻是他未曾想過這人竟然來自最血腥最殘忍的秩序法環。

今玄攥緊了拳頭，有一種自己上當受騙了的無力感，他努力保持著情緒鎮定，儘量讓對方無法通過表情看出他現在的慌亂，“所以你的真實身份是秩序法環的成員，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

“密教成員還能做什麼，拉你入夥唄。”他說的一臉理所當然，讓今玄差點把後槽牙咬碎。

“你為什麼不問問我的意見？”

X眨了眨湖水一樣的眼睛，“我要是提前告訴你，你肯定就不來了，而且我看你挺莽的嘛，什麼都不知道就敢跟著我進來。”

他刀刀暴擊，直戳今玄的心窩子，讓今玄覺得自己簡直是個滑稽的小醜，他欲哭無淚，隻能跟著男人的腳步走上赤色的台階，一步步靠近那座神殿。

今玄極力讓自己保持冷靜，進入神殿內部後，入目便是四麵牆壁上密密麻麻的奧秘符號，正中間是一個與今玄腦海中的“萬象之樹”一模一樣的領域符號，隻是十個圓圈都被填上了不同的繁複的奧秘符號。

大廳正中央是一張古樸的長桌，幾個穿著不同風格的男人女人正坐在華麗的椅子上激烈地爭吵著什麼。

“曼陀羅，你為什麼不通靈一下，看看boss究竟在什麼地方，還活著沒有。”一個穿著古老巫師長袍的棕發男人對著坐在他對麵的一位紅發女士說道。

穿著哥特風格緊身長裙的紅發女人嗤笑一聲，“‘硫’先生，你當我傻啊，boss不喜歡彆人使用秘術窺探他，若被他發現，你來替我承受他的怒火嗎？”

她剛說完，聽見身後的腳步聲，無需回頭就知道了來者的身份，“啊，X，看到你還好好活著，我真是感到，太遺憾了。”

她對麵被稱為“硫”的男人卻越過X，將目光放在他身後站著的人身上，那人正好站在神殿牆壁投射的陰影之中，看不清模樣。

“X，他是誰？”

“你帶陌生人過來，有請示過boss嗎？”

X雙手插在風衣的口袋裡，懶洋洋回答硫的問題，“他，無需請示。”

硫身旁穿著賽博都市風格緊身作戰衣的男人似乎不滿X吊兒郎當的態度，原本沉默坐在自己座位上的他目光一下變得凶狠起來，緊盯著今玄的隱藏在陰影之中的臉。

暖黃色的輝光灑下，硫被一道莫名出現的閃光晃了下眼睛，他眯了眯眼，循著閃光的方向望去，驚訝發現竟是那神秘的陌生男人無名指上佩戴的指環的反光。

等等！這個指環！

硫吞了吞口水，看見那神秘男人緩緩從陰影中走出，看見他筆挺的西服，長及肩頸的銀白色卷發，淡薄到看不出情緒的淡紫色眼瞳，以及獨屬於強者的淺笑。

他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雙手撐在長桌之上，手指止不住顫抖著，他張了張嘴，聲音中帶著慌亂、敬畏與恐懼。

“bo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