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發的X表情出現了片刻的呆愣，似乎沒想到今玄會這樣說。

他臉上的迷惑轉瞬即逝，隨即綻放一個略顯玩味的笑容，“萊因哈特先生，我很貴的。”

這下換今玄愣住，他怎麼知道我的名字？難道X真的認識身體的原主？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他努力克製住自己不停微顫的右手拇指，儘量讓臉上標誌性的微笑看不出什麼破綻。

X很自然的在沙發上坐下，神秘而輕盈的木質香味鑽入今玄的鼻尖。

他已經穿上了一件黑色的飛行夾克，剛剛洗過還未徹底乾透的黑色碎發散落在前額，他的胳膊很隨意地搭在沙發靠背之上，潭水般碧綠色的雙眼中儘是笑意，完全看不出剛剛經曆過一場惡戰。

“銀白色頭發，深紫色的瞳色，還有海妖一樣的美貌，你是一位很標準的萊因哈特，不過，我還以為自第二次公司戰爭之後，你們家族的人都逃往南大陸了。”

萊因哈特家族？

今玄默默記下這個關鍵的信息，準備等自己正式加入淨化獵人後使用內部資料查閱有關這個神秘家族的信息。

同時思考著要不要告訴X自己失憶了的事，免得在一會的對話當中暴露自己來自異世界的事實而被扭送到相關部門成為被人研究的小白鼠。

他很快否定了這一想法，在沒有確定眼前這人是否友善的前提下，最好還是不要暴露弱點。

X可是能使用三種不同秘術的秘術師，如果他不是淨化獵人的編外成員，那就有極大可能是一個極度危險的邪/教/徒。

快速思考後，今玄用出他百試不爽的那一招——笑而不語，用從容掩飾心虛，用微笑掩飾茫然。

X坐在離他不遠的地方，他的右手抵在太陽穴處，後脖頸處的啞金色金屬植入物並未覆蓋仿生皮膚，明晃晃暴露在空氣中。

他的雙腿交叉疊放在身前的桌子上，周身散發著玩世不恭的氣質，眼睛半眯著望向今玄，“你很緊張嗎？”

今玄這才發現自己正用雙手緊握著盛著灰藍色鋼鐵之心的酒杯，指關節泛白，看起來像要將酒杯捏碎。

他迅速的舉起酒杯，用喝酒的動作遮掩眼神中的慌亂，同時將方才克裡斯子爵留下的分離芯片扔給X。

X倒也沒有追問下去，隻是帶著捉弄人成功的壞笑，將分離芯片插入自己的神經凹槽，他的雙眼泛起淺藍色光芒，快速將芯片中的信息瀏覽了一遍。

“又是女妖之眼，那個活在自己臆想中的戲劇演員也找上你了？”

今玄眨了眨眼，隨即反應過來他指的是衣著行為包括花名都很浮誇的克裡斯子爵。

“怎麼樣，這對你這樣的大人物來說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吧？80萬的賞金，事成之後我們五五分成。”

他學著記憶中黑/道大佬們談生意時的神情和語調，和X一樣斜靠著，一手端著酒杯，一手把玩著克裡斯子爵留下的數據芯片，狀似隨意的開出了自己的條件。

“克裡斯沒有告訴過你我不接給人當保姆的活？”

X擺弄著桌子上的投影菜單，合成生命使者很快給他端上一杯純白色的，牛奶。

今玄注視著那杯牛奶，感覺像看到一個紋著大花臂的肌肉男走入一家幼兒園係上粉紅色圍裙給一群孩子讀童話故事。

“嘿，彆拿那種眼神看著我，剛剛頻繁使用秘術，我的靈感消耗很大，蜂鳥的飲品除了這玩意兒之外都太刺激了。”

他將杯中的牛奶一飲而儘後，發現身側的今玄正以一種奇怪的眼神注視著自己。

今玄嘴巴微微張開，剛想裝糊塗問他秘術是什麼，距離他本還有兩個身位的X猝不及防的從沙發上坐起，上半身往今玄這邊湊了過來。

“你剛才在台下一直那樣盯著我，難道不是發現了我在使用秘術？”

“靈感？那是什麼？”

既然笑而不語這招在這個男人麵前行不通，今玄乾脆不再裝了，直截了當提出自己的疑問，想從X口中套出一些隱秘的知識。

“新手？”

X的眼神中折射出探究，“向我請教是要收費的。”

今玄甩了甩手上儲有一萬聯邦通幣的數據芯片，“開個價吧，帥哥。”

黑發男人掃了那張灰色數據芯片一眼，並未伸手接過，仍保持著曖昧的姿勢。

香根草的氣息縈繞在今玄四周，他忽然感覺有些悶熱，解開了身上黑色拘束服最上方的扣子。

“我開玩笑的，對你這樣的，不收費。”

感覺到對方眼神中的戲弄，今玄第一次攥緊了拳頭，萌生出一種想揍眼前人一拳的衝動。

好在鱷魚被X撕下腦袋的場景重新浮現在腦海中，出於對強大秘術師的尊重，今玄努力將這衝動克製下來。

“玩過遊戲嗎?”X話鋒一轉。

今玄點頭，“當然。”

“靈感就像RPG遊戲裡的藍條，是你使用秘術時所需要的消耗品。”

他使用一種通俗易懂的解釋方法為今玄答疑。

今玄若有所思張大了嘴巴，恍然明白自己使用黑焰之矛後感覺到靈魂深處的疲倦原來是靈感耗儘了。

他剛想接著追問對方有沒有提升靈感的方法，卻看見X拉開上衣拉鏈露出裡麵嶄新的黑色無袖背心，他重新倚靠住沙發，將神經插槽裡的分離芯片拔了出來。

“這活兒，我接了，賞金二八開，你二，我八。”

今玄嘴角抽動了兩下，覺得自己似乎有些跟不上這位酷哥過於跳躍的思維。

本來想開口討價還價，想起克裡斯子爵對他極高的評價，又琢磨著X脾氣如此古怪，說不定直接翻臉不認了，乾脆咬咬牙。

“成交！”

X偏過頭，紅色的燈光掃來，將他的表情照的有些模糊，“等等，彆這麼急著答應，我還沒說完呢。”

今玄再次攥緊了拳頭，不停深呼吸，心中重複默念著五個字，“鱷魚的下場...鱷魚的下場...”

“你需要答應我的三個要求。”

可能是怕今玄拒絕，他又迅速補充一句，“放心，都是些很簡單的小要求。”

今玄深吸了好幾口氣後才開口道，“說來聽聽。”

X在紛亂的燈光中湊到今玄麵前，眼中滿是笑意，“第一個要求，告訴我你的名字。”

“萊因哈特，他們都叫我這個，我沒有彆的名字。”

木製香味撲麵而來，今玄聽見X難得收斂了笑意，以一種較為淡漠的語氣重複了一遍，“告訴我你的名字。”

“還有，你最好不要隨口胡扯一個名字來，我銘刻有一個能識彆謊言的秘術，我不喜歡一起出生入死的同伴對我說謊。”

“真的假的？”今玄有些震驚，這男人究竟銘刻了多少秘術？

X又掛上那副帶著幾分捉弄的笑容，“你猜。”

你大爺的。

今玄閉上眼睛在心中念起了清心咒。

“好吧。”他歎了口氣，“今玄，我的名字。”

X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無聲重複了好幾遍今玄的名字，隨後讚歎道，“一個很有蓬萊風格的名字，我喜歡。”

誰要你喜歡啊！

今玄在心中回懟過去，接著催促道，“剩下兩個呢，快點，我趕時間。”

“沒想好。”

X碧綠色的眼眸中不可思議的滿是真誠，像是真的沒想好一般，“留個聯係方式，等我想到了再通知你。”

你管人要聯係方式的手段還真是清奇...

今玄懷疑若不是這小子長得帥，根本沒有人願意和他說話。

他一把擼起拘束服的袖子，問一旁的合成生命侍者要了支筆遞給X，“你把你的號碼寫下來，等我有了通訊設備就聯係你。”

X這下倒是沒說什麼，用嘴將馬克筆的筆蓋咬開，把自己的號碼寫在今玄白皙的胳膊上，嘴裡還不忘刺一句，“怎麼？遇到割腎的了？”

他口中的“割腎的”指的是整個星穹聯邦最臭名昭著的組織之一，“清道夫”。

這些道德淪喪的人渣通過濫殺合法公民或者幫派小子，扒去這些倒黴蛋身上的義體和植入物，並拿去賣到黑診所之類的地方牟取暴利。

今玄懶得和X解釋的那麼清楚，放下拘束服的袖子，拿起桌上克裡斯子爵的名片和數據芯片，在轉身的瞬間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隨後頭也不回的離開卡座，直奔淨化獵人公寓而去。

*

X注視著銀發少年的離去，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消失，他拿起今夜的戰利品——大力神車鑰匙，離開了卡座。

輕車熟路來到酒吧的地下停車場，X坐進這輛全車塗裝黑色鐳射的第四代載具，車內線性燈在一瞬間亮起。

巨大的中控屏上出現一張銀灰色的臉，較為中性的五官，看不出性彆。

“尊貴的天穹動力車主您好，我是您的自動駕駛助手利維坦，檢測到您已啟動車輛，請選擇您本次行程的目的地，我將為您進行自動駕駛。”

X脫掉飛行夾克，隨手扔在副駕駛，用著與方才完全不同的冷淡聲線說了句，“不需要自動駕駛。”

接著他沒有等待利維坦回複，啟動大力神，油門一腳踩到底，迅速駛離地下停車場。

尾翼像蝙蝠翅膀一樣上揚著的大力神疾馳在霓虹閃爍的高樓之中，LED天幕係統自動啟動，城市夜景被利維坦實時渲染模擬在車頂，仿佛獨身在這座迷霧環繞的都市中穿行。

大力神在一棟幾乎直入雲霄的建築前停下，這棟大樓周身全部由黑色反光玻璃組成，離地麵三分之一處有一個巨大的環形走廊，像一把巨劍的劍柄。

此處正是極夜城名義上的守護者——白騎士的辦公大樓。

X推開車門，身上不知何時已經換上白騎士的製服。

他逆著輪值下班的人潮往大樓內走去，與一位有著薑黃色頭發的男性白騎士擦肩而過，在一處沒有光的死角，X的麵龐悄然發生變化，儼然是剛剛與他擦肩的那位警官。

他快步來到即將關門的電梯內，與一位短發女士對視一眼後，那位女性白騎士雙眼迷茫的抬手用自己的工作牌在電梯按鍵處刷了一下，並按下了“17”，數字後緊跟著小小的標注。

“物證科”。

“叮——”

清脆的提示音響起，X從容離開電梯，徑直走入已經關了燈的科室房間，在一排陳列著大大小小紙箱的金屬架子前停下，並很快找到了自己想要尋找的那一格。

箱子所在的位置並不高，身高幾近190的他很輕易將自己尋找的那個紙箱子抽了出來，紙箱子沒有蓋子，裡麵隻有一隻銀色金屬名牌孤零零躺著。

X輕輕撈起那小巧的銘牌，並用手指溫柔摩挲了幾下上麵銘刻的文字，隨後他從白騎士製服口袋中拿出一個黑色的條狀物品，將它放在名牌旁邊，並將紙盒子推了回去。

“啪”

燈光熄滅，貼著“萊因哈特”字樣的紙箱子沉默地躺在黑夜中的貨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