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載AI自動駕駛著浮空車從天空的霧氣中掠過。

城市下起了小雨，今玄側過臉，透過浮空車玻璃，第一次親眼看清這座城市的樣貌。

直入雲霄的摩天大樓，如同夢魘般揮散不去的濃霧張開其血盆大口，想要將穿行其中的行人撕扯吞食，絢爛奪目的霓虹燈光穿透霧氣，將整座城市點綴的極為璀璨。

衣著暴露的全息投影廣告模特幾乎與浮空車平行，今玄甚至看到藍色頭發的投影模特朝著自己的方向發送了一個飛吻。

今玄越過這位美麗的全息投影，注意力被一棟高樓上用熒光油漆噴塗的巨大塗鴉吸引，“去||你||媽||的生物科技，去||你||媽||的香料”。

看到香料這個單詞，今玄不由想起兩個小時前還在和自己聊著幻舞的布斯，他的母親也是香料的受害者。

當然，前提是這個賽博瘋子腦袋炸開之前說的話都是真的。

由燈管組成的巨大廣告牌上滾動播放著各大公司的廣告。

大拇指卷餅、麗人光學迷彩、德爾塔新型義體等等，以及最新上市的來自極光娛樂的大製作幻舞《公民的名義》，據說講述了一名中年白騎士經曆了妻離子散後仍未放棄心中的光，將自己畢生奉獻在打擊城市犯罪之中的故事.....

今玄饒有興趣的看著大屏幕上投影的幻舞預告片，男主由一個年輕幻舞演員擔任，為了符合人物年齡，他的臉上塗了厚厚一層老化妝，甚至讓人認不出他原本的模樣。

今玄仔細觀察著這位男演員的眉眼，竟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要我說極光娛樂的高層腦子一定被崩了兩槍，讓已經年過半百的演員去飾演稚嫩的十八歲少男少女，又讓真正的年輕人去演老頭兒，嗬嗬，博眼球的方式罷了。”

托馬斯發覺今玄在看幻舞廣告，自然的提起了話茬，眼中帶著玩味看向今玄，“你就不好奇我們要去哪嗎？”

廢話，我當然好奇。

今玄臉上微笑依舊，神情是讓托馬斯看不出內心真實想法的雲淡風輕，“我問了你會告訴我嗎？”

托馬斯笑了兩聲，靠在頗具商務風格的皮質椅背之上，吸了兩口香煙後又吐出幾個渾濁的煙圈，“不會。”

那不就得了？

今玄偏過頭，在托馬斯看不見的地方翻了個白眼。

“說真的，淨化獵人也沒有他們嘴裡說的那樣偉光正。”

托馬斯並沒有沉默，反倒是摁滅手中的香煙，身體前傾，雙手交叉堆放在膝蓋之上，“賽博蜉蝣攜帶者，這種極度危險的人為什麼會出現在一家治療普通賽博精神病的疾控中心，如果不是你比較特殊，或許早就被那群長著鐵殼子的惡心蟲子分吃了。”

托馬斯如此光明正大的挑撥離間，今玄本想聳聳肩表達自己並不在意，暗示他不要再白費口舌，卻在即將動作之前注意到托馬斯的話中提到了自己比較特殊。

他挑了挑眉，“診療室裡發生的事你怎麼會知道？”

托馬斯笑得一臉高深莫測，“還沒入職呢就這麼有歸屬感？放輕鬆小子，各個組織之間互相安插臥底特工什麼的都是很正常的，更何況你以為白騎士每年那麼一大筆經費撥給網監是乾什麼？”

臥底？你把這些機密就這樣告訴我真的沒事嗎？

今玄扶了扶額頭，托馬斯繼續開口說著，“我們和淨化獵人不同，也不是堆滿軍用義體的賽博格，不防著點你們這些怪胎，哪天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浮空車接近目的地，速度漸緩，開始下降高度，原本還想繼續說些什麼的托馬斯將話又咽了回去，待浮空車停穩之後，他用口令操控車載ai打開車門，用眼神示意今玄下車。

今玄並未立刻起身，目光看向車外降落的地方。

這是一間看起來十分不起眼的酒吧，牆壁上滿是贓物與塗鴉，甚至有醉漢找不到廁所而在此留下的排泄物的痕跡，燈管和鐵絲纏扭在一起組成了這間酒吧的招牌，“蜂鳥酒吧”。

什麼樣的大人物會約在這樣看起來十分低端的酒吧裡見麵？今玄對這位保釋他的先生越來越好奇。

“彆看蜂鳥外麵看起來破破爛爛的，它卻是黑玫瑰區最好的酒吧，我們的同事在下班時也都願意來到這裡，放下城市守護者的身份，與裡麵喝酒的通緝犯們打成一片。”

那位沉默了一路的副手看出今玄眼中的困惑，出聲介紹蜂鳥酒吧的曆史，“極夜城不少傳奇人物都是從這裡走出去的，‘巨人’莫格，‘鐵腕’溫蒂，等等......”

他的話成功讓今玄開始懷疑白騎士是否真的有能力維護好城市的治安工作，與通緝犯打成一片什麼的也太吊詭了...

今玄對兩位白騎士提出了問題，“那位先生是誰？我該如何找到他？”

托馬斯哈哈笑了兩聲，“你之前雲淡風輕的微笑還讓我以為你已經猜到了他的真實身份，哈哈。”

他究竟誤會了什麼，我那樣笑就是為了掩蓋對未知世界的迷茫啊...

今玄無聲歎了口氣，心裡想著自己是不是演的有點過了，又聽見托馬斯的話，“進去之後隨便找個位置坐下，他自然會來見你的。”

今玄剛剛走下浮空車，托馬斯不大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萊因哈特，我十分欣賞這一路你表現出的謹慎與小心，送你一句忠告作為禮物。”

“收起你對陌生人莫名其妙的信任，在這個城市遇到好人的概率比我已經火化了的祖母起死回生的概率還小。”

今玄沒有說什麼，將插在兜裡的右手抽出來背對著兩人揮了揮，頭也不回的向蜂鳥酒吧裡走去。

包裹著油膩汙漬的自動鐵門前站著兩個體格巨大的保鏢，腰上掛著手槍，他們身上穿著畫風不符的西裝，像偷穿了人類衣服的大猩猩。

兩個保鏢都開啟著義眼，使用非法程序確認每一個顧客的身份，同時還連接著酒吧的監控室，如果有不長眼的人在這裡搗亂，監控室裡荷槍實彈、隨時待命的賽博格會教他們做人。

今玄來到酒吧門口，被黑猩猩一般的保鏢伸手攔下，兩個保鏢注意到了今玄身上還未來得及更換的疾控中心拘束服，露出兩排反光的大鐵牙，“小子，玩角色扮演呢？”

“我來這裡找個人。”

今玄雙手插在拘束服兩側的口袋裡，平靜的注視著眼前兩個比自己體格大出不止一倍的看門狗。

“小子，這裡不是你這種細皮嫩肉的小白臉該來的地方！”

另一邊的保鏢迅速接話，“滾回你||媽懷裡喝奶去吧。”

“沒禮貌...”今玄小聲嘟囔了一句，並未挪動腳步。

他略微低下頭，示意兩人看向拘束服左側胸口上繡著的第三精神疾控中心字樣。

“我剛從這裡出來，走的不是正門，我想你們最好彆惹我。”

他眨了眨眼睛，用期待的眼神看向兩人，“或者說，你們想嘗嘗精神病的手段嗎？”

兩個保鏢猙獰的笑容僵在臉上，閃爍的義眼中露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顆沾了屎的炸彈，“草，是個瘋子，放他進去。“

今玄並不在意二人的目光，依舊雙手插兜，一言不發地走入蜂鳥酒吧。

一進門是一段向下的樓梯，台階十分寬敞，三五成群的街頭混混聚在一處抽煙，也有衣著暴露的伶偶在伸手招攬生意，甚至有按捺不住的情侶在台階上放飛著自我進行人類的本能。

“帥哥，一個人不寂寞嗎？帶我回你的公寓吧，我保證給你一個難忘的夜晚。”

一個染著藍發的伶偶看見今玄獨自一人走在向下的樓梯之上，直接上前攬住他的肩膀。

伶偶是一種合成生命，也就是通俗意義上的機器人。

隨著合成生命技術的不斷成熟，關於合成生命人權的討論也越發激烈，機器人這個單詞被認為是一種侮辱性詞語，合成生命的稱呼應當與人類沒有區彆，而這種從事性||服||務的合成生命被稱為伶偶。

今玄側臉看向那個藍發伶偶，微微勾起唇角，“好啊，不過我還是未成年，你確定要向我提供服務嗎？”

這也是他從電視節目上學到的知識，聯邦律法規定，所有向未成年提供服務的伶偶一經發現都會被直接注銷。

藍發伶偶的笑容僵在臉上，她看著俊美少年的臉龐，一時拿不準他的年齡，隻好通過意識控製義眼用非法軟件識彆著今玄的身份，卻發現根本識彆不出眼前這銀發少年的身份信息。

她宛如吃了一個蒼蠅，沉著臉快步離開今玄身邊。

今玄滿意的挑了挑眉，繼續向下走去。

樓梯的儘頭是一扇自動開合的玻璃大門，酒吧內閃爍的燈光透過玻璃投射過來，今玄聽見裡麵傳來一陣陣歡呼聲和呐喊聲，裡麵似乎正在舉行著什麼運動賽事。

他走下最後一格台階，玻璃門自動打開，今玄往裡看去，驚覺這間名叫“蜂鳥”的酒吧實際上一點也不小，內部空間似乎達到了一個足球場的大小，而且與臟亂差的外牆比起來，內部簡直可以稱為豪華，黑色的牆壁上泛著紅色的偏光，看不出材質的天花板上安裝著無數筒燈，自動轉換著照射角度和色彩、燈光強弱。

酒吧的正中間是一個巨大的格鬥八角籠，四周用一種新型分子材料包圍起來，幾乎像是沒有任何阻攔，可以看清籠中正在進行激烈搏鬥的選手身上滾落的汗珠。

今玄的目光被八角籠中正在進行的搏鬥吸引，他隨著人群的呐喊聲望去。

一個穿著黑色背心的男人正在和一個體格龐大、裸露出來的部分都進行了金屬義體改造的賽博格進行著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