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過三旬，酒也過了三旬。
肖與蔚將檀光最開始倒好的一杯酒喝光之後竟又要了一杯。
“你可以嗎？”檀光確認了一遍。
肖與蔚狠狠點頭。
接過酒杯又喝了一大口，嚇得檀光連忙將杯子拖了過去。
“檀光你乾嘛？”
杯子還被拿在空中，檀光尷尬笑了一聲：“要不我再給你添點？”
肖與蔚竟又點頭了。
自己挖的坑得填，邊倒檀光還說：“你有些醉了。”
畢竟現在肖與蔚的眼神裡似乎又多了些迷離。
喝醉了的人是永遠不會承認自己喝醉的，所以肖與蔚非常肯定地搖了頭。
這次接過杯子沒喝被放在了桌上，檀光才鬆了一口氣：“慢慢喝，時間還早。”
也不知是不是酒精上了頭，肖與蔚乾脆脫了拖鞋把雙腳放上了椅子上，順勢地把頭埋進去雙手環住。
檀光楞了會兒才起身走到了肖與蔚身旁，半蹲著細聲問道：“怎麼了？”
聲音很溫柔，生怕打擾到了什麼。
而後肖與蔚慢慢抬起頭，檀光能看見的是她臉頰的兩行淚珠。
是驚住了，那一瞬間他仿佛看到了那年在夜間操場，同樣是抬頭臉上掛著淚珠的人，這麼多年絲毫未變。
檀光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一刻心跳的漏拍，手有些顫抖地扶上了人的臉輕輕擦去，輕聲說：“沒事，我在。”
又順勢地將人湧入懷裡。
肖與蔚在顫抖，那是哭泣帶來的影響。
隻能儘力安慰，不停拍打著人的背，檀光的心都緊了。
好久，肖與蔚才慢慢好些，脫離了檀光的懷抱她帶著一絲酒氣和哭腔道：“上一次我吃到我媽給我做的紅燒肉還是在高三的時候，從她出來之後就蒼老了很多，我不願意再讓她再勞累所以我讓她回了老家做些清靜的事。”
原來是想到了舊事，也難怪。
在自己沒有參與的那些年，檀光隻能握住了肖與蔚的手，蹲下來儘量和她的眼睛平視：“想說什麼就說出來。”
肖與蔚的淚止不住地流，檀光的話說完之後更是。
“檀光，你知道嗎，在我媽出事的那個晚上我整夜沒睡，但第二天我就要考試了。”
“我還得裝作成一個沒事人一樣去讀題去思考去寫字，我都不知道我是怎麼寫下的一筆一筆字。”
“還有那個作文，讓我們寫最幸福的瞬間，你知道我寫的什麼嗎？”
檀光就看著肖與蔚的眼，笑了一笑：“我不知道，你寫的什麼啊？”
“我寫的關於你。”
檀光的心再次一緊，他捏住肖與蔚的手不自覺握得更緊。
肖與蔚繼續說：“我想了想，高二上學期好像是截止到那個時候我過得最快樂的一個學期。”
“你拖著我去操場看你打籃球，那是我第一次看現場，你幫我打了我爸救了我，你幫我照顧了繡球花還在最後送了我一束，對了你還送了我手鏈。。。”
“這麼多這麼多，其實我有想寫其他的，可是落筆無悔我總不能把作文撕掉重新來過吧。”
“那你還想寫什麼？”
“恩。。。寫我媽吧。。。”
原來自己和肖母在同一個等級，檀光低頭笑了笑又抬起頭來繼續說：“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順帶，又擦拭了些淚水去。
“所以我一直很感謝你，可是你後來出了國沒了聯係，我埋怨過你，不過你後來解釋了，那我原諒你了。”
“對不起，是我不好。”
檀光輕聲道著歉。
“放榜之後，他們都很驚訝於我隻考了600分，但我真的已經很滿足了。我知道那種狀態下做出來的試卷能有書讀我就很滿意了。”
“到後來胡老師幫助我選了川城大學，我很感謝胡老師他真的幫了我很多很多，所以我們一定要回去看看他。”
“一定，一定回去看他。”
檀光仍是握著手輕聲道。
“還有檀光，你知道嗎，你為什麼總是可以在我需要你的時候出現？”
“我已經做好了景晨不要我我就回去的準備，可是我遇到你了。”
說到這裡，肖與蔚已經漸漸停止了哭泣，她也看著檀光還是略帶委屈地說。
檀光不自覺地伸出右手扶住了肖與蔚的右臉：“對不起，其實我應該可以幫你更多的，如果當初我還在沒出國可能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對不起。。。”
肖與蔚突然兩手拍了拍檀光的肩膀：“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事情已經發生了，隻是這件事憋在我心裡好久好久，謝謝你，願意聽我發牢騷。”
說到最後還笑了笑。
這個笑，檀光看到了肖與蔚是發自內心的笑，被感染的他竟也開始笑了起來。
“這酒還喝嗎？”檀光又問。
“喝啊！”
***
肖與蔚第二天被電話鈴聲吵醒，伴著些許頭痛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是王樂樂，有些急促地問著：“蔚蔚姐，你什麼時候到公司呀有幾份文件要你簽字。”
肖與蔚下意識看了一眼電話屏幕，十點了！
“樂樂你稍等一下我馬上到公司。”
是怪酒精作祟，畢竟上次遲到隻是因為感冒燒暈了腦袋。
下了床，肖與蔚一拍腦門還在檀光家。
但此刻也顧不上什麼，穿上衣服就準備往外跑。
不過檀光倒是聽到了手機鈴聲和談話聲，所以在肖與蔚開門的那一刻兩人撞了個滿懷。
生怕人往後倒所以極速地用右手環住了人的腰：“小心。”
肖與蔚下意識地將臉彆向了另一邊，臉頰有些微微泛紅：“我得去上班了。”
檀光露出壞笑：“是看你昨晚喝得儘心讓你睡一個飽覺沒打擾你，不過誰給你打的電話？”
肖與蔚輕輕向後一退就脫離了檀光的懷抱：“是樂樂，現在有字要我簽我要趕去公司。”
算是不能拒絕的理由，檀光乾脆雙手抱肩：“那我送你。”
“不了，我自己去。”
檀光卻拉住想要從自己身邊逃出去的人，笑道：“現成就有一個司機在乾嘛還廢那些功夫？”
也不給人拒絕的理由，反而握住了她的手腕就往門口走去。
順帶路過餐廳停了下來，端上一杯水說：“把這個喝了。”
“這是什麼？”
“蜂蜜水，喝了酒喝點這個對胃好。”
時間趕緊肖與蔚隻好從了他。
一路上檀光不緊不慢地開著，肖與蔚看著時間慢慢流逝有些著急：“能不能開快些？”
檀光倒是樂道：“你跟著公司領導一塊兒，誰敢催你？”
肖與蔚輕微扶額，透過指尖縫隙看了一眼開車的人輕微歎了一口氣。
車是在車庫停下的，還沒停穩肖與蔚就衝了出去直奔電梯間。
檀光倒是慢悠悠地停穩下車，沒走幾步就聽得身後的人叫住了自己，回過頭是公司的副總。
她是公司元老，檀永道在的時候就到的公司，她也算是檀光接過手之後為數不多沒有清理的檀永道時期的人。
她穿著一身職業西裝，腳踩高跟鞋踏得這車庫滴答響。
就明眼人望過去都會覺得是一個女強人的形象。
檀光雙手揣進褲兜就等著她走過來想看看到底要說什麼。
“你和肖與蔚的事，自從上次你開除肖可以後公司可是傳得沸沸揚揚，現在倒被我撞見了。”
“再加上秦雲麗，光是人事部你親自開除的都有兩位了。”
檀光歪著頭皺眉道：“李葉，所以呢？”
李葉倒是輕笑一聲雙手抱肩道，檀光低頭一看能瞧見那發亮的紅色指甲。
“你覺得對你沒有影響，肖與蔚可是女生你認為對她沒有影響嗎？”
“每個員工進來可都是規定不允許辦公室戀愛，你倒好身先士卒做了一個好榜樣。”
檀光聽完倒是來了興趣，不過雙手仍是插在褲兜略微低著頭看著眼前人：“如果辦公室戀愛有助於員工們的工作熱情，那回頭我改改文件，多謝提醒。”
於是他轉身打算走了。
李葉叫住了他：“檀總！我是為你好！我答應過大檀總要幫助你的！”
檀光站定，深吸了一口氣再回的頭：“你知道你為什麼能留在景晨嗎？”
“不知道。”李葉回答得很是坦然，畢竟她知道檀光上來的一係列動作。
檀光微微一笑：“那就是我認為你不愛管閒事。”
點到為止，檀光回過頭朝著電梯間走去。
留著李葉站在原地，回想起剛剛和檀光的對話，自己算是被數落了一道嗎？
自己做事兢兢業業現在竟是因為不愛管閒事才留在了景晨？
李葉不甘心這個理由，她打算和檀光說個明白。
她隨後跟著上了電梯，檀光剛進辦公室還沒坐穩就見著人急衝衝地走了進來，順帶關了門。
檀光眉毛一挑雙手合十交叉放到桌上問：“你到底想乾什麼？”
李葉是打定主意了，所以她走到跟前坐了下來準備好好說一番。
“秦雲麗被你開除讓肖與蔚上位這個事我就不說，可是你知道背後的人如何議論？”
“一個公司重要的是人心，如果你的私心帶到工作上來對你對她更是對公司都是一種傷害，你的公信力去哪兒？公司的公信力去哪兒？”
檀光有點懊惱，他揉了揉太陽穴以示眼前的人有些礙眼：“所以你如何認為肖與蔚不可勝任這個職位？還有我警告你不要企圖揣測一些無端的事，你不覺得公司有你這樣的人存在才會是有失公信力的體現？”
李葉頓時哽了一下：“可是我身為副總能對公司裡的閒言碎語坐視不管嗎？”
檀光倒有些沒有性子和李葉說話，反而玩起了桌上的鋼筆：“那你認為我要怎麼做？”
“按照公司規定有晉升渠道，按照工齡來講人事部的部長也應該是副部長所任。”
“不過既然肖與蔚已經出了調函升職，我建議把她調入其他部門，人事部還是應有副部長晉升。”
李葉的話音落，檀光的筆也從手中倒下和桌子來了個碰撞。
然後檀光眯著眼看著眼前的人冷冷道：“我說過我不開除你是因為你不多管閒事。”
又是這句話，李葉乾脆一拍桌子起身：“檀光，我敬你是小檀總好生和你說。”
“我也敬你是公司副總好生和你說。”檀光這才坐直站起來，順帶扣了一顆西服的扣子。
“好，你認為肖與蔚無法勝任這個職位這公司晉升一定要按規矩辦事，那我跟你說道說道。”
“設計部的核心崗位，秦雲麗在的時候找的人基本上不滿一周就走，導致設計部在一段時間內的銜接及其困難。”
“而肖與蔚作為公司新入職的員工，剛入職秦雲麗就將這個燙手山芋丟了過去，然後結果呢？現在她找的人已經成了正式員工並且給公司帶來了不錯的收益。”
“包括後來的其他崗位，肖與蔚總能在簡曆篩查和麵試中一擊致命找到最符合公司想要的人。”
“就此，從這個效率上來說給公司減少了不少損失對吧？”
“如果從業績上來說，你認為我如何將部長的職位傳給副部長？就單憑工作時長？那是不是做的越久連我這個職位也要遵循這個規定呢？”
最後一句話，是檀光走到李葉跟前說的。
而李葉也不免得被嚇退了幾步。
不過她也算是年長檀光十歲，麵對這樣的場景她還是故作鎮定：“好，行。”
“不過我還是提醒你一句，我李葉能夠在景晨立足是憑我自己的本事，檀光，你不要以為沾著你父親的光就可以為所欲為。”
話音畢，李葉甩頭就出了門。
辦公室頓時安靜，回想最後一句話檀光輕笑幾聲。
沾了檀永道的光？
檀光隨手拿上了一支筆就扔向進門處的飾品，剛好打中，重心沒穩哐當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