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秣說：“老板，多管閒事可不是個好習慣。”

“客人，自家店裡的事怎麼能叫多管閒事。更何況要是沒他多管閒事，貓還能活到你來？”說到他時，齊言看向李嶼眸色稍暖，很快語氣轉為嘲諷。

李秣噌地站起，語速急道：“蜜糖怎樣了？！我要見它。”

“總不能隨便來個叫出貓名的人都讓看。”齊言冰冷拒絕。

李嶼看著齊言側臉，心中詫異，明明救貓被質問的人是他，該生氣的人也是他，為什麼齊言比他還生氣。哦，不對，齊言最後幫他趕跑虐貓男，還免費治療蜜糖，他才是真正的救貓人，這麼說來，他生氣也無可厚非。

這時李秣冷哼一聲，說：“貓都不能見，我憑什麼相信你們。”

齊言眸光冷冷，李秣更是寸步不讓，兩人氛圍再度劍拔弩張。

李嶼上前與齊言並肩，打斷說：“李女士，我先給你介紹下，這位是齊言，齊醫生。蜜糖全程都是他在負責，他也是關心則亂。不過謹慎點總沒錯，請您先證明自己是蜜糖的主人，照片之類的。”

聞言李秣反而平靜下來，微挑一側柳眉，饒有興趣說：“哦，關心則亂？就是不知道關心的是誰。”

嗯？李嶼看著對方有些沒反應過來，沒注意到身側的齊言眼神快速掃了他一眼。

“但是，你說的對。”李秣說完坐了下去，對著齊言說：“請給我一杯溫水，齊老板。”緊接著她看向李嶼，伸手對著空椅邀請說：“李嶼，請坐。我們先談談。”

李嶼坐下，齊言低頭柔聲詢問他：“你想喝什麼？”

李嶼並不口渴，搖搖頭說：“我不用了。”

齊言聽完點點頭，立馬對李秣說：“抱歉，店裡沒開水。”說完他拉開李嶼身旁的椅子坐下，笑道：“作為醫生我有權利確認你的身份。”

李嶼無奈地看了齊言一眼，齊言也對他笑笑。飲水機明明就在李秣身後，二人對麵，上麵大大的熱水紅點正亮著。

而李秣聽到沒水，眼都沒抬，徑直從包裡拿出五六張照片，在桌上一一鋪開，說：“麻煩你先認個人，哪一個是那天抓著蜜糖的人？”

李嶼快速掃過照片，他記得那天的拎貓男一身黑，先用衣服排除兩張，人也很瘦，排除啤酒肚的這個，還剩兩張，李嶼一手一張，看了又看，不敢確定。

“是這個。”齊言伸手半包李嶼手掌，捏起左手的照片。

“依據是什麼？”李秣問。

齊言沒搭理她，反問李嶼說：“你想知道嗎？”

李嶼手背一暖，很快微涼，他答：“嗯。”

“他右手拇指上帶著一個指環。”齊言將照片放在桌上，向前推了推，手指點了點照片上男人右手。

“對，你當時抓住了他的右手。”李嶼想起。

李秣靜靜看了照片一會，抬頭對二人說：“謝謝你們幫我找到人。”她說完收起照片，起身就要離開。

李嶼起身伸手攔她說：“等等，你要離開？你不看貓了？”

“對，我要離開。”李秣平靜說。

“李女士，你是打算拋棄自己的貓嗎？”李嶼生氣地問。

“你誤會了，我很愛它，更決不會拋棄它。”李秣解釋。

“好，請你給個解釋，什麼樣的愛在貓丟了十天半個月，好不容易找到後連看都不看一眼就要離開。”李嶼堅持要個說法。

“我剛搬了家，還沒收拾好。另外，擁有後的失去更讓人無望。你覺得無意失去後更絕望，還是失去再找到再失去更絕望？”李秣問。

“再失去，什麼意思？”李嶼問。

“分彆再相逢後，總會忐忑不安，不斷確認，害怕再次分彆，一定要緊緊黏著盯著牢牢抓著，甚至連視線一刻都不能脫離開。哪怕是一秒的消失不見都會被恐慌從頭到腳地逐步吞噬。我不能讓蜜糖經曆這些，家裡和工作還需要點時間整理，就算今天見了蜜糖，我也不能立馬帶它走，見了卻不能時刻陪著它，它會怎麼想？既然如此，不如暫時不見。”李秣語氣平靜。

“這是你的想法。更何況，貓是能聽得懂，不，是能感受到人的情緒。”李嶼說。

“那又如何，它現在需要的是我長久的陪伴，而不是聊勝於無的一麵。更何況，它還在治療，我不能貿然把它帶走。李嶼先生，我會儘快整理好個人事務，排出假期來陪伴安撫蜜糖。”頓了頓，李秣笑了起來，說：“畢竟，誰讓它不會說話，我隻能自己安排了。”

李秣對二人點了點頭後離開，李嶼還想在說什麼卻被齊言拉住，齊言拍了拍他的手阻止，又對李秣道了聲慢走。

李嶼坐著不語，齊言遞來一杯水，問：“你在想什麼？”

“我隻在想，這樣真的好嗎？”不等齊言回答，他又說道：“我還是覺得應該告訴蜜糖，但是李女士說的又很有道理。”

齊言沉吟片刻，說：“如果是蜜糖，這樣的處理我沒有意見。”

“見了麵安撫，它一定會很開心，因為主人找到了它；然後，又要留它一隻貓在這，就算真的被安撫，但是走失的陰影還在，它也很難不懷疑自己是不是被再度拋棄。”

“懷疑一旦開始，就會去搜腸刮肚的否認，是自己不夠好，不然主人怎麼又離開了？緊接著一刻不停盯著門口，豎著耳朵，一次一次，又一次希望成空。”

“最後在溺水的不安裡，反複思考為什麼人還不來？是它偷喝杯子裡的水，還是它偷吃凍乾讓人不喜歡了？或者是有彆的小貓，還是厭煩了它？你說，它會不會從各方麵否定自己呢？比起這些，我寧可它心懷主人還在找它的希望。”

“那要是人呢？”李嶼問。

“人的話更複雜，有的能說，有的不能說。不過如果是我，我希望雙方都能坦誠，比起虛無的期幻，我更願意直麵真相，無論美好，還是醜陋。你覺得呢？”齊言笑看他。

李嶼想了想，說：“事後解釋太蒼白，事前明明白白一定程度可以減少很多問題。不過身在其中，誰又能分得清。”

他歎了口氣說：“還是得看情況分人。”

齊言笑著接著說：““隨己心就好。”

李嶼隻覺得這個回答，如同掌心的溫熱一樣直燙入心底，他喝一口水，笑問：“是誰說沒有溫開水的。”

“剛燒好的。”齊言一本正經答道。

李秣離開後，李嶼的生活歸於平靜，當然，也不算太平靜，每天準時準點被迫幫想當網紅貓的黑白拍照，選擇性給它念網絡上人類的喜愛讚美。而黑白為了當上網紅貓，時刻跟著具有網紅經曆的獅子貓蜜糖，欲圖掏空它的存貨。

作為拍照的回報，黑白定時彙報獅子貓蜜糖的情況，這天又到了拍照時間，李嶼坐在沙發上擺弄新買的相機，聽到細微落地聲，他沒抬頭，隻說：“黑白，你來了，來試試新買的相機。”

“黑白？”沒聽到回答，李嶼又喚了一聲，還是沒回答，他轉頭看向窗邊，吃一驚，說：“蜜糖，你去哪了？怎麼身上都是泥？”

“貓很好，貓，貓有事想問問你。”蜜糖抬起後爪抓抓耳後，動了動三瓣嘴。

“你問。”李嶼說。

“貓的主人是不是不要貓了？”蜜糖吞吞吐吐地問了出來。

“你為什麼這麼想？”李嶼伸手將蜜糖身上的枯枝樹葉泥巴掃落，手指將貓腦袋上淩亂的毛梳理順。

“貓聽栗子說，前幾天有個人類來了又離開，她不是貓的主人對不對？”李嶼摸貓的手一頓，沒有回答，蜜糖的湛藍貓瞳暗了暗，它低頭舔了舔胸前的毛。

栗子是誰，李嶼還沒想清楚，就聽到蜜糖的問話，他猶豫要不要把李秣的想法告訴蜜糖，張口剛說了個我字便被蜜糖打斷了。

它說：“貓雖然膽子很小，但也知道，想要的東西要自己爭取，所以你不要怕貓難過，貓肯定會難過。但是貓現在還喜歡主人，所以貓還是會努力找到主人，再讓主人喜歡上貓的。”

蜜糖動了動端坐整齊的前爪，接著說：“如果，如果最後還是不行，貓也會好好生活的。”

蜜糖抬頭，雙眼亮的出奇，說：“貓最近跟黑白學抓老鼠了。”說到這蜜糖又苦惱地抓了抓右耳，說：“貓說過，你幫貓要找主人，貓抓最肥的獵物給你。你再等等，貓學起來很快的。”

李嶼心中的酸楚與感動交織噴湧而出，密密麻麻淹沒心田。

他蹲下伸出雙手，拇指和食指捏起蜜糖兩個腮幫子，掂了掂，笑說：“你這樣子就最好，什麼都不用爭取。”

蜜糖眨了眨眼，發出模糊不清的的喵嗚不解聲。

李嶼繼續說：“我剛剛要告訴你的是：你的主人自己聯係上我了，她一直在找你，從沒放棄。隻是她因為找你，去了比較遠的地方，趕過來要廢一些時間。你聽。”

李嶼掏出手機，點開語音，李秣的聲音傳來：“我這邊的事情處理完畢，路有點遠，我會儘快過去。”

“貓，貓再聽一遍。”李嶼又播放了好幾遍給蜜糖聽。

“原來它在你這。”齊言聲音從門口傳來。

“齊言，怎麼過來了？”李嶼衝他笑笑，齊言走近說：“正常這個時間它和喜歡拍照的小家夥就應該回來了。既然沒回來，我想一定在你這。”

“猜的可真準。”齊言看了眼蜜糖，它整隻貓窩在平板上，語音播放一完立馬拍爪再放，剛才蜜糖死死抱著手機不撒爪，李嶼隻好將語音下到平板上，再弄成貓一按就能出聲。

齊言聽到語音，說：“看來事情處理完了。”

“事情，什麼事情？”李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