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極其虔誠地向天請願。

自己這一生，從嫁於皇家開始，對夫君、繼子、對天下眾人都恪儘職守，臻於至善。望上蒼看在自己多年吃齋禮佛，遍行好事的份上，保佑心中所念之人安康，萬事順遂。

“報~”尖銳的聲音劃破夜的寂靜。

安平公公捧著半塊臟兮兮的玉佩衝了進來。

“太~太後。”就連平時泰山崩於前都不改麵色的安公公也慌了。

玉佩雖已年久，但依舊能看出上邊所刻之字。“子然”。這是當年葉靈逃婚前，葉子然給她的。本以為今生無緣再見。

“人呢，她在哪裡？”這是太後多年來第一此有些失態。

安平幾乎不敢看太後的雙眼，聲音也低了下去。

“前段時間皇上下令要在京郊另建一處兵馬所，說是西北戰事吃緊，要擴軍。已經動工一段時間了。如今連夜動工，翻理一座荒廢的花園，在一棵樹下挖到的這個。還有，還有一具白骨。”說完已經不忍心去看太後的表情。

太後已經反應不過來了。而身後桐嬤嬤的驚呼更是令她混沌。回頭望著葉子桐，大腦一片空白，突然開始胡言亂語了。

桐嬤嬤大驚，忙跑去寢宮，拿了放在床頭抽屜裡刺著“清”字的香囊。

從香囊中取了一塊怪異的枯樹皮一樣的東西放進太後嘴中，讓其含住。

過了片刻，神智緩緩恢複過來。

看到桐嬤嬤手中的香囊，再聯想到之前她見到玉佩，失措時驚呼出的聲音，似乎有什麼東西要浮出水麵。

想到頭痛欲裂還是不知道，怒急攻心下，一口老血帶著的藥材一塊吐了出來。

“太後！”

太後沒有理會，看著自己剛吐出來的枯木塊，不顧臟汙，伸手直接拿了起來。是了，就是它。

“天甘藤。”

就是曾聽少爺提起過的，可以治療失魂之症的天甘藤。

突然想起了自己還小的時候，剛入葉府時，自己總是做夢。夢到自己的親人被大水衝走，被餓死。在夢中自己一直哭，一直哭，時常高燒不退，府中的老人斷言自己這是癔症。用偏方可以緩解。後來少爺給自己找來了偏方，確實好了不少。

但是少爺跟自己說這是怎麼治的時候，還說了，有兩種藥材可以徹底根治失魂之症。

如今記憶被喚醒，看著這酷似記憶中葉清所描述的模樣，葉子然心中忽的一熱。可是京郊不明身份的屍骨，卻讓人一陣惘然。

想起桐嬤嬤瞞了自己這麼多年的不啞這件事，會不會還有什麼是自己不知道的。

然後，這麼多年來，頭一次桐嬤嬤被罰跪了下來。

於是，太後從回話中補全了事實。

原來，當年的逃婚自始至終都是演給葉子然一個人看的。

葉靈逃婚不假，但她是為了擺脫世俗。

自小熟讀詩書的她，並不希望自己有朝一日會被困在一個隻見高牆的四角院子裡。她向往的是一山一水一雙人。這是偌大的京城所不能給她的。

而當年葉靈也是由葉清護送出城的。給了她葉子然的路引和所需要的一切文書。

本以為逃婚最大的問題是以後要多加小心隱藏身份。可不想，還沒麵對這等難題，葉靈就在京城外等王鶴雲的時候莫名失蹤。

“隻聽說是因為王夫人肖敏當年一直迷戀王大人，而王大人當年又與公子和小姐走的近，心生醋意。小姐逃婚那晚王公子去遲了，就是因為半路被肖敏帶人攔住了。好不容易脫身，到了地方後卻又不見小姐人，一直等到天亮，才匆匆告知公子。”

“後來兩人查到是肖敏府上一個婆子惡意挑撥。最後又查到那個婆子是當年被廢除的太子的人。一切都是燕王乾的。”

“原因是曾求取小姐為側妃，小姐拒絕了，因此心懷恨意。可是即便知道小姐遇害也一直沒找到屍骨。那幾個行事的家丁在回去的路上都被處理了。所以真的都是死無對證。”

“而王大人也因不忍自己表妹為了自己而背負上殺人的名聲，於是選擇與之共同麵對。”

後麵的話不用葉子桐說她也猜到了。所以這就是葉清自葉靈逃婚之事後就與王鶴雲疏遠的原因。連肖敏自此以後都像改了性一樣，深居簡出，吃齋念佛。

葉子然笑了，比哭還難看的笑，眼淚順著乾枯的臉緩緩流下。

所以當年的事實是這樣了？

還有，被自己厭惡的喂啞之刑，也是錯怪了。天甘藤是他尋到的。自己想擺脫身份的限製也是他籌謀的。

那可是，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最想要的不是這些啊，他到底明不明白自己的心？

為什麼他自己承受了這麼多卻從來不說，所有的事都自己一個人扛。

葉清你怎麼敢，怎麼敢一聲不吭的就放下我，獨自去麵對。

哭到最後已經聲嘶力竭了。

看葉子然麵上的表情如此難受，子桐心裡其實也是不好受的。

“其實公子一直很擔心你，也覺得是自己的主意害死了小姐，無顏再麵對你，可是他其實也偷偷來看過你好多次。”

“當今聖上還小的時候整日哭鬨，怎麼都止不住，高燒不退，幾近昏厥。後來是一位不願露麵的高人送來的藥才治好的。那位高人就是公子。”

“還有......”

後麵再說的什麼葉子然已經沒有心情再聽了。

她隻知道自己一直深藏在內心深處的那個白衣少年在曆經了萬千歲月後仍不改初心，踽踽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