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將茶沏好放到他們身前，動作行雲流水帶著流暢的美感，葉驚語接過抿了一口，香氣久遠，還帶著些許清冽，回甘清爽，的確不錯。

“各位光臨集雲商會，不知是？”

陸憶掃過他的臉上，是陌生的麵孔：“你是這裡的新主管？”

“先生慧眼，鄙人是交易部主管鐘秉。”鐘秉的笑容更熱切了幾分，“你們這次拍賣會不是宣傳的沸沸揚揚，保密的密不透風，你們想乾什麼？”陸憶的語氣平淡，但越往後空氣愈發沉重起來。

鐘秉表情不變：“這可是冤枉我們了，集雲商會隻是做生意的，拍賣行最多不過是個中間人罷了，這次拿來的東西實在價值不菲，我們才借此噱頭，名氣不嫌少不是嗎。”

鐘秉小心觀察著幾人的表情，陸憶沒再繼續說話，他也便大著膽子繼續說：“我們先前也有所猜測，早早的為您們預留了最上等的貴賓席，還有這個，與各位同級的雲霞令贈予葉先生，還請笑納。”

“多謝你們的心意，你倒是個好員工。”陸憶意有所指的說道，他拿過桌上薄薄的玉質卡片遞給葉驚語，“你們也不用這麼緊張，像上次一樣就行。”

鐘秉笑著應答，但心裡還是不免想，上次是他們出城後學會和商會上麵才發現他們來過，就算他們就隻是普通的過來買東西，但架不住一個個頭上頂著的事跡啊！滅了教會老司鐸霍倫斯的家門，惡名遠揚的忒羅蔑蟲族被殺到滅絕，伊斯緹那地下墓穴現在還是一團糟，前幾天觀測到的荒州異變也可能和他們有關係，怎麼可能不緊張！

但明顯他們不喜歡這樣小心翼翼的樣子，之後要調整一下了，“我們隻是來討個雲霞令，作為交換這些素材你們拿去吧。”翟尋風拿出幾樣材料放在桌上。

鐘秉仔細端詳了一會，不太確定的說：“這些是荒州的素材？”模樣有些陌生，但是其中灼熱的氣息讓他想到了那塊土地，散發出的波動蘊含著驚人的力量，品質絕不低於六階。

“這麼好意思！雲霞令隻不過是微不足道的見麵禮......”

“彆廢話讓你拿著就拿著，這些東西對我們來說不算什麼，你們上麵那家夥我認識，不會說你的。”翟尋風看見他們這樣子就累得慌，覺得很有必要去澄清一下有些勢力眼中他們的形象。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多謝各位。”

“好了，我們去地下城了，不用送。”

鐘秉咽下了挽留的話，站在一邊目送他們離開，半晌後等到他們離開集雲商會，他才靠在牆上放鬆了下來，這是他第一次與陸憶他們當麵相處，但似乎沒有傳聞中的那樣恐怖，相反他們都是比較講理的人，比起他曾經見過的一些大人物好相處多了。

手下走進屋內，他不知道先前的談話有些憂心地問道：“鐘主管，您還好嗎，您實在沒必要冒著這樣大的風險，親自去見那幾位。”

鐘秉笑了笑，不像先前那樣，而是帶著幾分隨性，他的眼中閃爍著野心的光：“風險總是帶著利益不是嗎？我和其他人不一樣，我倒是覺得那幾位都是好客戶。”

“和他們一起進城的那個男人查的怎麼樣了？”

“查到了一部分，男人名叫威利，28歲，於12歲進入真理學會，靈魂天賦並不強，但在學識方麵造詣很深，在過去是名氣不小的學者，主研究禁忌文獻和古文字，在之後轉去專攻神明研究，接著參與了真理學會與析亞學院的共同研究，項目編號「GC-23」，這個項目主要研究古代職業開發，威利負責其中打撈的古代遺器研究輔助開發，至少明麵上是這樣，更多的就查不到了，推測是真理學會的手筆。”

“「GC-23」......商會也參與了項目開發？”

“是的主管，商會在董事會的決議下通過了方案，為「GC-23」提供資金，而要求是學院得來的技術要與我們共享，我們的「行刑者」就是他們的產物。”

鐘秉的腦海裡浮現出那些渾身裹得嚴嚴實實，似乎隻是機器一般的人，沉默寡言，實力均在四五階，這個結果似乎很合理。

但鐘秉覺得不止這麼簡單，首先是威利的決定，這在一個身為從小就在真理學會的人身上就是一個很匪夷所思的事，真理學會與析亞學院分家就是因為兩者的理念不同，真理學會致力於發掘曆史，尤其是在禁忌文獻的解讀上，功績斐然，補全了不少曆史，也從中得來了許多收獲。

可就算是真理學會也對神明十分忌憚，裡麵研究神明的人也少之又少，析亞學院則是截然不同，他們崇尚接近神明，想要從神明身上獲取力量，不斷發掘關於神明的一切，就像是某些古老種族一樣。兩者的矛盾在數十年前到達了巔峰，析亞學院就此宣布獨立，威利相當於放棄了自己的大好前途，轉而走上一條吃力不討好的路，據他們的調查，威利在禁忌文獻解讀科時也並沒有表現出對神明感興趣的樣子，幾乎是突然做下的決定。

再就是這個項目內容，但從「處刑人」來看的確很有價值，據他所知雖然一兩年才能製造一個，但成本比從頭培養一個四階要少很多，這也是商會武力保障的一點。鐘秉回想上麵對回收資料的態度，光是處刑人真的值得他們那樣大費周章？

鐘秉上任並不久，根基不穩，還有許多人對他的位置虎視眈眈，坐以待斃不是他的風格，而這件事讓他嗅到了機會的氣息。

——

葉驚語眾人來到一個木製房屋前，店鋪精心點綴著各色花朵，生機勃勃的無害植物在店內爭相生長，裡麵的店員不多，隻有幾位女士帶著恬靜的笑歡迎客人。

說來好笑，斯萊城被譽為銷金窟的地下城，入口竟然設在這樣一處看起來清新樸素的地方，與那裡奢華頹靡的氛圍截然不同，走進店內，花香撲鼻，帶著靜人心神的功效，但隱約還夾雜著些許令人沉醉的香味，都是花的味道，階級較低的人恐怕不用吸入太多就會產生精神恍惚的效果。

葉驚語他用眼神詢問陸憶，他輕聲解答道：“不用擔心，正常作用。”

店內還有其他人，一個穿著精致的少年，皮膚蒼白眼底帶著烏青，標準的酒囊飯袋，一邊跟著幾人，似乎是他的侍衛，少年不滿的質問店員：“我是艾斯利奇城‘犀’的繼承人，這難道還不能證明嗎！”

“很抱歉這位先生，明確規定必須要出示憑證才能進入地下城，還請見諒。”接待人員帶著得體的笑容回答道，這樣的人她見過不少，以為自己是某些中小勢力的繼承人，從小被慣的無法無天，還企圖在這裡挑戰集雲商會的權威，若不是職業素養製止了她，她就要直接叫人把這位先生扔出店了。

少年氣憤不已，出生到現在還沒有人敢這樣對自己說話，他父親經營的犀是斯萊城東部沿海地區的城市艾斯利奇的中等勢力，性質類似於傭兵團，對比其他勢力犀的實力強不少，所以就算是更大的勢力也多少會給他們麵子，而少年作為唯一的孩子，從小就是無惡不作，欺男霸女都是他的日常，普通些的女孩被他欺辱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隻能打碎牙齒往肚裡吞，家世好些的女孩家裡也不願意為此得罪犀，女孩隻能躲著他走。

這樣多方麵的放縱之下少年愈發無法無天，就算在家中珍貴的素材魔藥的堆砌下也不過到了十分虛浮的二階，經驗豐富的一階傭兵都能隨意打倒他，但他並不在意，隻沉淪在原始的快樂裡，就算來了這裡，也隻想著街上遇見的漂亮文靜的學會裡的姑娘。

他的認知裡武力才是硬實力，什麼集雲商會不過是個賣東西的，自己不過是忘了帶邀請函竟然敢攔自己，他全然忘了父親在出行前的叮囑。

葉驚語他們這邊，接待小姐早就接到了通知，笑著迎接他們往裡麵去，他們心知肚明這幾位都是被贈予最高待遇“雲霞令”的大人物，自然不會沒臉色的梗著脖子讓他們出示憑證。

少年瞧見他們沒有出示憑證就被放行，氣勢洶洶地大步走了過去，身後的侍衛有些猶豫，但想到了少年的脾氣，相視一眼後還是跟了上去。

“喂！你們這是什麼意思？憑什麼他們你們就直接放了！”少年不屑的掃了葉驚語他們一眼，衣著樸素不修邊幅，那裡比得上自己精心做出的造型，想來也不過是哪來的冒險者或是傭兵，運氣好弄到了地下城的邀請函。

接待小姐臉上的表情差點都沒維持住冷汗直流，這個人難道腦子裡麵長的是桃仁嗎！原先應付著少年的接待小姐大驚失色，趕緊小跑著過來，心中後悔為什麼沒有直接把他趕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