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裡的水聲停了，傳來悉悉索索的衣服摩擦聲，陸憶走出門，他看向窗邊，葉驚語的麵容在昏暗的光下有些模糊不清，他感受著空氣中的瑪那，那張總是平靜從容的臉上出現了波動，快步走到窗邊，試探問道：“你解讀剩下的文獻了？”
周邊的氣息甚至不能用濃烈來形容，像是不可知的存在親臨留下的痕跡一般，光是待在這裡都感覺靈魂在被禁忌和恐懼不斷侵蝕一般，作為處於中心和源頭的葉驚語，陸憶現在很擔心他的狀態。
葉驚語轉過頭看向陸憶，他身上還帶著幾分水汽，看到陸憶凝重的表情，他回過神來，這才發現房間裡的異常，不好意思地說：“抱歉，剛才不小心看太久了。不用擔心，很快就會散掉的。”說完手指飛快的繪製了一個術式，成型後消散在空中。
陸憶看著他清明的眼睛這才安心了些，自從遇到眼前的青年，感覺過去幾年加在一起的驚嚇都沒這段時間的多。
“出什麼事了？這麼大動靜，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召喚邪神。”陸憶坐到一邊半開玩笑半試探地問道。
葉驚語對上陸憶的眼神，不知是因為裡麵的關切還是什麼，像是帶著魔力一般將他心底翻湧的情緒平息了幾分，但有些東西知道多了並不是什麼好事，不過是徒增煩惱罷了，他看向拉起的包：“觸景生情，畢竟是曾經我同伴的手記，不知道他們之後怎麼樣了，就多看了幾遍，差點被神明注意到。”
追求力量與知識而追隨神明的人，就是通過神明遺留下來的物品觸碰上麵殘留的痕跡，達到與神明產生連接的目的，曾經有人為了與源自海洋的舊神產生聯係，就跳入深海，想要與神明有相同的感覺。
被神明汙染過的文獻自然屬於這樣的觸媒，葉驚語這話沒什麼問題，隻是沒說出第二張書頁的事，先前攤主說的遺跡也很可疑，他決定在去過荒州中心後獨自去調查，陸憶也不知道信沒信，盯著他半晌後說：“禁忌文獻的產生都和神明有關，既然他的手記能成為禁忌文獻，那其他地方也一定會有，我們一起找，總有一天能知道過去你同伴們的故事和神明的真相。”
葉驚語怔了怔，沒想到陸憶會這麼說，畢竟他們也才認識這麼幾天，他以為他們最多在路上留意幾分就不錯了，可現在他說把尋找秦楚和唐叔留下的手記也放在目標上，葉驚語低下頭眼角有些發燙，真摯地說：“謝謝。”
“早些睡吧，這動靜應該被不少人注意到了，要是不想扯上麻煩我們得早點出發。”陸憶躺到床上，從一邊拿起一本書看了起來。
葉驚語拿著換洗衣物走進浴室，房間裡的汙染也逐漸消散的差不多了，陸憶警告地看向幾個方向，窺視的不快感立刻消失了，他重新把視線放在手中的遊記上，慢慢翻動著。
很快葉驚語就出來了，這裡水資源稀少，但供水卻很正常，也不知道是用的什麼辦法，葉驚語躺到床上，陸憶把書放下，熄了燈。
也許是今天看到的東西的緣故，葉驚語怎麼也睡不著，輾轉反側靜不下心來，他側身看向陸憶那邊，小聲問：“你對每個人都這麼熱心？”他們這樣的人還真是少見，就為了自己腦子裡的知識？
不知道過了多久，葉驚語肯定陸憶已經睡著的時候，才聽到他的回複：“我隻對有價值的人熱心。”
聽上去好像有些不近人情，但得到回複的葉驚語心底莫名輕鬆了不少，他想：自己還是很有價值的，唐叔從小就誇他聰明，也跟著學了不少東西。
就這樣葉驚語想著各種天馬行空的東西，昏昏沉沉的進入夢鄉。
——
“醒醒......驚語，起床了！”葉驚語迷迷糊糊的感覺有人在搖自己，一個激靈清醒了，睜開眼睛，翟尋風正抓著他的肩膀使勁晃著，他趕緊抓住翟尋風的手：“彆晃了，我醒了我醒了。”
葉驚語坐起身，發現其他人都已經穿戴整齊了，“你們今天怎麼起這麼早？”他看向窗外，天才蒙蒙亮，估計才四五點左右。
“我也不想啊，大早上陸憶就跑過來把我拽起來，還威脅我不起來下次就不準我去拍賣會，這是人話嗎！”翟尋風幽怨地注視著在一邊正喝著茶看書的陸憶，聽到這話他挑了挑眉，沒什麼感情的說：“那是為你好。”
“還不是因為你們昨天晚上動靜太大了，要不是陸憶在外麵設了結界，我和塔蘭都要衝進去極限營救了。”翟尋風吐槽道，弄得他心有餘悸覺都沒睡好。
“不好意思，我下次注意一點......”
很快葉驚語收拾好自己，四人拿起行李準備出發，翟尋風把手舉到半空中，空氣中泛起黑色的波紋，葉驚語看到他的手邊由瑪那構成的複雜精細的術式，像是從虛空中扯出一張透明的布，將四人蓋在下麵。
這是相當高水準的術式，葉驚語也很少見過這樣幾乎是完全抹去目標存在信息的術式，城內其他幾處關注這邊的人感受他們的氣息完全消失，引起眾多猜測驚疑。
翟尋風得意的說：“這是冠以神明名稱的上古術式「夜之女神的帷幕」，厲害吧！”
“很厲害。”葉驚語讚同地點點頭，他好奇地向四周，想從看上去空無一物的帷幕上看出些許端倪。
“嘿嘿，什麼時候有空了我教你，不過這個難度挺高就是了......”
“好了好了，前麵還有很長的路，該出發了。”還沒等翟尋風說完，塔蘭就推著他往外走。
“那我也教你我研究出來的幾個厲害術式，也算是上古術式？”
他們的嬉鬨聲儘數被帷幕隔絕，順利又安靜的，沒有被打擾就出了城，向更西邊的荒州深處前進。
與此同時城內街上的人也多了不少，無一例外都在討論昨晚出現的高強度汙染反應。
“你感覺到了嗎？我那時候還在洗澡，衣服都沒穿就趕緊跑出去了，太恐怖了。”
“我也是，我還以為荒城會跟以前的那些故事一樣，因為神明一夜之間被抹去......”
“該不會有人用禁忌儀式召喚神明吧，這麼大的反應。”
眾人有些不安的猜測，這種異況荒城許多年沒有發生過了，士兵們沒說什麼但也有些擔憂，再加上城主最近閉關不出......
“啊？我是聽說有一尊無形的神明降臨，有一個女子在夢中懷上了神子，一夜間就生出來了！”有人撓了撓腦袋，說出了自己聽到的消息。
這樣勁爆的消息一下把其他人都吸引過去了，七嘴八舌的討論起來。
“真的假的？”
“我也是聽彆人說的，據說他離得近，當時就是在一聲嬰兒的啼哭之後才出現汙染的。”
“的確有可能，這種事其他地方也有出現過，艾裡不就是......”
有見識廣的人引經據典的分析起來，在場許多人都信了大半，為數不多知道是因為哪幾個人搞出來的人也沒興趣幫著澄清，專心做著自己的事。
荒城中心，高聳的城主塔上，一個黑袍人百無聊賴的蹲在邊緣，俯瞰著整座城市，眾人的討論傳進他的耳朵裡，他嘴角扯出個笑來：“本來以為會來搗亂，結果反而是來幫忙的啊。”
他遙遙地望向陸憶一行人離去的方向，轉身消失在城主塔上，隻留下刻滿痕跡，緊閉的大門和一地不知生死的士兵。
出了荒城，都說大漠孤煙直，但這裡卻體會不到那樣的風景，隻能感受到死亡的氣息，入眼是一望無際的沙丘和飽經風蝕的山體，幾乎一模一樣的風景，總叫人心生迷失的錯覺，熾熱的陽光把沙子曬得滾燙，空氣似乎都因為高溫扭曲著，並且由於這片區域的特殊性，瑪那的運轉也被抑製不少，光是這樣惡劣的環境葬送了不少生命在此。
葉驚語無聊的踢了下腳底的沙子，以前來就是一模一樣的景色，但他那時候隻用待在車裡等到目的地就好了，現在本地的異獸不知道成什麼樣了，避免驚動他們又帶動流沙就隻能步行，誰知道這沙子地下藏著些什麼。
又往前一段距離後，翟尋風撤下了帷幕，“再往前就離開神子的地盤了，都小心一點。”
在這外麵能存活的異獸避害趨利是刻在本能裡的東西，一路上沒遇到太多異獸，大多數遠遠的就離開或是鑽進沙裡，少數有自信的異獸也變成了他們的儲備糧，就這樣對著地圖到了晚上。
“今天就這樣吧，這裡剛好可以紮營。”他們現在在一塊巨石邊上，夜間的沙漠降溫很快，白日熾熱的風在夜間夾雜透骨的寒氣，跟沙子一起像是許多無形的刀，穿梭在被風沙腐蝕的空洞中發出嗚咽，這裡剛好能擋風，不用費力去多布置結界。
在巨石背風處，塔蘭從手提箱裡拿出帳篷搭好，白天裡他們遇見一頭身上燃火，脊背生刺的黑牛不要命了衝過來，結局自然是變成儲備糧，此刻正好生火把解體好的牛肉烤了做成晚飯。
赤紅的火焰輕輕搖曳著，四人圍在邊上烤肉，順便取暖，有時候這種原始的取暖方法反而帶著安心的感覺，葉驚語抬頭看向夜空，明亮的群星連成一片，美麗又震撼。
“驚語，你之前說的那個術式是這樣？”翟尋風在自己的小冊子上寫了什麼，一把擠開塔蘭，湊到葉驚語身邊問道。
葉驚語掃了一眼，他隻粗略的講了幾次，他已經有很高的完成度了：“差不多，這裡還有這裡角度優化就好了。”他在本子上指了幾下，翟尋風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叼著筆思考起來。
“對了，我在荒城買了一些據說是特產的香辛料，剛好試試怎麼樣。”葉驚語想起買時商人天花亂墜的誇讚，一個衝動就把拿幾瓶都賣了，希望物有所值吧，他拉開背包翻找那幾個小瓶子，對著火光，三瓶香辛料躺在裝著禁忌文獻的鐵盒子旁邊。
葉驚語拿出香辛料時手指蹭過盒子，他頓了頓，那上麵好像刻著什麼東西，圖案，還是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