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要往前走嗎？”顧鈺堃似絲毫沒有被影響，語氣平靜：“累不累？”

鐘樂寧抬頭，撞入他幽深眸子，“我不累。你累嗎？”

顧鈺堃抬手看了看腕表，“時間還早，再走走。”

“好。”回答聲音有氣無力。

“心情不好？”

沒有直接回答，鐘樂寧停下腳步，注視著他，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什麼，“鈺堃表哥，你為什麼來？是葉爺爺讓你來的嗎？”

以她對顧鈺堃淺薄的了解，他似乎對他們敬而遠之。

“我就不能自己要來？”

鐘樂寧歪了歪頭，散落的發絲隨風飄揚，“你那麼忙。”

她似乎很篤定，他必然不會主動出現在她麵前，他沒有理由、沒有立場反駁。

“昀昀一大早就不見了，家裡人擔心。知道他來南市，讓我過來看看。”

鐘樂寧點頭：“果然如此。”

這樣才符合邏輯嘛。

顧鈺堃眼神一暗：“我今早才知道你改報誌願。”

“你也認為我做的不對？”

問完覺得自己有些無理取鬨，遷怒於人，鐘樂寧說：“算了，你可以不回答這個問題。昀昀回去了吧？”

“剛剛收到信息，說他到家了。”

“那就好。”

又是一陣沉默後，她猶猶豫豫，實在忍住不住問：“葉爺爺……我爸爸媽媽，沒有讓你來說點什麼？”

顧鈺堃注視著她，一雙眼睛似看透了她，看出她的在意和掙紮，“說什麼？”

鐘樂寧有些泄氣，“算了，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吧。”

“他們沒有讓我說什麼，就算讓我說我也不會說。”

鐘樂寧愣住。

再一思忖：也是，顧鈺堃從來就是如此冷漠疏離，他時間寶貴，憑什麼要浪費在無關人員身上。

太陽越來越高，天氣也越來越熱，兩人還在繼續往前走。

鐘樂寧額頭開始溢出汗珠，用手扇了扇風，想著如何開口停止閒逛，找個地方避暑。

突聽顧鈺堃說：“你覺得對，我就覺得對。”

她一臉疑惑看向他。

“回答你剛才的問題。”

顧鈺堃看她雙頰發紅，額發被汗水打濕，原本紅潤的嘴唇變得乾燥，抬了抬戴表的手臂示意：“時候不早了，回去吧。”

鐘樂寧總算跟上了他的節奏，他在表達他對她改報誌願的態度：他說尊重她的選擇。

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眉眼舒展，鐘樂寧莞爾一笑：“謝謝！”

連續兩天被人指著鼻子罵，被人否定，還是她最親近的人，再心如磐石的人也不可能無動於衷。

突然有一個人，一個被世俗肯定，稱作“成功人士”的人給了她尊重。

一下子釋然了，心情舒暢，她多說了幾句，“甜甜圈很好吃，咖啡也不錯，你也可以嘗嘗。”

見她笑靨如花，顧鈺堃挑眉，“下次有機會試試。今天我比較期待鐘奶奶的拿手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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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鈺堃吃完午飯就要回江城了，臨走之前感謝鐘爺爺鐘奶奶熱情招待，同時再次對葉昀毅失禮行為表達歉意。

完全沒有對鐘樂寧改報誌願之事指指點點。

鐘爺爺鐘奶奶都是閱曆豐富之人，更明白人生之變幻莫測，難在一個“我樂意”。

不論將來如何，起碼眼下鐘樂寧樂意。

能夠使人快活，多麼難得。

因為這個原因，他們對顧鈺堃更是讚不絕口。

鐘樂寧將顧鈺堃送到門口，還好他的車停在門口樹影下麵，那裡十分陰涼，車裡有些悶熱但座椅不發燙。

顧鈺堃啟動車子，打開車窗和空調。

鐘樂寧問：“你自己開車來的？”

“嗯，”顧鈺堃語氣平淡，“出門匆忙，來不及等司機了。”

“昀昀也太任性了！”鐘樂寧下意識埋怨，“要不是他，你也用不著大老遠的這麼辛苦。”

顧鈺堃定定地注視著她。

親疏遠近並不需要直言，一切都藏在細枝末節中。對親近的人，很容易出言抱怨，對疏遠的人，更多的是客氣。

“你進去吧。我走了。”

再次恢複冷漠疏離的神色。

車窗緩緩升起，將兩人隔絕。

車很快駛出，將路邊落葉卷起，漸行漸遠。

後視鏡中，她一臉茫然。

鐘樂寧後知後覺：顧鈺堃不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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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鐘正和樂可萍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晚上鐘樂寧陪著爺爺奶奶納涼時，樂可萍打來電話，態度和風細雨，讓鐘樂寧早日回去準備大學開學事宜，以及與鐘爺爺鐘奶奶商議宴請親朋好友事項。

反差之大，仿佛昨日跑過來訓斥鐘樂寧一頓的是其他什麼人。

鐘爺爺鐘奶奶知道當家人是鐘正，沒有必要挖苦為難兒媳，給出意見後，也當昨日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在江城，考上大學並不一定需要舉辦升學宴，但既然孩子爭氣，而他們正好借此名義和親友、商務夥伴聯絡聯絡感情，一舉多得。

既是表達他們雖富貴，但依舊對孩子教育看重，也是向眾人展示他們接班人未來可期，公司前景光明，與他們公司合作形勢大好。

掛了電話，鐘爺爺鐘奶奶對視一眼，兩人眼中擔憂之色更深。

鐘爺爺使了個眼色，鐘奶奶微微點頭，語氣帶著寬慰和勸解：“寧寧，你爸爸媽媽既然服軟了，你回去也不要生氣了。”

庭院中鐘奶奶貼心地點了蚊香，還塞給鐘樂寧一把蒲扇。

她手持蒲扇有一下沒一下扇風，眼神渙散，心不在焉，“為什麼變得這麼快？”

鐘爺爺皺眉，“你不管他們為什麼態度大變，高高興興去上學，爺爺奶奶給你撐腰。”

三人心知肚明，鐘正和樂可萍至少不是因為他們才改變態度的。

“聽爺爺奶奶的話，你還小，很多事情無能為力，還不如糊裡糊塗。常言道，傻人有傻福。”鐘奶奶邊給鐘樂寧扇風，邊勸她。

“我畢竟不傻。”

沉默許久，鐘樂寧說了一句。

聲音隨著夏日晚風消散，隻剩下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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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葉昀毅跑來與鐘樂寧大吵之後，平時每天都要微信聊天的兩人開始冷戰。

鐘樂寧沒有再出門爬山觀雲，整日跟在爺爺奶奶身後打轉。

鐘爺爺鐘奶奶打趣她還沒長大，她依舊樂嗬嗬的，“我以後就去外地上學了，放長假才能回來，肯定會很想很想你們的。”

鐘奶奶被她這直白的孺慕之情惹得落淚好幾次，將她摟在懷裡憐惜不已。

沒幾天，鐘家派了司機過來接鐘樂寧，在鐘正和樂可萍看來，他們做父母的都讓步了，鐘樂寧不可能不知進退而拒絕回家。

鐘樂寧似乎又回到了那個乖巧的小女孩——聽父母安排。

臨走那天，鐘奶奶拿出一張銀行卡塞給鐘樂寧，“這是爺爺奶奶的一點心意，你彆嫌少，密碼是你生日。”

鐘樂寧推辭再三，鐘爺爺板著一張臉，“我們就你一個孫女，不給你難道給你爸爸，給機會讓他嫌棄我老頭子？”

“怎麼會嘛！”鐘樂寧連忙哄道，“我爸哪敢嫌棄，要不是您，哪還有今天的他。”

鐘爺爺哼哼，“我看你就嫌棄。”

爺爺奶奶一片愛意，鐘樂寧哪還敢再拒絕，紅著眼睛，接過銀行卡，珍惜慎重放進自己錢包中，親熱地挽著奶奶的手，依依不舍，“爺爺奶奶不和我一起去江城嗎？”

“你先回去，到宴會前一日我們再去。這幾日來看望我們的學生多，免得讓他們撲空，又來回跑。”

鐘爺爺鐘奶奶教了一輩子書，桃李滿天下，又很受學生歡迎，每年寒暑假家裡都很熱鬨。

作為老師他們對學生嚴格，作為長輩他們對晚輩寬厚。

鐘樂寧甚至見過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在爺爺奶奶麵前哭得像個被人搶走糖果的小孩。

鐘奶奶說，人活一世，總有些苦楚沒地方說，讓孩子們有個宣泄的地方也好。

文人自有風骨，與在商場廝殺的鐘父鐘母不同，鐘爺爺鐘奶奶更看重人與人之間的羈絆和情誼。

這種價值觀的矛盾不可調和，鐘樂寧心知肚明。這些年來，鐘爺爺鐘奶奶幾乎不主動去江城就可窺見一二。

上車之後，鐘樂寧先給楚芃發了消息：「我今天回去，有空約你。珠城大學有沒有通知什麼時候寄通知書？」

楚芃很快回了信息：「開始寄了，我們應該很快就可以收到。今晚就有空，你看看到時候你能不能出門，我等你消息。」

鐘樂寧：「行。你今天不上班嗎？這麼快就回我消息。」

楚芃：「上。我學生在寫題，我正好有事問你，剛掏出手機準備給你發消息。」

鐘樂寧：「什麼事？」

楚芃：「葉同學給我發了升學宴請帖，我跟他不熟，要不要去？他肯定是因為你才給我發的。」

好幾天沒有和葉昀毅聯係，這種情況很久沒有發生了。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不可能不鬨彆扭。

初中正值葉昀毅叛逆期，同時也是鐘樂寧厭惡異性期，兩人一言不合就不給對方好臉色看。

長輩們當他們小孩子打鬨，並不乾涉。

這種情況直到高中被繁忙課業占據精力才好轉。

鐘樂寧：「他請你你就去唄。有你作伴我也不無聊。」

雖然兩人冷戰，但她知道以兩家人交情她肯定要參加葉昀毅的升學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