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澤彧讓葉細辛拿出吹氣筒，放了饕餮的三滴血，那血滴在鏤空處，很快就消失不見了，緊接著一道微弱的光芒迸出，又很快消失殆儘。

葉細辛還沒來得及高興，吹氣筒又恢複成那死出樣。

沒事，葉細辛心想，不是還有三隻凶獸嘛，不急，給它點時間消化。

慕澤彧提起饕餮剛要走。

就聽一道薄荷音響起，“請留步。”

眾人一齊回頭，就見一個穿著道袍，鶴發童顏的道士向他們走來。

“玄武道長。”

“白虎國師，好久未見了啊。”

玄武，也叫“真武”，俗稱“真武大帝”，是道教所奉的神，四大神獸之一。

“請問玄武道長有何指教。”

“指教談不上，”玄武道長眯著眼睛笑道， “不過是請求你們放了饕餮。”

“為什麼，他差點挖了10個姑娘的心臟，就為了彌補他兒子缺的心眼。”淩千影不乾了，他們費勁心思解救那麼多人，王爺和白虎國師好不容易才將他繩之以法，怎可說放就放。

“我知道，”玄武道長歎了口氣，“王爺，王妃，白虎國師，恕貧道直言，奸臣當道，妖獸猖獗，饕餮全身皆是邪祟，尤其是心臟，若有心人得之，以其為術引，煉化邪術，到那時天下黎民危矣。”

“那就該放了他任由他在為惡嗎？”

玄武道長沒有回答。

突然，一陣孩啼聲響起。是被遺忘了的小饕餮。

小饕餮嘴裡還在流血，釀釀蹌蹌的走到老饕餮旁，嚶嚶啼哭。虎毒不食子，儘管老饕餮多麼凶殘，看到小饕餮也流下了眼淚。低聲回應它。

這個場景多少讓人有些動容，拋開老饕餮的殘忍不講，他實在可算得上是個慈父。

玄武道長神情悲憫，他走到小饕餮麵前蹲下，伸手摸了摸它的頭，而後手掌一路向下，抵在它的嘴邊白煙緩緩溢出，眨眼間又消失不見，小饕餮的啼哭也跟著停了。

它抬起前爪露出腋下的一雙眼睛清澈乾淨，嘴角向上勾起，似是感激，又或者隻是單純覺得玄武道長願意親近它而感到高興。

玄武道長笑著摸了摸它的頭，小饕餮蹭著他的手，一神一凶兩隻獸相處融洽。小饕餮的傷口也愈合了。

待不滿憤怒驚恐等負麵情緒散去後，理智回籠時，才意識到或許從開始到現在，小饕餮一直隻想要接近，它並沒有攻擊任何人。它隻是想要與新鮮的事物親近，但人類卻條件反射的認為它是凶獸的兒子所以他也是壞的，我們應該消滅它，卻沒有想過，他缺了塊心眼，心智還不成熟。它隻是張白紙，並沒有善惡之分。

葉細辛突然有些愧疚，淩千影也深感後悔。

玄武道長起身現在老饕餮的麵前，居高臨下的問他，“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第一，入朝廷成為術引借著奸人之手，繼續你的毀天滅地。第二用你的心臟與你兒子的心臟互換，但缺了塊心眼會如何相信你比任何人都要了解。”

缺了塊心眼會如何？嗬，能如何，不過是心智不全，沒了身為上古凶獸的技能，變得人儘可欺。而死在他腹中，環飼他四周的那些冤魂厲鬼，就會飲他的血，噬他的肉，挫他的骨。而作為上古凶獸的體質，就是身體缺失的部分會馬上長回來，就這樣日複一日年複一年，一報還一報，當真公平得很。

老饕餮依然保持著獸形的模樣，捆仙繩將他的身體牢牢束縛住。他站起身，身形高大似座小山。把他們四人籠罩在陰影下。

老饕餮俯下身，小饕餮配合著蹭了蹭它的脖頸。從這個動作的熟練程度就可看出它們的日常有多麼親昵，溫馨。

場麵又一度陷入沉默，世人隻知饕餮凶猛殘暴，不知對待自己的孩子卻有溫柔寵愛的另一麵。

老饕餮又蹭了蹭小饕餮的腦門，這才化成人形。“我選第二種，”他一臉平靜，不曾有一絲猶豫，“我願用我的心眼，補上我兒子的。隻是……”他向來心直口快，不懂委婉，當下便問出心中的疑慮，“隻是我覺得奇怪，玄武道長不在玄冥觀焚香祈願，普渡眾生，卻來這荒郊野嶺，幫助我這窮凶惡極的凶獸？”

玄武道士也不藏著掖著，坦坦蕩蕩道：“自是為了功德。”

“功德？”老饕餮瞥了一眼，滿身佛光覆蓋的玄武道士，“誰人不知玄武道長功德無量，佛光普照，還需功德嗎？”

“需要，自有他人需要。”他的話音剛落，自逆光處走來一個黑影，信步而來，他每走一步，濃煙便散一分，光線就多亮一分。

待到他走到眾人麵前時，煙消霧散，守得雲開見日明。

來人十七八歲的模樣，身形挺拔，一身傲氣，目不斜視從中間穿過，在玄武道士麵前站定，不耐的開口道，“找我來做什麼。”

玄武道士皺眉表示不讚同來人的不知禮數，但也沒過多苛責，隻是對眾人介紹道，“這是窮奇。”又對窮奇道，“你不是有五彩環嗎，拿出來幫饕餮父子交換心眼吧。”

聞言，窮奇不發一語，轉身就要走，玄武道長急忙扯住他的衣袖，兩人無聲對峙片刻，窮奇站敗下陣來。

他攤開手掌，祭出法器，是一條紅繩編織而成的手鏈，鏈條頂端綁著五條白絲線連接著五枚戒指，怎麼看怎麼像女子的飾品。

感受到來自玄武道長的視線，窮奇輕抿了下嘴唇，長長的睫毛垂下，掩去眸中不言說的情緒。世人隻知九尾狐在求愛時會在月老廟求得紅繩而後取心頭十滴血加之渲染讓其顏色猶如薔薇花般鮮紅妖豔。寓意浪漫愛情。緊接著又取五根白絲連接五個指環。寓意五指連心。製作過程並不繁瑣，貴在心誠如若有一絲雜念，紅繩就會斷裂，不複還原。

而他手上的是另一個版本。當他的鄰家姐姐九尾狐得知他要下山曆練時，她剛好滿心歡喜的拿著編好的紅繩去找她的心上人。

這就有些尷尬了，畢竟他前幾天就向她表達了離開的意願。隻是他的這個姐姐那些天正忙著撒歡求愛。沒心思管他。

但有句話說得好，隻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彆人。隻見她從袖口掏出一根紅繩，顯然是編剩下的。短的可以。

於是，他眼睜睜的看著這個不靠譜的姐姐用法術把它拉長了，而後順手一拔她的頭發，也不知拔了幾根，手一揮，那些白發就自動自覺的纏在紅繩上，就連五個指環，也是法術變的。

他記得，在編製她心上人手鏈時，為了那五枚指環，她去求指環王新打造出的指環，據傳該指環能破皮入骨，無堅不摧。而代價是拔禿自己十指的指甲蓋，誰都知道用九尾狐的指甲蓋是世上最鋒利的冰刃。

那個傻姑娘啊，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他不知道，當她用包著紗布的雙手把手鏈遞到她心上人麵前，那個男子是否會感到心疼。也不知道，那個有了摟著新人入睡的男子是否在偶爾的午夜夢回之際，會想起立著無字碑葬著舊人的孤墳。

真正動心的人往往蠢而不自知，愚昧至極。他早就知曉這個事實。

窮奇看著手中的手鏈，其實細看之下，手鏈是非常粗糙的，快工怎麼可能出細活呢？隻是不知出於什麼原因他一直未曾向玄武解釋。

窮奇閉了閉眼，斂下心中千絲萬縷的思緒。把手掌放在老饕餮的胸口，五指化為獸爪，嘴上默念口訣，頃刻間，從指環的頂端迸發出五道赤色光芒隨著利爪沒入老饕餮的胸膛。

隨著窮奇念訣的速度加快，赤色光芒漸盛，老饕餮閉上雙眼，放任自己陷入無意識腦海，這樣大概可以減輕心臟處傳來的刺痛吧。不一會兒，突然數道黑色濃煙從老饕餮的傷口處溢出，緊接著速度越來越快頃刻間就把窮奇和老饕餮包裹在裡麵。

玄武道長一慌，連忙伸手要祭出法器，忽而想起什麼，兩手握成拳，生生掐斷法器的現行。

他緊緊的盯著那團濃霧，間或有一道赤色光芒閃現又很快消失不見。

玄武道長緊皺著眉頭，咬緊牙關，生怕自己會情不自禁的喊出窮奇的名字，分他的心。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黑影逐漸壯大，赤色的光芒幾乎消失殆儘。

不，不可以，他窮奇不可以有事，玄武道長心下悔恨不已，如果不是他急於讓窮奇積攢所謂的功德，以至於忽略了老饕餮是修行萬年的凶獸，而窮奇也不過才修煉千年，實力如此懸殊。

上古凶獸在自己遇到危險時會自動自覺的產生防禦係統，遇到比他強的對手防禦係統才會崩壞，而遇到比他弱的則會被它吞噬。

玄武道長不再猶豫，他攤開手，一柄拂塵懸浮在他眼前，接著閉上了眼，一手執浮塵，另一隻手的食指和中指搭在唇上，口念秘訣，隨著咒語越來越密，空氣中似乎有一股強大的氣流在翻滾。

突然，玄武道長猛地睜開眼，大喝一聲，“開。”那股強大的氣流猛地朝濃煙撞去，生生的從中間劈出一個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