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後,陳妙從衛生間出來了。隋時安已經坐到了對麵,見到她,麵色如常地說:“坐下吃飯吧。”
“嗯嗯。”陳妙也餓了,尤其是聞著食物的香味,更覺饑腸轆轆,迫不及待地坐了下來。不過吃飯之前,她還是有禮貌的先向隋時安道謝,“隋老師辛苦啦,謝謝你。你是客人,今天中午我來做飯吧。”
說到這,她有些不好意思:“我本來就是請你過來玩的。而且大過年的,哪裡能讓你勞累?”
雖然隋時安廚藝很不錯,但陳妙這個主人也無法心安理得一直等著吃現成的。
“沒關係,隻是做飯而已,並不累。”隋時安搖搖頭,“你如果覺得不好意思,那我們一起做。”
說話間,他看了陳妙一眼,看似平常,但細看之下便能發現他握著筷子的手指收得很緊,那是緊張的表現。
陳妙正吃著飯,沒注意到這點異樣,聞言,想也沒想就點頭了:“那行,我們一起。”
我們一起,這四個字著實悅耳,隋時安的唇角情不自禁的翹了翹,隻不過當眼角餘光掃到陳妙手邊的手機時,那點笑意頃刻間就散去了。
“剛才你手機響了一下。”沉默片刻,隋時安忽然開口,“抱歉,我不是故意看的,隻是不小心掃到了一眼。”
嗯?
陳妙咬著餅抬頭看他。
男人看似從容淡定地說:“是你表哥發來的消息,關於給你相親的事情。”
“咳咳咳……”
猝不及防聽到相親兩個字,陳妙嚇了一跳,正吃著餅,一不小心就嗆到了,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幸好是餅不是粥,否則此刻怕是得噴的到處都是了。
“沒事吧?快喝點水。”
隋時安臉色沉肅,立刻站了起來,朝陳妙靠近。一邊給她遞了一杯水,一邊就要給她拍背,隻不過手掌還未碰到陳妙背部,便倏然停住。
明明不合時宜,但他還是莫名想到了昨夜的事。
他不敢確定如果再與喜歡的女孩有所接觸,他是否能忍耐下去,又是否能保持冷靜。
隋時安第一次難以決斷。
好在陳妙隻是不小心嗆了一下,並不嚴重,一陣咳嗽過後,又喝了水,便好了。見此,隋時安不著痕跡的收回了自己的手,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因為那絲不對勁持續太短,所以似乎沒人發現。
“吃慢一點,不用著急。”
坐下後,隋時安淡聲說了一句,“時間還長著。”
然這話出口,他自己心裡的焦灼非但沒有減輕,甚至更嚴重了。若沒有看到池立發來的消息,隋時安的確認為他與陳妙時間還長,所以不急於一時。
但如今,卻是他先著急了。
“嗯嗯,我剛才就是吃快了點,下次不會了。”陳妙又喝了一大口水,總算是舒服了,忙點頭。
方才確實隻是個小意外,誰讓隋時安突然提起相親的事呢?
如果是其他人提起,陳妙的反應都不至於如此大,偏偏……是隋老師。想到昨夜,又想到那個猜測,陳妙心臟又咚咚快跳了起來。
昨晚睡覺前,陳妙就想過了。
與其自己胡思亂想,她想驗證自己這個猜測是真是假。
思及此,她忍不住想去看對麵男人的神色,結果正這時,旁邊的手機陡然響了起來。
聲音有點大,弄得陳妙心跳瞬間停了半拍。
屏幕上,池立兩個字一閃一閃,存在感極高。想來是一直沒有收到陳妙的回複,所以才打了電話過來。
陳妙眼珠轉了轉,說:“隋老師,是我哥的電話,我先接個電話。”
“嗯,你接吧,沒事。”
男人麵上看不出什麼異樣,似乎挺平靜。
陳妙瞅了一眼,有點拿不準。不過也沒事,現在就有一個驗證的好機會。想到此,陳妙立刻按了接聽,並按了免提。
“我手上剛拿了餅,有點油,就按免提了。隋老師,不會影響到你吧?”按之前,陳妙故作禮貌地問了一句。
隋時安當然點頭說:“不會。”
電話剛一接通,池立的聲音就傳了出來,聲音之大,足以讓兩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在乾什麼呢?怎麼不回我消息?”
陳妙回:“我剛才去洗漱了,正要回你,你就打電話過來了。”
池立嗯了一聲,算是接受了這個解釋,沒多說,直接轉到正題:“行,那你怎麼想的?有看上的沒?”
果然是為了相親的事。
不過池立未免也太著急上心了吧?要知道,他以前可不管這些的。陳妙腦子裡一轉,沒繼續深想池立的心思,畢竟現在有更重要的事,反正池立也不會害她,介紹的可都是大帥哥呢!
陳妙用眼角餘光偷偷瞅了端坐在對麵,看似在認真吃飯的男人一眼。
有點可惜。
隋時安低著頭,所以她看不到他現在的神色,自然無法判斷他心中所想。
陳妙輕咳了一聲,也裝作平常的樣子回道:“我才剛點開資料,還沒來得及細看呢。等我看完了再告訴你。”
聲音自然,語氣平穩,神色如常。
嗯,她的演技還沒有退步。
表麵上看陳妙是在專心和池立通話,實際上,她的大半心神都在對麵的男人身上。隻見她此話落下,男人喝粥的動作微頓了一瞬。
雖然那絲停頓一瞬而過,但陳妙一直關注著,所以敏銳的察覺到了。
所以……池立要給她相親這事,隋時安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無動於衷。
以及,他為何要裝作不動神色呢?
這件事並不是什麼大事,畢竟在池立之前,隋時安已經為她安排過相親了。於他而言,這事不是很正常嗎?
所以此刻為什麼又要掩飾自己的情緒?
除非心裡有鬼。
陳妙唇角不自覺勾了勾。
當然啦,也有可能是她想太多,自作多情了。
“那行,你快點看,晚上給我回複。”電話那頭,池立一如既往的雷厲風行,“正好春節放假,時間更好安排。”
如果是平常,陳妙肯定要問池立為什麼突然給她安排相親,還要再和他插科打諢幾句,但現在不合適。
所以最後她沒多說什麼,隻淡定的嗯了一聲:“我知道了,等會兒就看,最遲晚上給你回複。”
池立明顯很滿意她難得的‘乖巧’,又說了兩句,這才掛了電話。
“隋老師,你彆誤會。我不是不滿意你給我介紹的相親對象,隻是不好拂了我哥的心意。”掛了電話,陳妙笑著看向了對麵沉默的隋時安。
“沒事,我沒有誤會。”
雖然男人麵上平靜,仿佛沒受這通電話的影響,但陳妙對情緒感知很敏感,況且還是隋時安此刻還是她的特彆關注。
她有六分把握確定隋時安此刻心情比剛才差了一點。
不過未免感知錯誤,在沒有得到確定答案之前,陳妙不會輕易下結論,所以她準備繼續驗證。
“你沒有誤會就好。”陳妙稍稍憋了口氣,讓自己臉紅了幾分,狀似羞澀地說,“那隋老師,你可以幫我選嗎?我哥發了不少人的資料過來,我也看不出誰好誰壞。隋老師你見識比我多,我相信你的眼光,所以想請你幫我參考參考。”
聽到這話,隋時安停下了進食的動作,終於抬起了頭,朝陳妙看了過來。
陳妙維持著羞澀又期待的神態,沒有回避隋時安的目光。
霎時,兩人四目相對。
“隋老師,你可以幫我嗎?”
女孩又說了一次,黑亮的眼睛裡滿是對男人的信任和期望。
隋時安對上那雙漂亮的眼睛,看著裡麵對她的信賴,本應高興。可此刻,心裡卻苦澀和難耐更多。
有那麼一刻,他想要不管不顧的說出自己的心思,但看著女孩澄澈信任的目光時,又隻能生生壓下了這股衝動。
如果他此刻就表白,陳妙會被嚇到吧?
在她的心裡,她還把他當成老師,當成長輩。
“……好。”
最終,隋時安點了頭。
當然他是不可能真的為陳妙選相親對象的,不僅如此,這一次,他還必須不擇手段的破壞。
他垂下眼,長長的睫毛急速的顫動了幾下,遮住了那抹晦暗。
*
不過吃過早飯後,他們並未開始看池立發來的資料,而是要先去給陳妙的父母上墳。
今天是大年二十,村裡很熱鬨。
從早上開始,鞭炮聲幾乎就沒有停過。
陳妙與隋時安一起,提著香蠟紙錢向陳家父母的墓地走。與城裡不同,農村裡的墳墓大多是分散的,最多是一家人的墳墓靠在一起。
陳家父母便是如此。
他們是出了意外一起走的,幸運的是兩人在一起,死前也沒
受太多的痛苦。他們生前恩愛,死後也埋在了一起。
這是陳妙穿進來後,第一次去拜祭原主的父母。
這兩年多來,她借口學業工作繁忙,每到清明年關,都是花錢請村裡的人幫忙拜祭打掃。
不知為什麼,陳妙有些不敢麵對陳家父母。
她畢竟不是原主,甚至替代了原主,她不知道陳家父母能不能接受。不過這種事能逃避一時,卻逃不了一世。
在外人眼中,她就是‘陳妙’,身為獨女,自然要回家拜祭去世的父母,否則便是不孝。
拖了兩年,已是極限了。
因為心裡有點不知名的不安,所以陳妙沒有拒絕隋時安的陪同。這種時候,她確實需要有一個人陪在身邊。
如果這個人是隋時安,那便讓她更有安全感一些了。
她也不知自己為何會冒出這種想法,明明她與隋時安無親無故,兩人唯一的交集還是江欽。
不過此刻陳妙心裡想著事,因此倒是沒有繼續深想這絲不對勁。
“小心!”
陳妙心不在焉的走著,沒注意腳下,不小心踩進了一個小坑,身體失去了平衡,慣性朝前撲倒。
幸而隋時安在旁邊,及時接住了她。
陳妙又一次撲進了男人的懷裡。
但此刻,她沒心思繼續驗證自己的猜測,全副心思都掛在了上墳這件事上。
“……謝謝隋老師。”
她反應比平常慢了半拍。
“沒事,小心一點。”隋時安鬆開她,想了想,問,“怎麼了?我看你臉色不怎麼好?”
陳妙怕隋時安看出來,忙搖頭,胡亂找了個借口道:“沒什麼,就是、就是想起了爸媽。”
“彆傷心,我陪著你。”
隋時安頓了頓,說。
陳妙低著頭,應了一聲好。她有些不敢抬頭,害怕被看出她是在說謊。
陳家父母的墓地不遠,就在附近的竹林裡,走路過去,也就不到十分鐘,所以兩人很快便到了。
陳父是個孤兒,父母早亡,也沒什麼血緣特彆親近的親戚,所以墳地附近很是冷清。
好在墓地被打掃的很乾淨整潔,而且是夫妻兩人在一起,到底沒那麼孤獨。
墓碑上印著陳家父母的照片。
是兩人年輕時的模樣,雖然打扮樸素,但也難掩兩人的好相貌,男俊女美,很是相配。照片上,兩人都笑著,模樣鮮活,仿佛還活著一般。
陳妙跪了下來,怔怔看著墓碑上的文字和照片,不自覺地喚了一聲:“爸爸媽媽,我來看你們了。”
話一出口,她怔住了。
那聲爸爸媽媽,叫得實在太順口了。不知為什麼,對上照片上夫妻兩人的眼睛,陳妙忽覺眼睛有點疼。
“不哭了,李老師和陳老師會難過的。”
也不知過了多久,直到眼角臉上傳來異樣的觸感,她才驀然回過神來。耳畔傳來了男人熟悉的聲
音。
眼睛脹痛,臉上濕潤粘膩。
是隋時安拿著紙在給她擦眼淚。
陳妙這才發現,不知何時起,她竟然哭了。
可是為什麼會哭?
明明……明明她不是原主。
但臉上的淚痕猶在,她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觸碰到了一片濕潤。心臟處又酸又漲,像是堵著一股氣,難受極了。
怎麼回事啊?
心口為什麼這麼疼?
她又為什麼會哭?
陳妙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氣。她仰著頭,想要咽回淚水,可它們不如以往聽話,這一次完全不聽她的指揮,隻一個勁兒的往下掉。
“爸爸媽媽……”
她無意識的叫著,每叫一聲,心口就疼一下,眼眶就酸一分。
隋時安似乎被嚇到了,跪在她旁邊,難得手足無措。
“妙妙,乖……不哭了不哭了。”
可安慰沒有用,反而讓女孩的眼淚流的更凶。那溫柔的聲音讓人心口更加酸澀。男人神色焦急,再無平時的氣定神閒,滿是慌張失措,最後下意識把人抱進了懷裡。
他不是沒見過陳妙哭,但這一次又似乎不一樣。
隋時安不知該怎麼形容,在感情方麵,他向來要比其他事遲鈍一點,但這一刻,他敏銳的從女孩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濃濃的悲傷。
那股情緒似乎也感染了他。
讓隋時安失去了平常的理智,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溫柔又用力的抱緊了流淚的女孩。
沒有曖昧的遐思,唯有心疼和焦急。
什麼追求指南,在這一瞬間,他全都忘記了。
“妙妙很乖,不過也很粘人,是個高需求寶寶,需要更多的關心和陪伴。但隻要滿足了她,她就會很乖巧,也很少哭……妙妙最喜歡喜歡被溫柔的拍背和摸腦袋。每次她一哭,隻要輕輕拍拍背、揉揉她的小腦袋,她就開心了……”
反倒是李老師曾經寄給他的信,裡麵的內容忽而冒了出來。
也幸好隋時安記憶好,即便過去了很多年,但他並沒有忘記。他本能地跟著李老師所說來做。
拍拍背,揉揉腦袋……
陳妙不想哭,可她控製不了。她現在淚流滿麵的模樣肯定很醜吧,想到此,陳妙抓緊了男人的衣裳,埋進了他的懷裡,不想見人。
直到背上傳來輕輕的拍拍,然後又是頭上——溫暖寬闊的大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力道很輕,很舒服。
啊這……
隋時安是把她當小孩子哄嗎?
陳妙莫名覺得有些羞恥。
但神奇的是,心裡的惶恐、失落、悲傷……隨著那一下一下的輕拍,當真慢慢平息了下去。
她的眼淚也在不知不覺間停了。
陳妙甚至還生了點困意。
“哎呀,妙妙和時安感情可真好啊哈哈哈!”直到不遠處,忽然傳來了一聲聲熟悉的調笑聲,陳妙
才驀然反應過來。
大年二十,來拜祭先人的人家可不少。而村裡不少人去世後都埋在竹林??[]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陳家父母旁邊雖然沒有,但不少拜祭祖先的人都要從這裡經過。
比如現在,正好有一家人過來,結果便瞧見了跪抱在一起的陳妙和隋時安。
幸好兩人目前對外的關係是‘情侶’,所以得到的隻是善意的調笑。
方才隋時安一心隻顧著安慰懷裡的人,而陳妙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兩人都沒有注意到周圍,不想就被看了個正著。
那頭除了叔叔阿姨,可還有小孩子呢!
此刻,大家正看著他們笑。
隋時安的身體僵了,陳妙的臉也紅了——隋時安是忽然意識到兩人的姿勢,他這是不是在趁人之危?
而陳妙隻是覺得自己這麼大了,竟然莫名奇妙哭得這麼淒慘,太丟臉了。
“……抱歉。”
男人在她耳邊小聲道,“我現在就……”放開你。
然而這二個字,卻像是被堵在喉嚨裡似的,怎麼也說不出來。
不舍得。
“隋……時安,我腳麻了。”沒等他說完,懷裡的女孩忽然開口了,許是哭了許久,聲音嬌嬌軟軟,比平常要輕,還多了一點微微的啞,又甜又酥。
她還靠在他胸膛上,說話時,呼出的熱氣自然而然就噴灑在了胸口,蔓延到了光裸的脖頸。
隋時安的脖子瞬間紅了。
尤其是時安兩個字,落在耳裡,更是如輕柔的羽毛在刮蹭,讓他的耳尖也紅透了。
女孩白皙柔嫩的手抓著他的衣裳輕攥著,仿佛也攥住了他的心臟。
“你背我好不好?”
他聽見女孩小聲問。
隋時安下意識應了一聲好。
軟玉溫香在懷,男人的本能讓他根本不可能拒絕,更引導著他想到了很多更過分的事。
他告誡自己,不能多想,不能褻瀆。
然而人的思想是很奇妙的,最重要的是,它往往不受控製,有自己的想法。
心跳又一次快得嚇人。
他垂頭對上了女孩清亮水潤的眼睛,看見了她烏黑的睫毛上顫動的淚珠,眸色瞬間暗沉。
“哎喲,小情侶感情真的好,這是不舍得放開吧。”阿姨們又笑了一聲,“妙妙,時安你們什麼時候辦好事啊?我們可等著吃你們的喜酒啦!”
“阿姨們等著吧,我們辦酒肯定請你們!”陳妙到了隋時安的背上,一邊大聲回著阿姨們的調笑,一邊小聲對隋時安解釋道,“隋老師,你不要誤會,我那樣說,隻是為了應付阿姨們。”
“……嗯,我不會誤會。”
男人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
然而,如果他的耳朵不這麼紅的話,那他的反應還是挺穩重,挺有說服力的。
方才突來的傷心似乎被另一種情緒代替了。
陳妙抱緊了男人的脖子,忽然又提起了相親的事:“隋老師
,你說我爸爸媽媽如果看到了我結婚了,是不是會很高興?”
不等隋時安回答,陳妙繼續說:“我們回去就看我哥發我的資料吧。對了,還有隋老師你之前給我的,都一起看吧。我相信你和我哥的眼光,這一次,我肯定能順利脫單。”
話音落下,她清楚的感受到了男人瞬間的僵硬。
那一刻,隋時安第一次意識到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是什麼感覺。
所謂的冷靜克製,全成了笑話。
*
京市。
隋家。
自從成市回來後,江欽便把自己關進了房間裡,就連吃飯都沒有出來,而是讓人送來的。
這與他以往的性子完全不同。
他就根本不是一個能坐的住的人。
吳茗本來想跟進去陪著他,結果也被趕出來了。隋時寧最近忙著與江父離婚,一時也沒有精力管。
直到大年二十這天,隋時寧好不容易抽出空閒回來,便被告知江欽一直沒有出房間門。
家裡的傭人們懼怕江欽發怒,不敢打擾,但隋時寧不會有這些顧慮,直接拿著鑰匙打開了門。
屋裡一片黑暗。
窗簾被拉嚴,沒開燈,外麵的陽光也照不進來,帶著一股沉重的壓抑。
隋時寧皺了皺眉,直接開了燈。
江欽就坐在床上,臉色慘白,眼下青黑,目光有點渙散。直到燈光亮起,他才慢慢找眨了眨眼,看向門口。
“出來吃飯。”
隋時寧沒有多說,隻淡聲道。
江欽沒動,須臾,忽然問:“小舅回來了嗎?”
聞言,隋時寧自然而然以為他還惦記著陳妙,眉心擰的更緊,冷聲道:“對,他沒有回來,現在正和陳妙一起過年。”
她覺得有必要讓江欽明白什麼是事實。
江欽的目光果然更黯淡了幾分,但他沒有如以往那樣暴跳如雷,而是隻輕輕說了一句:“她應該很開心吧。”
相比他,小舅比他好無數倍。
他不是不知道這個事實,隻是無法接受罷了。他又怎麼能輕易接受,自己不如其他人?接受他喜歡的人原來從未喜歡過他,甚至要彆人在一起?
而那個彆人,還是他的小舅。
“你明白就好。”
“我當然明白。”從他連續做同一個夢時,他就明白了。江欽扯了扯唇角,想要笑,卻比哭還難看。
“下來吃飯,今天是大年二十。一會兒我有事和你說。”
隋時寧見他精神雖不好,但還算平靜,心裡也是鬆了口氣。身為一個母親,她當然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夠成長。
如此,也能更好的麵對家庭的變故。
這一次,她是絕不可能再容忍江家的。
江欽嗯了一聲,難得乖順。
見此,隋時寧放下心來,這才轉身離開了。待她一走,江欽動了動,拿起一旁的手機點開通訊錄,手指在陳妙的
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隨即,他找到了吳茗的電話,撥了過去。
“江哥?”
電話很快接通,吳茗忙問,“你好了?”
江欽沒回答,隻道:“幫我查一個人。”
“誰啊?”
“徐惠子。”江欽目光冰冷,“幫我查一查,她是不是南瑾的私生粉。如果是,我要知道她的全部資料,無論用什麼方法,花多少錢,都可以。”
徐惠子,便是糾纏他的夢境裡的那個讓陳妙毀容,最後把她推進湖裡的人。
江欽希望是假的,希望隻是一個夢。
可如果不是呢?
他不想再看到陳妙死亡的樣子了。
……那樣子,真醜。
所以他要驗證這個夢是真是假。
“還有,幫我注意南瑾最近的動向,有什麼風吹草動都告訴我。”江欽閉了閉眼,但眼前還是陳妙泡在湖水裡的模樣,沒有了半分鮮活漂亮,隻剩下屬於死人的醜陋。
心臟驟然緊縮。
夢裡,陳妙愛他。
真的愛他。
*
“真的要提前?”南瑾工作室,經紀人最後一次確認,“你確定要在今天晚上公布你退圈的消息?”
“我確定。”
南瑾斬釘截鐵的道。
因為沒休息好,他的臉色很差,眉目間還帶著濃重的陰鬱,讓人看的很不舒服。
“不用再問了,我不會後悔。”
“……好,我現在安排。”
經紀人沒有再說任何勸說的話,轉身離開了。既然南瑾認為自己能夠承擔起反噬,那他何必操這份閒心?所以他決定不為難自己了。
大年二十晚,在春晚開始之前,南瑾發了微博。
*
與此同時,吳茗也把查到了資料發給了江欽:“江哥,這個徐惠子確實是南瑾的私生粉,而且很瘋。不過你怎麼知道的?你不是不關注這些嗎?”
江欽沒有回答他,而是看著徐惠子的照片,仿佛又一次陷入了那個可怕的夢靨裡。
徐惠子與夢裡那個推陳妙的人長得一模一樣。
噩夢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