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姚憐玉一句話，把謝曾柔噎得說不出話來，又礙於攝影機在一旁不好發作。

然而她也畢竟是個老手了，選秀時期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很快就調整過來了：“是啊，我對所有演員都懷著敬畏之心，自然不會做什麼區分。”

姚憐玉內心輕哼一聲，麵上還是言笑晏晏道：“當然！謝老師怎麼可能會看不起群演呢，你一看就不是那種人。”

她現在可是落了話柄在她手裡了，下次再讓她聽見謝曾柔在背後瞎說，姚憐玉也不怕沒話說。

謝曾柔和她算是打了個平手，在攝像機的死角處狠狠剜了她一眼。

姚憐玉翻翻白眼，內心很是嫌棄。

明星還是不能火的太快，現在就把脾氣養起來了，有一天身上的熱度退下去後才真正是悲劇的開始。

她的目標是像紀言一那樣在圈子裡一步步穩紮穩打的向前走，每一步都走得問心無愧。

——

姚憐玉嘴裡問心無愧的紀言一，這幾天卻是真的在後悔。

他興高采烈地接下這部戲之前，也沒有人告訴他會在片場遇見言希啊！

拍完《江山遙》的那幾天，他還特意去附近的廟裡請了願，願望是再也不要在片場遇見《江山遙》劇組的任何一個人。

顯而易見，他的願望沒有實現。

結果這一次還輪到自己跟對方共飾一角，他的運氣還真是從來都不讓他失望。

不過好在這一次他和言希的戲份是錯開的，他隻需要飾演楚將離換臉之前的幾場戲就可以了，目前隻在開機儀式上和言希打了個照麵，這讓他發自內心地鬆了一口氣。

今天也是，看到言希不在片場，紀言一整個人都陽光開朗了不少，連剛在話劇院那邊上了一天課都不覺得累了。

“紀言一好像格外不願意見到言希？”

有好奇的工作人員拉著小陳閒聊，聊著聊著就說到了對方跟的明星身上。

小陳深深地歎了口氣：“這事說來話長。”

他也是過來人了，懂得紀老師為什麼會留下難以磨滅的心理陰影。

小陳憐憫地看了周圍的工作人員一眼。言希的戲份要等到紀言一的都拍完了才會開始，這些人還沒見識過那種地獄般的景象，真是可憐。

“話說回來，紀言一這扮相還真是挺帥的，”劇組的工作人員裡也有追星的小姑娘，看見紀言一做完妝造走出來就忍不住拉著同事開聊，“那天拍完定妝照，我覺得他和言希的顏值其實真的不相上下，甚至紀言一還更有感覺一些。”

遠處的紀言一此時正在和蘇導聊戲，劇裡的楚將離原本是一位浪跡江湖的醫者，是以劇組給他準備了一身毫無裝飾的白衣，一頭黑發也僅用一根竹簪挽了起來。

這簡單扮相對卻演員的顏值要求極高，一不小心就會撐不住，白衣俠士秒變油膩男。

但這身衣服穿在紀言一身上卻很有味道，白衣布料輕盈，鬢邊落下沒束好的幾縷發絲，隨風而動。妝造衝淡了紀言一原本長相中的攻擊性，稍顯清冷，整個人看起來纖塵不染，像是荒蕪中一抹月色。

蘇導不知和紀言一說了句什麼，他揚起唇低低笑了，笑意淺淡，無端溫柔。

“對對對，”化妝師小姐姐也拿著一把瓜子加入閒聊，“他原本的五官其實比較偏邪魅那一掛，但是經過我的一番精心修飾，活脫脫就是楚將離從劇本裡走出來了啊！”

劇本中此時的楚將離還未認識到江湖險惡，仍然懷抱著一顆醫者仁心，帶著走遍大江南北隻為實現心中懸壺濟世的理想，是個溫柔卻堅定的理想主義者。

原本劇組的工作人員見的都多了，對於看演員演戲這件事已經沒有那麼熱衷，但這一次大部分人都想看看這個紀言一到底能不能拿出對得起妝造的演技，演好楚將離。

一旁的蘇導仍然在給紀言一講戲：“……楚將離這個階段還是有一些天真的，儘管他不能算涉世未深，但無論是多麼老江湖的大夫，都不會對自己的病人抱有太大的警惕之心，你飾演的時候要注意態度的區分。”

“我明白。”紀言一點了點頭。

蘇明文看著他的臉，還是忍不住感歎，這完全就是他構想中楚將離該有的樣子啊！

副導演還讓他放棄幻想好好教導言希，唉，等到言希的戲份正式開拍他就知道這兩人的差距到底有多大了。

演員這一行，努力再怎麼重要，到了一個上限後終究還是得看天賦。

更何況，在他看來，言希連需要開始拚天賦的那個階段都沒到。

這麼好的孩子，要是一開始就是科班出身還多好，他保證在紀言一剛出道的時候就把他拉來給自己演男主。

蘇明文終究隻能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去吧，好好演。”

紀言一覺得蘇導這兩天有一些奇怪，具體表現為經常看著他的臉就開始長籲短歎，他的直覺告訴他還是不深究為好。

這一場戲是整部劇的開場，是楚將離和妹妹在某個小鎮行醫，恰巧救了重傷的葉遊與葉淵兩兄弟，兄妹倆對他們細心照顧，但葉遊偏偏對楚將離的妹妹楚辛夷起了歹念。

葉遊趁著楚將離不備，將楚辛夷帶到廂房欲行歹事，楚辛夷自然誓死不從，情急之下，葉遊忘記了對麵是個從未習過武的小姑娘，錯殺了她。

葉遊不小心殺了人，慌亂之下，第一反應就是丟下哥哥逃走。葉淵後來發現了真凶是自己的弟弟，卻選擇幫他隱瞞下來，偷偷處理了楚辛夷的屍體。

為了防止楚將離發現真相後報官，他選擇將這件事上報宗門，並且裝作全然不知的樣子留下，誘導楚將離往錯誤的方向偵查。

然而，在和楚將離結伴同行的幾天中，葉淵卻愈來愈愧疚。十幾年來，妹妹楚辛夷幾乎是楚將離唯一的家人和依靠，失去楚辛夷後，楚將離四處尋找無果，每天失魂落魄，狀若瘋癲。

曾經的白衣醫者，如今被發跣足，像是街上隨處可見的瘋子乞丐。

然而瘋子不代表他失去了神誌，楚將離心細如發，最終還是發現了真相，設計殺了葉淵，還將他的臉皮剝下來為己所用。

“哥哥，你好帥啊。”

飾演楚辛夷的女演員名叫田秋心，是個長相甜美性格活潑的小姑娘。她借著劇中的身份和紀言一開玩笑，紀言一也笑著接了她的梗：“哪裡哪裡，不如我妹妹好看。”

田秋心被他逗的咯咯笑了起來：“我有時候覺得言一你真的像是當過哥哥的人。”

“我沒有妹妹，倒是真是有個弟弟。”

雖然也不算親弟弟，但是紀言一對於怎麼當哥哥已經十分熟悉了。

“啊，果然，”田秋心說，“你弟弟一定和你一樣好看。”

紀言一笑了笑。

蘇導那邊喊了開始，紀言一稍退一步，示意田秋心先上。

拍攝場地是在江鎮專門找的古風影視拍攝基地，大街上布置得古色古香，還請了許多群演，有的扮作路人，有的充當小販在叫賣。

“梨子梨子，又大又甜的梨子嘞！”

“剛出鍋的糖炒栗子！”

田秋心演技不錯，剛一上場臉上就有了屬於楚辛夷的天真神色。她雖然常年跟著楚將離四處雲遊，卻一直被哥哥保護的很好，終究是一副孩子心性，對著街上琳琅滿目的小吃東張西望。

“哥，你看，那邊有賣糖葫蘆的！”

楚將離臉上露出對著妹妹獨有的無奈又寵溺的笑容：“辛夷，小心些，不要跑。”

“知道啦！”

楚辛夷嘴上應著，卻一如既往並沒有把哥哥的囑咐放在心上。她小跑著到了賣糖葫蘆的小販那裡，從荷包中摸出幾個銅板。

楚將離正要走上去好好教育一下妹妹，楚辛夷那雙漂亮的眼睛中卻出現了驚疑不定的神色：“哥，那邊是什麼？”

楚辛夷轉頭望去，不遠處，小巷的陰影中似乎躺著兩個人。

兄妹二人正要過去看個究竟，那小販卻喊道：“哎，客官且慢。前段時間這邊來了好些個江湖人，成日裡打打殺殺，後來能打的那幾個都死了，這才消停些。剩下能逃的那些都逃了，幾個逃不了的，也就……客官您小心點，可不好惹禍上身。”

楚將離瞥了一眼妹妹，似乎有些猶豫。

楚辛夷卻很堅定：“楚氏醫者，行醫救人向來隻為本心，不問身份。”

“辛夷說得對。”楚將離向那小販點頭致謝，帶著妹妹走入陰影。

地上躺著的兩個人均是武者打扮，身上值錢的東西卻早被摸空了，具體的身份無從探知。

楚將離解下醫箱查探二人傷勢，發現他們傷得不輕，已經隻剩下最後一口氣。

他拿出兩枚丹藥給兩人喂下，當機立斷：“辛夷，去找輛推車來，我們得把他們帶回醫館。”

楚辛夷點點頭，馬上轉身離開。

兄妹兩人的神情堅定而專注，並無一絲猶豫。

隻是，多年後的楚將離回憶起這一幕時，會不會追悔莫及？

“哢！”

蘇導從監視器後抬起頭來，難得覺得有一場戲從頭到尾自己都拍得這麼滿意。

兩個人的神情從頭到尾都很對，很能調動起來觀眾的情緒。尤其是紀言一，簡直把楚將離那種對妹妹的關切和寵愛演活了。

果然，楚將離這個角色是為紀言一量身打造的啊。

田秋心也感歎：“紀老師真會演啊，完全把我帶進去了。”

紀言一平時如果不說話給人的感覺其實有些高冷，但一上了戲，他的神情立刻變了，整個人仿佛軟成了一汪溫柔的水。

尤其是看著她的眼神，仿佛真的是一個拿她沒辦法的好哥哥。

“小紀彆太驕傲，”蘇導心裡明明滿意的不行，偏偏還是要裝腔作勢一下，“換臉前的重頭戲還沒到呢。”

紀言一心裡也很清楚，正如蘇導所說，換臉前的楚將離雖然戲份不多，飾演難度卻很大。主要就是他發現妹妹失蹤又苦尋不得的那個階段，需要紀言一拿出極具反差性的演技，楚將離從溫柔醫者到極致瘋癲的轉變才能打動人心。

對他而言，這也是一次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