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顧忍冬盯著自己，雲願下意識摸了摸臉頰：“我臉上有東西嗎？”
顧忍冬回過神：“先吃飯吧。”
今晚夜宵是顧康做的，雲願他倆都很喜歡的海鮮蔬菜煲。
餐廳隻開了盞小燈，顧忍冬和雲願坐在吧台一左一右，熱騰騰的飯菜上桌，水汽緩慢上升，氣氛溫馨。
雲願擔心顧忍冬又跟她討論起之前的話題，手機放在旁邊播放電視劇，最近剛上線的一部甜寵劇。
聽見男主壓著氣泡音說甜到膩的台詞，顧忍冬臉皺巴巴：“這位同學，能換一部下飯劇嗎？”
“要求真多，不換。”雲願說。
顧忍冬搖搖頭，端著餐盤去了旁邊大餐桌，他忽然很佩服雲願，聽著這樣的台詞也能吃下去飯。
“願願啊。”
“你正常點。”
顧忍冬嘴裡還嚼著東西，說話含糊不清：“你以後當編劇可不能寫這種台詞啊，我怕你被網友罵。”
“這不知道猴年馬月的事呢，禁止貸款擔心。”雲願說，“以後能不能當成都不一定，你對我期望值也太高了。”
一集電視劇還沒播放結束，顧忍冬已經結束用餐，他把碗碟放洗碗機裡，重新回到吧台邊，順手給雲願換了部劇看。
雲願用筷子另一頭敲顧忍冬手背：“你煩死了。”
顧忍冬雙手合十：“求求你彆看了，再聽下去，我今晚做夢耳邊都是這聲音。”
“至於這麼誇張嗎？”雲願笑著說。
顧忍冬吐槽：“他是專業演員嗎，台詞說成這狗樣子。”
“你說話忒難聽，粉絲都覺得他聲音特蘇。”
顧忍冬掐著類似聲線：“願願，我這樣聽起來蘇嗎？”
雲願被嗆了一下，背過身咳嗽半天，從臉頰到脖子都通紅。
顧忍冬趕緊給她倒了杯水：“你看吧，我就說很難聽，都把你惡心成這樣了。”
“滾！”雲願喝幾口水緩了緩，瞪顧忍冬，“你就是個傻子！”
“錯了錯了，我去給你切水果。”
雲願看著顧忍冬背影，在心裡繼續吐槽，顧忍冬就是個大傻子。
最終那盤水果大半都進了顧忍冬肚子，他每次見雲願吃飯都發愁：“你是小兔子精嗎？”
雲願繼續用門牙小口小口啃蔬菜，回懟道：“你是餓狼嗎？”
顧忍冬撐著下巴，故意說：“唉，年紀大了，不好管，小時候多乖啊，從來都不跟我嗆嘴。”
“大半夜用這種長輩語氣教訓人，你不覺得有點詭異嗎？”雲願抽出濕巾擦嘴。
夜晚的銀杏巷很安靜，偶爾會聽見幾聲狗吠。
顧忍冬把雲願送到門口，看見她臥室的燈亮起才離開。
最近天氣還算不錯，半輪月亮斜斜掛在樹梢，看見這個畫麵，一向心大的顧忍冬罕見生出些異樣的愁緒。
雲願以為就顧忍冬凡事都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子，之後還會不停追問她喜歡的人是誰。
誰知道接下來兩天他都沒再提，直到周六下午模擬考試結束，回家路上，顧忍冬又要迎著西北風跟她談心。
她算是明白了，顧忍冬之前不問，隻是怕影響她考試。
雲願拔腿就跑，完全不理身後顧忍冬氣急敗壞的聲音。
顧忍冬進家門時，顧康端著菜走出廚房：“願願沒跟你一起？”
“我馬上叫她。”顧忍冬想，兩家就隔著一道院牆，雲願啊雲願，我看你能躲到什麼時候。
誰知道，雲願的聲音從牆那邊傳過來：“顧叔叔，我媽給我訂了飯，今天就不去吃啦！”
顧忍冬搬來梯子爬上院牆：“雲願！”
雲願從臥室窗戶探出頭，她晃了晃手中的飯盒：“我沒騙人，顧忍冬，人跟人之間能不能稍微多點信任。”
“你等著。”
“略略略。”雲願做了個鬼臉。
家裡就顧康在，顧忍冬迅速扒拉完飯，回到房間再次騷擾韓深。
韓深那邊傳來劈裡啪啦的鍵盤聲，他還以為顧忍冬問他什麼時候回去：“明天上午的高鐵票，中午能到家。”
“沒問你這個。”
韓深心裡警鈴頓時敲響：“我是你大哥，不是你的知心大姐，能不能彆什麼事都來找我。”
“韓深哥，我唯一的哥。”
“我真是上輩子欠你的。”韓深道，“你今天是為什麼又煩成這樣，怎麼，雲願要跟人家表白？”
“表白個屁，上學呢，不準早戀。”
“你真的很奇怪啊，顧忍冬。”韓深說。
“你才奇怪呢，雲願一小姑娘，突然喜歡上不知道誰，我們作為好朋友，不能擔心一下嗎？”
“我當然關心她，前提是，她真的在戀愛，那我肯定會把對方的祖宗十八代都調查得乾乾淨淨，清楚明白。”韓深道，“但是現在，人家不過是在青春期有了有好感的男生，我是有病嗎，胡亂對人家喊打喊殺。”
“你是不是在指桑罵槐！”顧忍冬說。
韓深道：“我很明顯在罵你。”
顧忍冬才不在意被嫌棄，繼續叭叭叭。
韓深聽得想捂耳朵：“下次再碰上這種事，你能不能去找謝寧？”
“謝寧那麼忙，又不像你比完賽無所事事。”顧忍冬說，“再說了，他還是小孩呢，什麼都不懂。”
“你都不如他！”韓深在電話那邊呸了顧忍冬一聲，“你等著啊，看我回家不錘死你。”
“其實我也覺得自己有點奇怪。”顧忍冬說，“最近參加的幾次競賽壓力都很大，我該不會是腦子被壓壞了吧，什麼時候成這麼容易糾結的人了。”
韓深無語：“那你就慢慢糾結吧，我訓練去了。”
電話直接被掛斷，顧忍冬把手機丟到一邊，煩悶的情緒無法排解，索性下床開始刷試卷。
邊刷卷子邊想，到底是誰啊，在他眼皮子底下還能勾走雲願的心！
刷完兩套數學試卷，顧忍冬依舊生氣，越想越氣，他噔噔噔跑去廚房切了兩盤水果。
一盤品相稍微不太好的放在茶幾上，他爸正坐沙發那看電視。
另外一盤，顧忍冬覺得切得比較完美，端起往隔壁走。
謝秋這幾天在其他地方出差，不在雲北，家裡又隻剩雲願一個人，不過她挺習慣的，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好。
顧忍冬端著一盤水果慢悠悠晃到了雲願臥室門口，用嘴配音：“咚咚咚。”
雲願坐在書桌前，頭都沒回：“你是不是太閒啊，我可以友情贈送幾套試卷。”
“不要，刷題刷得我腦仁疼，讓我歇兩天。”顧忍冬把水果放在雲願書桌邊，“願願啊。”
“說了多少次，不準這麼叫我，你能不能正常一點？”
“好吧，雲願啊。”
雲願回頭：“你到底想說什麼？”
“青春期對異性產生好感很正常，但你年紀還小呢，又是高三這麼重要的時候……”
雲願打斷顧忍冬的囉嗦：“顧忍冬，你今年是十八還是八十啊，突然班主任附體。”
顧忍冬圖窮匕見：“所以那家夥究竟是誰，你喜歡他什麼，我立馬讓他改。”
雲願臉立馬就紅了：“你管我呢，煩死了，哪有人會問女孩子這種問題。都說了是電視劇台詞，台詞！”
“我這不是怕你被人騙嗎？”
“我在你眼裡是傻子嗎？”雲願氣得把蘋果咬得哢嚓響。
顧忍冬見雲願真生氣，急忙道：“好了好了，我不問還不行嗎。”
“以後也不準再好奇。”
顧忍冬開始扮可憐：“願願，我最後再問一遍，真的最後一遍，真不能告訴我那家夥是誰嗎？”
雲願決定放棄掙紮：“顧忍冬，你不是自詡很厲害嗎，那你猜啊！”
“果然真的有！”顧忍冬又急了。
雲願無語，她想，自己之前究竟為什麼要擔憂呢，明知道顧忍冬這家夥的腦回路與眾不同。
他就不能仔細想想，除了他以外，自己到底還有幾個男生朋友。
顧忍冬不是最喜歡算概率嗎，他有沒有想過，自己明明是概率最高的那個人。
“願崽，聽話啊，青春期的喜歡都不算數，咱真的不能搞早戀那種事。”顧忍冬長籲短歎，故意學出格外蒼老的聲線。
雲願以前都不知道顧忍冬還有這種技能。
知道顧忍冬肯定不會放棄追問，雲願乾脆道：“你放心吧，他肯定不會和我早戀。”
“他要是敢，我就把他腿打斷！”
雲願：……
她忽然特彆心累：“行，你要是能找到就去打吧。”
雲願心道，她倒是要看看，顧忍冬要怎麼才能打斷自己的腿。
顧忍冬心想，看來雲願也沒多喜歡那家夥啊，一定是年輕氣盛荷爾蒙作祟，刷題太累腦子不清醒，分不清真的喜歡還是隻有點感興趣。
雲願不知道顧忍冬想了些什麼，但她猜，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問也問清楚了，顧忍冬，你現在滿意了吧。”
顧忍冬眼珠子轉了轉，看來以後還是要多關心雲願才行，不能讓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趁顧忍冬思考時，雲願把他推出房間。
顧忍冬回過神，雲願已經砰得一聲合上房門：“顧忍冬，我要寫作業了，從現在開始，外人勿擾。”
果然是有了喜歡的人，顧忍冬想，他現在已經不再是雲願心中最好的朋友。
雲願這說得什麼話，他差一點被氣笑，就他倆在，哪來的外人，外人是誰？反正不是他顧忍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