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棟彆墅內，申黎看著喝得爛醉如泥的宋天霖，咬了咬嘴唇。

都兩天了。

也不知道是那天提起了裴律啟還是怎麼樣，這兩天宋天霖時常看他的手機，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申黎知道宋天霖在等什麼，在等裴律啟的電話或者消息。

以往他們每次吵架，裴律啟都是第一個道歉的人，但是，想起前兩天在宋渺殊那裡聽到的消息，申黎心底就有些糾結。

他太懂那些男人的心思了。

因為懂男人的心思，所以他擠走了裴律啟，因為懂男人的心思，他抓住了宋天霖的心。

要是一直這樣下去的話，宋天霖的心會一直在他的身上，直到垂垂老矣，他還能抓住宋天霖的心，隻要裴律啟沒有變心。

但是這一切在前兩天就變了。

裴律啟結婚了。

這對他來說是一個晴天霹靂。

裴律啟結婚了那代表什麼，代表著裴律啟不要宋天霖了，代表著宋天霖沒有囂張跋扈的資本了，代表宋家或許會厭棄宋天霖。

男人都是一些沒有什麼腦子的生物，家裡的看久了就覺得自己受了委屈，外麵的稍微勾引一下就能勾引到手，宋天霖這樣的人也不例外，他稍微勾一下就勾到手了。

但是，現在是裴律啟不要宋天霖了。

按照男人的性子來說，我可以不要你，但是你必須要我。

一旦你不要我了，我就會想起你對我的好，想起我們的曾經，想起之前的種種事情。

然後，我要挽回你。

裴律啟對宋天霖確實很好，這一點整個圈子的人都知道。

申黎不想看到這一幕，但是他更知道宋天霖的性子。

宋天霖能忍耐一兩天，能忍耐四五天，等到七八天的時候宋天霖就會自己送上門去，去見裴律啟，到時候如果他沒有提前把裴律啟的消息告訴宋天霖，宋天霖發現了會連著他一起遷怒。

但是，裴律啟的結婚對象是那位……

這件事情一旦被爆出來，整個C市就會有一場大地震。

申黎眼底滿是糾結。

*

顧塗喂完貓後回到了學校上課。

今天他的課有點多，大概到了下午6點鐘，他才從學校出來。

出來後，顧塗走路朝著家的位置走去，剛走到校門口拐彎的位置，就看見了顧庭穆。

顧庭穆長著一張白淨的娃娃臉，見顧塗走過去，推了推眼鏡對顧塗道：“顧老師。”

顧塗朝著他點了點頭，他在外一向是高冷的形象，學生們雖然不至於怕他，但也覺得他不太好相處。

“顧老師回家嗎？”旁邊的顧庭穆又問了一句，他這話題找得有些刻意。

顧塗聞言有些詫異，但還是回答了，“嗯。”

“我有一件事情需要和顧老師說，不會浪費顧老師多久的時間。”

顧庭穆在顧塗身旁，邊走邊道。

顧塗聞言，抬眼便看見了不遠處有一家咖啡店，“那裡。”

顧庭穆稍微遲疑，點了點頭。

兩人很快到了咖啡店。

咖啡店的人有些多，大家都各自說自己的話，顧塗點了一杯拿鐵，顧庭穆也點了一杯，顧庭穆搶先一步付過錢，兩人在旁邊坐下。

顧庭穆喝了一口咖啡，遲疑了一下問道：“我想問一下顧老師，顧木風是您什麼人？”

聞言，顧塗打量了顧庭穆兩眼，“我的父親。”

顧庭穆臉上稍微露出激動的情緒，即便他極力想要掩飾，但是依舊沒能掩飾住。

“我的父親叫顧木水。”

說話間，顧庭穆直直地看著顧塗。

顧塗聽到這個答案，有些驚訝，又有些意料之中的情緒。

從顧庭穆問他顧木風是誰後，他大概就知道了一些，如今顧庭穆的話隻是印證了他的猜測而已。

顧木風和顧木水是兩兄弟，而眼前這個極有可能是原主的堂弟。

但是對於原主的親人，顧塗並沒有什麼情緒。

原主的父母出事的時候原主還小，但這不代表他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事情。

當年，原主的父母因為意外死亡，賠償金總共一百五十萬，他爺爺奶奶想要分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給外公外婆，同時表示不會撫養他，讓他該去哪裡去哪裡。

後來，商談不成，又鬨到了起訴的地步，最終的結果是他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各50萬，原主50萬。

那之後原本不願意養原主的爺爺奶奶又願意養他了，但他過得不好，大概在他爺爺奶奶那裡待了三個月就跑出去了，去了外公外婆家。

之後兩家又鬨了一場，最後的結果是原主留在了外公外婆家裡，和這邊斷了聯係。

顧木水那人書中也有描寫，是顧木風的弟弟，原主能留在外婆家，並且把那50萬帶過去還有他的功勞。

原主一直對這個人抱有感激的想法。

顧庭穆一直留意著顧塗的表情，生怕在顧塗臉上看見什麼反感的情緒，但是在見到顧塗的表情沒什麼波動後，他心底鬆了口氣，但又出現了一種不是滋味的情緒。

他壓下了那種情緒，“我的父親住院了。”

“他說這輩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讓我們照著伯伯的畫像留意一下你。”

說到這裡，顧庭穆的手指扯了扯衣角，“他希望你去見他一麵。”

顧塗從自己的思緒中抽出來，思索了片刻便點了點頭。

“行。”

見顧塗回答得乾脆，像是在說去見一個陌生人一般，顧庭穆心底又是開心，又是傷心，心底有些不是滋味，但他到底知道這個堂哥不是和他們一起長大的，和他們家的關係也沒那麼好。

堂哥能去見他的父親已經很好了。

他覺得自己不能要求更多，但對於眼前這個在學校內都頗受讚譽的老師，見對方的冷淡，他心底到底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顧塗不知道顧庭穆所想，“不過要等我一會兒。”

顧庭穆從自己的思緒中回神，有些驚喜，“您是說現在就可以去見我父親嗎？”

對於顧庭穆的稱呼，顧塗皺了皺眉，但沒有糾正，隻是點頭道：“我先回去安排一下，叔叔在哪家醫院？”

顧庭穆道：“就在C市第一醫院。”

顧塗點了點頭，加了顧庭穆的微信，“你是等我一會兒和我一起過去，還是怎麼樣？”

顧庭穆遲疑了一下，臉上閃過一抹窘迫，“我和您一起過去吧。”

顧塗看見了顧庭穆臉上的窘迫，但沒有揭穿，帶著顧庭穆來到了自己家的樓下，回家收拾了一下，把小年年托付給劉叔之後，他下樓和顧庭穆彙合了，彙合後他在打車軟件叫了一輛車。

顧庭穆見顧塗叫車，想要說什麼，但是看了看手機，對上顧塗的視線，到底還是什麼都沒說。

很快，那車就來了，現在是下班高峰，比較堵，花了大概一個小時兩人才到醫院。

到了醫院，顧塗跟著顧庭穆，很快到了病房。

這間病房內有6張床位，床位的中間隔開，顧庭穆站在顧塗身邊，見他看著裡麵，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帶著顧塗走了進去，進到了最裡麵。

最裡麵的病床上，一個看似五六十歲的男人躺在床上，他的身體很瘦，臉色也很白，似乎聽見了動靜，他睜開眼睛，看向兩人的方向。

他的目光在顧塗臉上停頓了好幾秒，這才看向顧庭穆，嘴唇有些發抖，他擠出一絲笑容，對顧庭穆道：“小穆帶朋友過來了啊！”

顧庭穆笑著對他道：“是堂哥。”

刹那間，緊繃著情緒的男人有些繃不住了，他的視線落在顧塗的身上，目光像是想要把顧塗看穿似的，他顫抖地朝著顧塗伸出了手。

“小塗。”

顧塗走上前，握住了他的手，朝著他點了點頭，“叔叔。”

顧塗能察覺到握著他的那隻手在用力，像是想要緊緊地把他攥在手心似的，顧木水的表情很激動，呼吸也很急促，目光定定地看著他，眼眶有些紅。

顧塗就這麼看著他，看著他的眼淚滾落了下來。

“好，還在就好。”

顧木水不顧自己滾落的眼淚，一隻手抓著顧塗的手，一隻手拍在顧塗的手上，“我就算死也能和大哥交代了。”

聽到這話，顧塗眉頭微蹙，抓著顧塗的顧木水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迅速收回了手，“對不起，是我太激動了。”

顧塗鬆開眉頭，“沒事。”

顧木水臉上眼淚滑落，但到底沒有繼續拉著顧塗的手。

顧木水一直在說話，顧塗坐在他旁邊聽了一個多小時，中年男人這才止住話題。

顧木水的老婆也來了，她是一個普通的中年婦女，臉上帶著歲月的痕跡，看上去有些蒼老。

她一直在旁邊看著，看著自己的丈夫停下話語，這位中年女人對著顧塗說了一句對不起。

“當年本來我們是打算好了我們收養你的，我們也答應了你，但是我們到底還是沒能舍得我們自己的孩子。”

“不然的話後麵兩家也不會鬨成那樣。”

顧塗並沒有發表什麼意見，隻是朝著她點了點頭。

顧木風讓顧庭穆送顧塗出去，出去後顧塗問顧庭穆，“到底是怎麼回事？”

顧庭穆聞言抿了抿嘴唇道：“摔的，要截肢，還有一些大大小小的病痛，醫生說不做手術可能撐不了多久了。”

顧塗眉頭蹙起，“沒去做手術嗎？”

顧庭穆遲疑了一下，搖了搖頭，“沒有。”

他看了看顧塗，像是想要說什麼，但是到底還是什麼都沒說出口。

顧塗也沒說什麼，在顧庭穆的陪同下走出了醫院。

出了醫院，顧塗走了兩步停了下來，他轉身看著顧庭穆往回走，臉上帶著說不出的情緒，思索了兩秒，他重新回到了醫院。

顧庭許來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很晚了，他抓著手機，走到繳費的地方，正要繳費，就聽到裡麵的人說道。

“顧先生的費用已經繳了，並且我們明天就能給顧先生安排手術。”

聞言，顧庭許愣了一下，趕忙問道：“是誰繳的？”

旁邊顧庭穆走來，聽到他哥的問話，苦笑了一聲，“是堂哥。”

“他不僅繳了費，還把爸的病房升級成了單人病房。”

聞言，顧庭許愣住了，愣了片刻，他心底突然間生出了一種自己很沒用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