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地一聲,季流微將十幾把劍放在了櫃台上,一同放在櫃台上的,還有一袋子靈石,結賬的夥計輕飄飄的掃了一眼櫃台上的十幾把劍和季流微的臉,然後就將靈石收進了包裡,連打開清點都沒有。
季流微這才將劍一股腦全放進了儲物戒指中,然後準備離開鍛造鋪。
一旁的宋淵被驚得目瞪口呆的,季流微這一套行雲流水的操作,以及鍛造鋪夥計的態度,一看就知道不是一次兩次了,季流微應當是這家店的老顧客了。
“你就不多挑一挑,這麼隨便的嗎?就算不是你的本命靈劍,也終歸是你要使用的武器啊,謹慎一點才好吧。”自從季流微隨便買了十幾把武器後,宋淵就一直在對方耳邊碎碎念。
“無所謂,能用就行。”季流微語氣平淡,毫不在意。
宋淵因為季流微這番話,沉默了,對方如今才剛成年不久,又已經是金丹後期的修為了,按理說應該正是少年人意氣風發的時候,但他卻死氣沉沉的。
作為劍修,怎麼可能把劍當做消耗品來用的,除非是不得已的情況下。
自從來到這裡,從沒有一天覺得季流微是魔尊之子,尤其是造訪過其他幾個殿下的宮殿後,越發覺得季流微是個小可憐。
陌依依和華月還說魔尊對季流微還算比較寵愛,這到底是哪門子的寵愛啊?連把最基礎的靈劍都沒有。
雖說不是一次聽人說魔修都是弱肉強食,弱者沒辦法獲得更多的資源。
但季流微作為魔尊之子,再怎麼說也不至於混成這樣吧。
說是寵愛,不過就隻是麵子功夫,連點實際的東西都沒提供過。
宋淵看著走在前麵的季流微,莫名覺得有些心疼。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他越發覺得季流微不像是魔道的人,看著難以接近,總是冷著一張臉,實際上內心柔軟,是個缺愛的小孩。
一點點善意都能被騙到,就在宋淵開始憐惜季流微時,突然發現季流微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來不及再想彆的東西,立馬開口詢問:“殿下,你這是要回去了嗎?”宋淵看著
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宋淵才不想就這麼回去呢。
“嗯。”東西買到了,此行的目的達到,自然要立馬回去,免得遇到些討厭的人。
“再逛逛嘛,我都陪你買劍了,你也陪我再逛逛嘛!”宋淵拉著季流微的衣角,撒著嬌。
季流微剛想說他沒讓宋淵陪,是宋淵自己跟來的,但一轉過頭就看到對方眨巴著那雙紅寶石一般的大眼睛望著他,拒絕的話卡在嗓子眼裡,努力幾次都沒那能成功吐出來。
明明知道對方的可憐是裝的,但就是不忍心。
“喲,這不是九弟嘛,怎麼一段日子不見,竟物色到這麼漂亮的小兔妖了……”
一道輕佻的聲音突然從另一邊傳來。
季流微整個人一下子緊繃起來,剛剛還算平和的眼神,一下子變得冷冽起來,並透露出強烈的厭煩。
宋淵第一時間往季流微身後躲了躲,腦袋也微微垂了下去,一副被嚇到的模樣。
“戴烈。”季流微看向前方坐在雙翼虎身上的人,雙唇微動,緩緩吐出兩字。
躲在季流微身後的宋淵,聽到這兩個字,立馬就想起來華月說的四殿下了。
四殿下戴烈與三殿下戴煉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與戴煉一樣是元嬰後期的修為,兩人對方敵人時,手段都狠辣無比,但是戴煉偏沉穩,戴烈則更偏陰毒,華月形容戴烈是一條陰冷的毒蛇,總是躲在陰暗的角落裡,趁人不備,咬上一口。
“嘶,一段時間不見,規矩都忘光了,連兄長都不叫了。”戴煉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季流微,眼裡儘是玩味與蔑視。
季流微皺著眉頭,語氣有些不耐,他最不想對上的就是戴烈了:“有事?”
“我就像閃電一樣,翅膀硬了就想要自由了,甚至為此咬傷了我,這種噬主的畜生,就該打死,你說是吧,九弟。”戴烈笑容更甚,說著還拍了拍身下坐騎的腦袋。
雙翼虎嚎了一嗓子以作回應,整隻虎都開始顫抖,在它之前,戴烈的坐騎是一隻名叫閃電的雙翼虎,就因為犯了點小錯,就被折磨致死。
戴烈這是將季流微與畜生相提並論了,並且暗指季流微是不聽話的畜生,在場所有人,包括宋淵都聽出來了。
宋淵有些生氣了,不過他剛有出頭的苗子,便被季流微拉住了,也幸好被季流微拉住了,剛剛差點忍不住,要換成以前他沒受傷之前,戴烈這種貨色,揮揮手就解決了,但現在他一個受傷的仙門子弟,要是暴露了,自己小命不保不說,大概率會連累季流微,隻得忍一忍。
季流微不想和戴烈耍這種嘴皮子,收回眼神,準備離開。
可是戴烈怎麼可能讓他這麼輕易地走呢,好不容易遇到次季流微,就讓他這麼離開,實在是浪費。
“哎呀,九弟你怎麼都不說話?這反應也太沒意思,還是小時候有趣,稍微嚇一嚇,開開玩笑,那眼淚就唰唰唰地流,好看極了……”
戴烈回憶著以前的欺負季流微的時候,整個人都興奮起來,語氣裡待著癲狂,如毒蛇般陰冷的眸子,緊緊盯著季流微,季流微真的特彆耐打,就像永遠也折騰不壞一般,是他最喜歡的“寵物”了。
不過“寵物”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變得不聽話了,這讓戴烈有些苦惱。
季流微聽到戴烈語氣裡濃濃的惡意,整個人微微有些發顫。
即使他現在有了反抗的能力,回想起當初被折磨的痛苦,也會下意識害怕。
被季流微拉著的宋淵十分清晰的感受對方的害怕,他微微用力,捏了捏對方的手。
“殿下小時候很愛哭嗎?那很巧啊……我小時候也愛哭呢,每次我修煉偷懶,闖禍時,家裡人都會罰我蹲馬步,其他妖怪看到了,總要嘲笑我,我就一邊哭一邊蹲馬步,可丟臉了,”
說到這裡宋淵眉眼彎彎,好像被欺負並不丟臉。
戴烈聽聞,臉上的表情更加不屑,內心嗤笑,隻覺得眼前的小兔妖雖然長得不錯,但蠢笨如豬,竟當著季流微麵前反複強調弱小被欺負的事情,這不是更讓季流微難堪嘛。
不過戴烈沒開心兩秒,宋淵便接著說下去。
“……不過嘛,我天賦好,很快修為就超過他們了,就把之前欺負我的人都揍了個遍,現在他們都躲著我,再也不敢欺負我了,現在想想還挺好玩的,這是不是人類常說的,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東,莫欺少年窮,我是不是超厲害啊,殿下?”
宋淵直直看著季流微的眼睛,笑得狡黠。
季流微都以為宋淵也是借著戴烈的話來嘲諷自己,沒想到竟是這麼個轉折,一時之間愣住了,不知該作何反應,剛剛明明是害怕的,現在卻一點也不怕了。
戴烈倒是氣得牙癢癢,這個可惡的小兔妖,竟然敢內涵他,他揮動著手中的長鞭,直接甩了過去,鞭子朝著宋淵的臉飛去。
季流微拉過宋淵,將他護在身後,空手握住了鞭子。
戴烈用力一拉,鞭子上的的倒刺直接刺破了季流微的手掌,鮮血湧出,滴落到地上。
戴烈的鞭子是用星隕寒鐵打造的,之所以能夠靈活擺動,是因為這鞭子,是由星隕寒鐵打造的一小節一小節拇指大小的部件組裝而成,而且整條鞭子布滿了倒刺,鞭子中心是空的,有十根頭發絲那般粗細。
裡麵可以儲存毒素,作戰時,一甩一抽,倒刺便能嵌進肉裡,並立即釋放毒素,收回時還能帶撕扯下大量的血肉,十分殘忍的一件靈器。
戴烈最喜歡在辮子裡放的藥,名叫噬心,它並不是致死的毒藥,而是一種折磨人的毒藥,這種毒藥隻要一沾上傷口,便會放大數十倍傷口的疼痛,並且產生灼燒啃咬的痛感。
戴烈常常用帶著這種毒藥的鞭子,折磨敵人,聽著敵人一聲更比一聲淒厲的慘叫聲,他的內心會產生莫大的滿足感。
現在這根鞭子裡的毒藥便是噬心。
現在季流微的手掌已經疼得發抖了,但他並沒有鬆開戴烈的鞭子,臉上的表情也沒變過分毫,直直盯著戴烈的眼睛。
宋淵沒想到戴烈那瘋子氣急敗壞竟然直接動手了,這些天與季流微相處多了,都讓他快忘記正經魔修殘暴易怒的樣子了,果然啊,不是誰都像季流微一樣人美心善。
看著順著手心滴落到地上的鮮血,宋淵除了心疼,還有深深的自責。
“嗚嗚嗚嗚,殿下,我好怕啊……”宋淵緊緊拉著季流微的衣角,眼淚一下子就從眼眶滾了出來,打破了此刻凝重的氣氛。
季流微這才匆匆鬆了手:“戴烈,彆來惹我。”
現在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雖然他現在隻是金丹後期,要對上戴烈的元嬰後期,是根本沒有任何贏的機會,但是同歸於儘的本事他還是有的,反正他也不怕死。
“喲,這麼嚴肅乾嘛,我就是和這個小兔妖開開玩笑而已,他不是說自己天賦好嘛,把欺負他的人都揍怕了,我看他隻有築基期,便想著他一定是有過人的天賦,不然怎麼打回去呢?”
“九弟你也知道,我就喜歡和強者過招,這不就想和小兔妖切磋切磋,說不定我也能有點長進,哪裡知道,噗……他就這麼被嚇哭了,該不會是騙人的吧……”
戴烈話裡的嘲諷意味十足,無非就是貶低宋淵。
“嗚嗚嗚嗚,殿下,我沒撒謊,那些欺負我的人,現在才煉氣期,而且我還不到二十歲,我築基期已經很厲害了,對不對?”宋淵眼裡蓄滿了淚水,撲到季流微懷裡,抬起頭,委屈巴巴看著對方。
遠遠圍觀的魔修們聞言,都覺得宋淵不到20歲就築基已經很不錯了。
宋淵聽到周圍的議論聲,心裡得意,他要的效果已經達到了一半了,隻需要再添一把火就行。
“殿下,我知道,我都快二十歲才築基,在你不到二十歲就金丹後期的天賦麵前,顯得很可笑,但是……但是我已經儘力了,不是誰都像殿下你這樣年紀輕輕就金丹後期……說不定過兩年你就能夠元嬰後期……”
宋淵抽抽噎噎,但是不斷地強調著“不到二十”這個年紀。
他可從陌依依那裡了解過了,戴烈如今快100歲了,也不過是元嬰後期,在他二十歲時,也才堪堪築基,現在不就是仗著年齡大,修煉時間長,所以修為比季流微高,可勁兒欺負打壓季流微。
有什麼好得意的。
由於宋淵的刻意強調,圍觀的魔修,在心裡暗暗比較著,隻覺得季流微天賦真的太可怕了。
戴烈本意是嘲諷季流微和宋淵的,沒想到反而是他自己被嘲諷了,他現在氣的牙都要咬碎了,最關鍵是那個小兔妖,哭唧唧的,也不知道到底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
就算他現在要懲治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妖,先不說季流微肯定會阻攔他,就算不阻攔,在小兔妖說了那番話的前提下,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懲治小兔妖,肯定會讓所有人都覺得是他承認自己天賦不好,嫉妒季流微,才惱羞成怒的,所以,現在他什麼都不能做。
“九弟,身邊這小兔妖,說話可真有意思,我都有些喜歡了呢……”戴烈扯出一個森冷的笑,死死盯著宋淵。
宋淵仿佛被嚇到了一般,將腦袋埋進季流微胸前,甚至還很明顯瑟縮了一下。
季流微一時之間身體有些僵,不過他還是很配合的,將手放在宋淵的背部,輕輕拍打著,似乎是在安慰對方。
“宋淵是我剛從妖族帶回來的,他心思單純,說話直,沒什麼意思的,而且,他是我的人,三殿下你還是不要喜歡比較好。”
季流微語氣平淡,眼眸微垂,但他說到最後一句話時,突然抬眼,直直看向戴烈,眼裡似有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