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子弱,又感染了瘟疫,還是休息吧。”杜聿明連忙阻止雲慕離起身的動作。
“實在沒想到瘟疫被控製住了,我還會被感染上。”雲慕離有些感歎。
“相處這麼久,我們已經算是是朋友了,說了叫我聿明就好,好在你的下人發現及時,用了藥,不然你狀態可沒現在這麼輕鬆。確實沒想到,已經這麼小心了,竟然還會感染上。”說最後這句話時,杜聿明掩在袖子裡的手緊了緊。
無論是提前阻止雲慕離來悅城還是阻止他感染瘟疫,都沒能成功,這讓杜聿明心裡頭有些不安,若是不能阻止這一切,那安寧嫁給杜瑞這件事難道也不能阻止嗎?難道真的要按照黑衣人所給的方法才能達成目的嗎?
杜聿明心裡煩躁極了。
“聿明,雖然這個時候問這些有些不合時宜,但是我很好奇,你和你心上人進度怎麼樣了?”雲慕離這些天與杜聿明相處很融洽,兩人已經算是朋友了,所以便將心裡的好奇問了出來。
“我……”杜聿明心裡頭有些苦澀,他很擔心做了那麼多,還是無法守護安寧,難不成真要殺了杜瑞才行,他心裡的陰暗麵開始滋生。
“是她不喜歡你的……禮物?”雲慕離沒想到對方是這麼個反應,有些手足無措,他就不該問。
“我還沒送,她應該不記得我了,我隻是想默默看著她,不讓她受到傷害,畢竟我的身份特彆,不如她那般純粹。”杜聿明說到身份時,眼底是濃濃的自我厭棄,他隻覺得自己從出生開始就代表著罪惡,不配擁有美好的月亮,隻希望這一世,他遠遠的看著,安寧能安穩幸福度過餘生便好了。
雲慕離剛好低頭喝茶所以沒看到杜聿明眼裡的不同尋常,他聽到對方的話,差點沒一口茶噴出來。
“聿明,您就不要妄自菲薄了吧,多少人都羨慕您尊貴的身份,你竟因為身份說出這些話?難道你會因為身份就在娶了對方後再拋棄對方嗎?或者說您嫌棄對方身份低微?”雲慕離隻以為是那姑娘地位不高,所以五皇子殿下才會這樣說。
“自然不會,我隻是覺得身在皇室,見過太多齷齪惡心之事,覺得有些不配愛她。”杜聿明聲音低低的,有些落寞。
“這樣想是不對的,自古以來奉行門當戶對,那是因為若是家世相差太大,對方可能不是真心隻是貪圖錢財,門當戶對,不用擔心對方圖謀錢財,對兩家的發展也有助力。”
“而且門當戶對,也不用擔心有哪一方吃虧受委屈,不過這也不是絕對的,你看那些門當戶對的,又有多少幸福一生呢,所以啊不要被觀念和自身束縛了,例子是例子,你是你,你就非得照著那些悲劇範例行動嗎?”
雲慕離看著長相氣質俱佳,風度翩翩地杜聿明,有些無奈,沒想到杜聿明竟然是這麼個想法,看對方治理瘟疫時條理清晰,決策果斷,完全看不出來他是這樣一個扭捏的人。
“你的想法不能代表對方的想法,說不定她也一直等著你呢,你在遠處看著她,不想讓她受到傷害,但是如果你不陪在她身邊,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她也會受到傷害,到時候後悔可就來不及了。”雲慕離耐心說著自己的見解。
“看不到的地方嗎……”杜聿明喃喃自語,是啊,上輩子不就是在他看不到的時候,安寧遇害了嗎,難道這次他又要重蹈覆轍嗎?
“可是……”杜聿明還想說點什麼。
“可是什麼?不去做就想著最壞的結果了嗎?若是如此畏首畏尾,才會留下遺憾,不去做,以後若是對方不幸福,你便會陷入自責,嗟歎‘若是當初……’可是哪裡來那麼多早知道,機會錯過了便是錯過了,上天安排的緣分不會等人的。”雲慕離歎息一聲,打斷了五皇子的輸出。
或許是因為和俞決在一起了,雲慕離看到杜聿明這種情況,莫名想要開導,若是和俞決在一起之前,他或許就不會想說這些了,隻有擁有了幸福,才能知道這多麼難得。
“是我錯了……”杜聿明恍然大悟,其實早該知道的,隻是被自己困住罷了,他總為自己的身世而感到自卑,感到可笑,但喜歡一個人是從心的,而不需要考慮那麼多。
“謝謝。”杜聿明心裡的陰暗又消失殆儘。
“這有什麼好謝的。”雲慕離不以為意。
雲慕離覺得在規則之下,過於在意某件事,而抑製內心想法,是不對的,就如同他知道自己是皇帝的棋子,還是一顆隨時都會被廢棄的棋子。
但他好歹是心甘情願的,他甘願做皇帝的棋子,那是因為他需要這個身份來做到他想做的事。
若是他無所求,絕對不會乖乖當皇帝的棄子。
人生一輩子不過隨心二字,可以吃苦,可以受難,但這些都是建立在為了自己心裡所求的基礎上,沒有人願意一直吃苦受累。
感情也是這般,隨心變好,不要一味在意結果而不去行動。
雲慕離寫信之時起初並不打算將自己感染瘟疫的事情告訴俞決,但一想到現在隱瞞了,回去萬一唐越說漏了嘴,依俞決那性子說不定要與他置氣,劃不來的。
思來想去他還是將此事寫進了信裡,同時還將他與杜聿明的談話也寫了進去。
他還記得之前俞決與他談論過五皇子殿下心上人的事,對方平日裡那麼喜歡聽曲聽故事,肯定也喜歡聽到這些事。
無形之中又幫了俞決一把。
俞決最近很苦惱,無論他怎樣調查,都沒找到五皇子與安寧公主的關聯,他們就像是完全沒有交集一般。
五皇子出生沒多久,就生病了,後麵又被人下毒,可以說基本上八歲前就沒離開過床榻,後來連貴人去萬佛寺求了簽,住持什麼都沒說,隻說讓五皇子到寺裡清修五年,即可。
連貴人求了皇帝很久,皇帝最後鬆了口,然後連貴人如願以償將五皇子送到了寺裡,剛去沒多久便有所好轉了,五年後五皇子十三歲才被接回皇都。
五皇子在皇都時因纏綿病榻,連貴人從未讓他與其他皇子公主見過麵,自然也就沒見過安寧公主。
而五皇子從萬佛寺回來後,也隻在某些宴會上與安寧公主有過幾麵之緣,話都說不上兩句,難不成是一見鐘情……
又或者他們私下見了不知多少麵,已經私定終身了?
就在俞決頭疼之際收到了雲慕離的來信。
信上說疫情已經完全被控製住了,過不了幾天便可以回皇都了,還說了他也感染了瘟疫,不過因著周圍人的心細,發現得很早,還沒來得及倒下,就被治好了。
交代了近況後,才說到了五皇子心上人的事,包括五皇子殿下彆扭的態度。
俞決這才有了頭緒,如果五皇子沒有說謊的話,那麼他就是小時候認識安寧公主的,還很熟,現在兩人並不認識。
隻是小時候連貴人對五皇子那麼在意,怎麼可能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安寧和五皇子見過麵還玩很好,兩個小孩怎麼可能瞞住彆人私下見麵呢?
想來想去,俞決突然想起了被大火燒死的當今天子的幼弟林昭安。
安寧公主小時候所住的錦華宮與林昭安所住的芸麗宮不遠。
芸麗宮離連貴人和五皇子的麗春宮也不遠……
難不成,如果真是他想的這樣,雲慕離被皇帝給殺了,很正常。
他本來隻想調查五皇子心上人的事,哪曾想陰差陽錯就連原世界線中,害死了雲慕離的那件皇室醜聞,也給發現了,就離譜……
不過猜想歸猜想,還是要去找線索證實一下,爭取在雲慕離回到皇都之前就將所有的事情都查清楚。
當然在查這些之前,他還是要先給雲慕離回封信,告訴他一下自己去了歡春閣是為了辦正事,至於什麼正事等雲慕離回來再具體說。
自從這些天他去了歡春閣後,皇城又開始流傳他的風流韻事了,他爹聽到了直接殺到他院子裡要揍他,他娘就在一旁,冷笑著看他,那整個就是大義滅親的架勢,很嚇人,就連他祖母得知他將要被揍的原因後,都沉默了,所以逛歡春閣南風館這事,非常嚴重,好不容易才解釋清楚了。
意識到問題嚴重性的他,才不想雲慕離一回來就因為聽到這些而生氣不理他。
俗話說坦白從寬,所有可能阻礙兩人情感的因素都得滅殺了。
雲慕離接到俞決這封信時,沉默了,他想象不到去歡春閣要辦什麼正事,不過他選擇相信俞決,畢竟兩人互通了心意,對方願意將這些光明正大告訴他,就表明不怕他誤會。
很快就到了雲慕離回皇都這天,雲慕離早就來信告知了回皇都地時間,俞決這天早早便到城門口,打算接雲慕離。
才剛入冬,但已經很冷了,花草凋零,樹葉也因乾枯轉為褐色,乾巴巴掛在枝頭,寒風一吹,發出嘩啦啦的聲響,脫離枝頭,隨風舞動,最後跌落泥地。
守城的士兵是俞將軍的部下,俞決有時候禍闖大了,俞衛升在家裡收拾不了他,就會將他押到軍營裡,同他們一起訓練,折磨他,所以基本上都認識俞決。
“俞小公子,今天是什麼風把你吹到這城門邊邊上了?好久都沒有看到你來軍營裡訓練了,都不好玩兒了。”一個士兵率先出聲打招呼。
“什麼不好玩,就想看小爺我受苦是吧。”俞決一臉我看透你了的表情。
“哈哈哈哈哈……”大家都笑了起來。
又聊了兩句便都去忙自己的事情,畢竟還在工作,不好多聊。
俞決爬到上城牆,向遠處眺望,來往的行人很多,但遲遲不見他想看到的雲慕離。
“無聊啊……”俞決趴在牆垛上,雙手撐在下巴上,還不住地打著哈欠。
就在這時他突然看到遠處一隊人馬,從彎道處轉了過來,他的眼睛立馬亮了起來。
前麵騎馬的他認識就是他爹的某個部下,這次奉命護送五皇子殿下和雲丞相前往悅城。
他出現了,就意味著後麵馬車裡肯定有雲慕離。
他急匆匆就跑到了城外,他想要第一時間看到雲慕離。
很快馬車就行至城門口,即使是丞相和皇子,也需要下馬車檢查。
雲慕離一下馬車就看到了一身紅衣,笑盈盈望著他的俞決。
本來清冷的臉上立馬浮現出驚喜:“你怎麼在這!”
俞決雙手抬起,然後又想到了什麼,放了下去,他其實想要抱雲慕離的,但這裡人好多,不好明目張膽地表達感情。
“我當然是來等你啊!”俞決露出潔白的牙齒,笑容更加燦爛了。
檢查完後,俞決跟著雲慕離一起上了馬車。
俞決一上車便直接抱住雲慕離:“好想你啊!”
雲慕離:“!!!”
杜聿明:“……”
他還在呢……
淡定,他要淡定,重活一世,他又不是不知道這位俞小公子多麼恣意妄為,俞小公子這樣隻能說,應該是發現他是歡春閣南風館的幕後人了。
雲慕離沒想到俞決這麼大膽,立刻去看坐在另一邊的五皇子,他的小心臟砰砰直跳,生怕對方發現什麼不同尋常的地方。
好在杜聿明的神色沒有異常,勉強鬆了口氣,但他還是擔心,所以想要推開俞決。
俞決不樂意了,嘟著嘴:“彆擔心,五皇子殿下又不是不知道,是吧,殿下,你不介意吧!”最後這句話,俞決故意放大了聲音。
雲慕離:“???”
杜聿明:“……”
俞小公子還是同前世一樣哪裡都很過分。
“是啊,不介意,你們聊。”杜聿明淺笑著回答,那態度說明了一切。
雲慕離沉默了,他單知道俞決紈絝形象可能有八成都是裝出來的,但不知道五皇子殿下也深藏不露。
俞決繼續和雲慕離貼貼,他都想直接上嘴了,但是杜聿明那麼大個人在一旁,還是不太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