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慕離以為是什麼人命關天的事,便打算帶著唐越去瞧瞧,結果那小丫鬟直接拽著唐越跑。
他身體弱,跟著跑了一會兒,有些受不了,直咳嗽,隻能停下來,慢慢走,直到現在才走過來。
唐越順著俞小公子的手看過去,就見到自家丞相彎著腰咳嗽。
“丞相,你怎麼咳成這樣?”唐越顧不上還躺在地上俞小公子,立馬跑到雲慕離身邊,幫忙拍背。
俞小公子一見這場景,心裡拔涼,直呼春桃不靠譜,讓他找人,怎麼還找了個病秧子,若是讓這病秧子抬他,說不準能把人給壓垮了。
“咳咳,我不要緊,老毛病了,剛剛跑急了,你還是先去幫俞小公子吧。”雲慕離咳了一會兒,現在已經緩了過來,他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忙催著唐越去幫忙,雖然他不太看得上俞小公子平日裡的作風,但十分敬佩俞家的幾位將軍。
“那丞相您可彆再跑了。”唐越就像個老媽子一樣細細叮囑著。
“知道了。”
見人確實沒之前那樣難受了,唐越才一步三回頭地走向俞決,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麼長久分彆的場景。
春桃此刻也緩了過來,上前幫忙。
唐越詫異春桃一個姑娘力氣竟這麼大,但想到對方是俞家的,便也不足為奇了。
就在俞決被抬起來前,一隻小白貓很輕巧地從樹上跳下來,直接踩在了俞決的肚子上,齜牙咧嘴的對他一頓吼。
俞決才想起,就是為了這麼個小東西,他才會從樹上摔下來的,剛想伸手逮住這個小東西的後脖梗,對方不屑的瞥了他一眼,然後輕巧一躍,直直的撲向了一旁的雲慕離。
雲慕離見一隻小白貓,突然就衝向了他,下意識張開懷抱穩穩的接住了。
小白貓安心心的窩在雲慕離的懷裡,撒嬌似的喵喵喵叫著,很舒服的眯起眼睛,直拿他的貓貓頭蹭著雲慕離,完全沒有剛才凶狠的對著俞決的樣子。
俞決:“……”
這破貓竟然還有兩副麵孔,真是氣死小爺了。
小白貓軟軟糯糯的,叫聲也奶聲奶氣的,很是招人喜歡。
但雲慕離的身體有些僵硬,並非是他不喜歡貓狗,而是這隻小白貓太臟了,剛剛從樹上下來的時候還不明顯,現在縮在他懷裡,小白貓的毛與他潔白的衣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活像抱了塊黑煤炭。
雲慕離脊背僵硬,強忍著將小貓扔出去的衝動,慢慢在一旁走著。
俞決被人抬著,還不忘扭過頭,危險的盯著雲慕離懷中的小白貓。
“雲丞相……這小白貓,是你的?”俞決試探性地聞著。
“不是。”
不知是不是因為體弱的原因,雲慕離的聲音也顯得清清冷冷的,像是上好的珠玉掉落在玉盤裡,十分好聽,但缺乏生氣。
俞決覺得雲慕離的聲音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樣,帶著點冷意,和他這個人一般無二,像是雪山巔上的一捧初雪乾淨清透。
這還是他第一次和雲慕離說話,他一個紈絝,從來隻在宴會上遠遠看過對方,私下毫無交集。
畢竟紈絝公子和病弱丞相怎麼看都不像是能玩到一塊的。
更何況雲慕離這人認真正經,肯定很無趣,俞決才不會想要和對方打交道,光是想想,都覺得很悶。
“既然不是,為何這小貓如此親近於你,剛剛它還對著小爺我齜牙咧嘴,凶得不行,現在竟然乖乖讓雲丞相你抱,沒道理啊。”俞決是個閒不住的性子,現在摔了,沒辦法動,但嘴上又沒事,叭叭叭不停輸出。
雲慕離一直將心思放在懷裡的小貓上,自然不怎麼在意俞決的話,更何況他本來就不喜皇城內以俞決為首的那群紈絝,回答也敷衍許多。
“或許是俞小公子看著太凶,不招它喜歡。”
雖是玩笑話,但雲慕離語氣極淡,並不帶任何感情色彩,俞決莫名從中聽到了對方對自己的些許不喜。
俞決從小便慣會討人喜歡,尤其會討家中女眷的喜歡,自然對情緒上的變化很敏感,他與雲丞相並不熟絡,隻在宮裡舉行的各種宴會上見過,毫無交集,並不清楚對方對他的這點兒不喜到底是如何生出來的。
對方這莫名其妙的不喜,讓他心裡有些生氣和委屈,他好像沒得罪過這個雲丞相吧!
要是平常彆人讓他不高興,他絕對會沒事找事,想辦法讓彆人也不高興。
但這次,雲慕離救了他暫且不說,世人皆知雲丞相體弱多病,身子骨比常人要弱幾分,若是他不管不顧懟回去,萬一給人氣吐血了該怎麼辦。
俞決不願自討沒趣,一路上安靜如雞,意外的消停許多。
就連春桃也覺得奇怪,按照他家小公子的性格,現在不得可勁兒折騰嗎?至少要嘰嘰喳喳的聊天,突然安靜的狀態,還讓她有些不習慣。
果然摔到腦子了吧!小公子變傻了,她的月錢不得被扣光嘛!不行,為了她的月錢,她得行動起來。
“小公子你疼不疼啊!”春桃憋了很久,才憋出這麼句話。
俞決正生悶氣,春桃恰好在這個時候撞了上來。
“廢話,小爺要是不疼的話,至於讓你們抬嗎?”俞決沒好氣地開口。
被訓了一通,春桃心裡頭舒服了,臉上浮現出滿意的笑,小公子還是原汁原味的,她的月錢應該是保住了。
唐越都看傻了,明明被主子訓了一通,春桃竟然一點不傷心,還一臉滿足地笑,這是個什麼古怪的世道。
遠離偏僻的地帶,人便多起來了。
宮裡能在主子眼皮子底下侍奉的,都十分有眼力見,即使不怎麼出宮,也早就研究過皇城裡的達官顯貴,一眼便認出雲慕離和被人抬著的俞決,紛紛上前問候,順帶詢問要不要幫忙。
本來一個兩個人,俞小公子不當一回事,但人多了,他也就覺得害臊了,扯著衣服袖子就將自己的臉給蓋上了。
堂堂俞家男兒,明明會武功,爬樹捉貓,竟然還能從樹上摔下來,將尾椎骨摔出問題,要讓其他人知道了,還不得笑掉大牙。
他俞決丟不起這個人,但世事往往不遂人願。
俞小公子在皇宮內受傷,為不耽誤傷情,唐越和春桃很默契地打算將人抬到太醫院。
從這裡去太醫院,最近的路,必定要經過華源殿附近。
雲慕離極重禮數,現在這情況免不了要去和俞將軍知會一聲。
“雲丞相,您不是已經離開了嗎?怎麼又回來了,而且現在這是?”安公公彎腰行禮,看到這情況有些丈二摸不著頭腦。
在皇帝身邊伺候這麼些年,安閔比人精還精,他是知道雲丞相這人不喜熱鬨的,既然已經得了陛下應允,能夠早些離席,雲慕離怎麼可能在宮內逗留,所以現在這是發生了什麼意外?
還有那兩個下人抬著的是誰?那衣服看著有些眼熟,應該是今日赴宴的人,隻是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怎麼被抬著,還把臉蓋住了,安公公僅僅掃了一眼,雖然心裡有些好奇,但很快便收回了目光,微微彎著腰,低著頭,以示恭敬。
在這皇宮內,少看,少說,少問,將自己的好奇心狠狠的掐滅在搖籃裡,才能活的長久,活的安穩。
“麻煩安公公幫我向俞將軍和俞夫人轉告一聲,俞小公子摔傷了……屁股,我先帶他去太醫院治療。”雲慕離讓安公公幫忙轉告,主要是讓皇帝也知道,畢竟要使用太醫院,不和皇帝說,又不太合適,但專門為了這點小事去問,又顯得皇帝小氣。
安公公自然知道這一點,表示自己馬上去轉告,隻是他不著痕跡地又看了眼被人抬著的人,原來是俞小公子啊,怎麼就摔了。
雲慕離這才帶著人前往太醫院。
遠離華源殿後,俞小公子氣急敗壞地掀開衣袖,露出臉:“你怎麼能讓他去告訴我爹啊!”
俞決並不想現在就讓他爹知道,以他爹的那個性子,絕對會馬上趕來瞧他笑話,其他人一問,他就會大嘴巴說出去,所有人都知道他屁股摔了,那多丟人啊!
“俞小公子覺得還能瞞得住。”雲慕離並不在意俞小公子的臉麵問題,自然也考慮不到這些。
“瞞不住也不能現在告訴他啊!我爹指不定怎麼嘲笑我呢,肯定到處宣揚,還有那些大臣,知道了肯定會回去講,你讓小爺我還怎麼在皇城混!”俞決覺得雲慕離也沒眾人說的那麼聰明嘛!這都想不明白。
俞決越想越覺得估計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都在他的狐朋狗友麵前抬不起頭,都怪這個病秧子。
“原來俞小公子還在乎臉麵。”雲慕離這話很平很輕,並不帶任何貶義色彩,隻是單純有些疑惑。
他本以為像俞決這樣的紈絝,早已不在乎臉麵了,不然為何做出那些荒唐事,打架鬥毆都是小事,逛完歡春閣又逛南風館都是日常了,是皇城裡人人茶餘飯後消遣的“趣事”。
沒想到這個時候倒知道丟臉了。
俞決一聽這話,還以為雲慕離是在嘲諷他,氣得屁股更疼了,他也知道他做的事上不得台麵,但從來沒有人當著他的麵嘲諷他。
當即了句:“雲丞相那話的意思,是說我不要臉麵?雲丞相是從哪裡知道的?”
雲慕離這時也覺得自己剛剛的話說的有些欠妥,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即使心裡不喜,也不該表現出來,平白惹了麻煩。
“抱歉,我也是偶然間聽彆人談論起俞小公子的事,剛剛說的話,沒有其他意思,就是單純感歎。”雲慕離覺得自己這話說得有些扯,總覺得像是打了彆人一巴掌,然後說自己沒惡意,但是除了道歉還能做什麼呢?
俞決倒是沒有覺得不妥,看雲慕離的神色,應當是真的無意間說的話,但是估計心裡還真對他有些不喜。
這也正常,俞決很有自知之明,當然也知道自己做了不少世人眼中的荒唐事,雲慕離知道實屬正常。
不過看對方一本正經的樣子,他莫名想要逗一逗,本來就病弱,還總是那副淡淡的樣子,看著沒有什麼活人氣息,隨時都會去了。
俞決作為一個標準紈絝,完美具備一切紈絝該有的性子,恰到好處的惡劣就是其中之一,現在他特想看看雲慕離臉上出現其他表情的樣子。
“從彆人那裡聽說的?看來雲丞相還挺關注我的嘛,竟特意打聽了我的消息,莫不是看上了我?”俞決這話頗為輕佻,話裡很明顯的暗示了另一種含義。
雲慕離所在的雲家是書香世家,家裡從主子到下人都帶著點文縐縐的意味,又因體弱極少出門,即使出門也帶著許多護衛,從未有人對他說不堪入耳的言語。
當上丞相後,因著身份,也並未有人敢對他亂說話。
作為一國丞相,在朝堂之上懟過的人多了去了,不過那都是文人之間的懟法。
像這樣帶著點調戲的下流之言,他還是第一次聽見,屬實不知如何應對,一時之間漲紅了臉。
雲慕離因為體弱,不常出門,平日裡也是被嬌養著,因而他的皮膚比常人還要白上三分。
這下因為生氣,紅了臉,添了幾分生氣,更凸顯了容貌上的優越。
他好半天才憋出個:“你……”
但“你”了半天,也沒有下文,索性瞪了一眼俞決,然後默默走開了些,遠離了對方。
雲慕離心裡默默念著詩文,以驅趕剛剛聽到的汙言穢語。
俞決本來隻是想看看對方生氣而懟他,但沒想到是這麼個結果,雲慕離是生氣了,但竟然是生悶氣。
不過有一說一,雲慕離剛剛那模樣,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尤其是瞪他那一眼,怎麼說呢,想了許久,俞決都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最終隻能以好看兩字作結。
春桃是個心大的,一心隻想著月錢,而唐越他可不敢開口,他還是第一次見自家丞相被調戲,這般氣惱,是他在過往20多年裡從未看到過的景象。
不過剛剛丞相的樣子,確實多了幾分生氣。
逗完雲慕離後,俞決心裡舒坦了,又消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