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聞言不置可否,“曼兒,這世上最無用之事便是保證。”
“你有你的誌向抱負父王知道,可我大秦卻經不起任何的差錯,什麼東西都可以拿來做保證,唯獨江山社稷不可以。”
“你若是試錯,最多失去的也隻是你一人的性命,可牽一發而動全身,我大秦上下,會因為你的試錯失去多少性命你可想過?”
“曼兒,國家,有國才有家,無家便無國,國與家之間的命運是相連的,萬千個小家才能組成一個國,作為國家的掌權者,不能漠視黔首的生命,不能拿黔首的生命來做任何保證。”
“如今我大秦之所以如此強盛,那是因為我大秦有無數小家之人在犧牲,我大秦的黔首沒有辜負大秦,大秦又怎敢辜負他們。”
“孤知你並非一時興起,怕是早就有如此打算了,可曼兒,若讓女子入朝的後果你承擔不起,這對我大秦來說便是災難。”
看著眼前語重心長的君王,之玉臉上勾起一抹笑意,老祖宗心係百姓,她自也是,她怎麼會讓大秦發生災難呢,她要讓大秦國富民安,要讓大秦萬世永昌,她要讓老祖宗名垂千史不再背負暴君罵名,她要讓天下男女從今往後一律平等的享受一切權利。
她要讓大秦站在世間之巔,要讓後世之人以大秦為傲,要讓華夏子孫傲然於世界。
“父王,孩兒知保證蒼白,但身當立世,孩兒總要為大秦做些什麼,當年商君變法,我大秦反對之人不知反幾,可後來我大秦卻靠商君之法,一躍成為七國之中的強者。”
“窮則變,變則通,通則達,六國之人不思進取,固步自封,所以他們如今被我大秦玩弄於鼓掌之中,可我大秦既強,便要更強,強到無人撼動我大秦的地位分毫,強到我大秦能夠萬世永昌。”
“還請父王允許,將內政教給孩兒,孩兒十年後,定還父王一個國富兵強的盛世大秦。”
嬴政雙眼光射寒星,直盯下麵跪著的之玉,之玉雖跪著,卻也昂首挺胸,有一種萬夫難敵之威風,她此時在賭,賭老祖宗會放權給她,賭老祖宗相信她,賭老祖宗心係戰事。
後世之人提起老祖宗之時,都會覺得老祖宗是一個雄才大略的帝王,是一個運籌帷幄之間,決勝千裡之外,眼光獨到的帝王,可無人知曉的是,比起文治,老祖宗的武功也是絲毫不差。
之玉知曉,其實比起在朝堂上指點江山,老祖宗更願意在戰場上運籌帷幄可他是大秦的王,他的地位限製了他的自由,所以他隻能站在鹹陽宮內,看前方戰報一個個的傳入。
大殿安靜良久,父女倆鋒芒畢露的看著對方,誰也不讓步分毫,肅然的氣氛在空中蔓延。
嬴政不自覺的敲打著龍椅的邊緣,視線看著之玉,似是在沉思,似是在審視。
之玉自然毫不怯弱,自信張揚的回看嬴政。
“若是十年後你做不到,那你這太女之位,孤便給你廢了。”
不知過了多久,大殿中才忽的響起嬴政不帶絲毫溫度的聲音。
聽到嬴政的話,之玉心中一喜,對嬴政叩拜道:“謝父王信任。”
嬴政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大殿的台階,最後腳步停在之玉麵前的三步之外。
“若十年後你真有本事把大秦治理得國富民安,那孤退位,讓你為王。”
聞言之玉猛的抬起了頭,一臉錯愕的看向麵前高大威武的嬴政。
看到之玉一改平常淡然的神色,眼中滿是錯愕,嬴政大氣的擺擺手,看著之玉眼神複雜的道:“我大秦,比起一位雄才大略滿心放在統一大業上到的君王,更需要的,是一個文治武功仁愛之心樣樣不缺的君主。”
“既然吾兒有此心,那孤此去,大秦便交給你了。”
“你安心治國,孤,定會給我兒打下一個大大的疆土,讓我兒在這疆土上儘情的發揮自己的才能,讓我華夏民族傲然於世,不再受戰火紛飛。”
說罷嬴政悵然大笑,待笑夠了,這才目視之玉,笑道:“李斯孤便不帶走了,他既投奔了你,那便讓他跟著你吧,他有相才,我兒定要好好用他,若用好了,一個李斯,可抵王綰隗狀兩人。”
“王綰雖固步自封,無創新的精神,但治國之才卻一點也不差,不然他也不會走到如今的位置。”
“如今朝廷缺人,王綰孤也不帶走,能不能扭轉他頑固的想法便靠你自己了,若是他實在堅持周的那一套,你便讓他回家養老。”
“不過有一點你記住,他們沒有負我大秦,我大秦便不能負他們,不能因政見不和便公報私仇,我大秦君王可對外機關算儘,但對自己人,定要手下留情,莫要讓老秦人寒了心。”
說完嬴政擺了擺手,對之玉道:“孤累了,你先退下吧。”
之玉聞言低眉,“是。”
待之玉離去,大殿空無一人,嬴政這才緩緩抬頭看向大殿的頂端,此時,高大的房梁上似是有什麼一般,讓這位偉大的君王盯得發神…………
半晌後,嬴政這才收回視線,踏步往高台上的龍椅而去,黑色的華袍劃過空中,印出一道孤獨的背影。
良久,忽聽到一道無悲無喜似是自嘲的聲音:“朕,生於趙國,長於趙國,幼時遭父拋棄,後又遭母背叛………。”
“朕原以為,隻有這大秦是屬於朕的,所以孤苦心經營,統一六國,卻沒想到,朕的所作所為,會把我大秦推向深淵,會讓我膝下子女個個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