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30章 回憶殺警告(1 / 1)

一百多年前, 魔域剛剛結束一場紛亂,老魔尊形神俱滅,魔域群龍無首。

元棲塵就在此時橫空出世, 將一眾魔君打到不得不服。

魔族以實力為尊, 可彼時的元棲塵外表太具有欺騙性, 看起來不過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

這些割據一方的魔君自然不甘心, 便攛掇道:“贏了我們不算什麼本事, 有種就去天樞宮走一趟,若能安然回來,我等便擁立你為新的魔尊。”

元棲塵被激了一下, 未曾深思, 二話不說便應了下來。

等到了天樞宮腳下, 才驀然反應過來, 他若想當魔尊, 何須向他們證明什麼,挨個打一遍不就行了。

可來都來了, 隨便拿樣東西證明他來過也就罷了。

他又不傻,難道還真單槍匹馬殺上去不成?

偏他來的時機不趕巧,遇上靈道院比武,幾乎所有人都去了校場。

元棲塵無頭蒼蠅似的轉了一圈, 終於在坐落湖心的閣樓裡抓到一個落單的小道士。

“喂, 小道士,這裡是什麼地方?”

誰知那小道士臉長得好看, 人卻呆呆愣愣的,被嚇到似的往後退了一步,也叫元棲塵不禁自我懷疑起來。

難道他看起來很嚇人嗎?

“天樞宮,藏書閣。”

元棲塵已經不關心這是哪了:“我長得很嚇人嗎?”

小道士語無倫次:“不……不是。”

元棲塵知道自己這張皮相是極好看的, 垂涎者有之,豔羨者有之,但看了又不敢看的,他還從未見過。

當真有趣。

元棲塵興致盎然,一步步向前逼近:“小道士,我同你要樣東西可好?”

對方抿著唇始終不肯鬆口,直到退無可退,撞在書櫃上。

“你要何物?”

元棲塵不答,一手搭在他的肩上,問:“為何不敢看我?”

可就在對方抬眸看他的那一瞬,元棲塵迅速伸手,朝他腰間懸掛的那枚流螢白玉抓去。

一陣扭打碰撞的動靜過後,兩人一起摔倒在地。

元棲塵沒能拿到玉牌,但看清了刻在上麵的名字:“你是闕子真?”

就連遠在九幽境的元棲塵都聽說過天樞宮這位絕世不出的天才的大名。

而此時此刻,這位天才正墊在元棲塵身下,終於想起質問他的來曆:“你是何人?為何擅闖藏書閣?”

元棲塵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笑聲,俯首在他耳畔輕聲道:“小道士,你知不知道……自己耳朵是紅的?”

……

闕子真一副任人欺負的模樣,可元棲塵使勁渾身解數,也沒能叫闕子真鬆口將玉牌給他。

那些魔君的話,元棲塵並未放在心上,這塊玉牌能不能拿到手更是無關緊要,可元棲塵偏偏就和他杠上了。

他三五日便來一回,有時動手硬搶,有時撒嬌調戲裝可憐。

軟硬兼施皆不成,倒是將進出天樞宮的路先認熟了。

時間久了,連元棲塵都忘了最初來這裡的目的。

三個月後,元棲塵驚覺自己在這裡逗留太久,打算動身回九幽境,臨走前想著告訴闕子真一聲。

打打鬨鬨這麼長時間,若是不告而彆,小道士該哭了。

誰知今日到了藏書閣,闕子真竟不在常坐的位置上,倒是有幾名普通弟子,七嘴八舌在商量祭天盛典的事。

“雖說祭天盛典是為了祭祀天道舉行的,但祭過天後那才叫熱鬨,火樹銀花不夜天,今日院長特許,可夜不歸宿,你們可要去放燈祈願?”

“人人都去,我們又豈會錯過。”

這些人說著,忽然放低了聲音:“你們說,他會去嗎?”

“人家是裴院長的親傳弟子,哪裡用得著我們操心。再說,他不是不愛湊熱鬨嗎?”

人人都知道闕子真獨來獨往,紛紛默認了這個說法。

“說的也是。”

這些人前腳剛走,闕子真後腳便捧著剛找到的一本劍譜回來了。

那些話也不知聽了多少。

“喂!”元棲塵現身叫住他,“你真不愛湊熱鬨?”

若闕子真點頭承認也就罷了,他才懶得管閒事,可他卻說:“沒關係,已經習慣了。”

“為什麼不去?”

闕子真頭也不抬:“一個人放燈,和一個人看書,於我而言,無甚區彆。”

元棲塵福至心靈,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不假思索道:“我陪你去。”

祭天盛典果然熱鬨非凡,可闕子真隻是遠遠看了一眼,便趁人群都在祭壇上時,帶著元棲塵去聶師叔那裡領燈了。

“師叔,兩盞祈願燈。”

聶長東領了個最無趣的活,老神在在:“自個兒拿。”

天樞宮分發的祈願燈都長一個樣,沒什麼可挑的,闕子真隨手拿了兩盞,轉身就走。

過了一會兒,聶長東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子真?他怎麼也來了?”

祭禮完成,火光漫天,滿目流霞。

元棲塵被帶到一處無人山峭,正好能瞧見此番盛景。

二人放飛祈願燈,看兩盞燈互相作伴,隨風沒入夜色裡。

“闕子真,我該走了。”

再不回去,那些魔君怕是要以為他折在天樞宮了。

闕子真似乎早有所料,在他說出這句話時,不聲不響將那枚刻有自己名字的流螢白玉拿了出來。

元棲塵微怔:“你……這是何意?”

“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

三天兩頭地來找闕子真,元棲塵也因此知道了不少關於天樞宮的事。

比如這塊象征天樞宮弟子身份的流螢白玉,同時也是他們的魂玉,人死則玉碎。

闕子真把它交給元棲塵,分明是已經做好了他不再回來的準備。

-

日上三竿,陽光透過雕花鏤空的窗戶直直照在元棲塵臉上,他不耐地翻了個身,模糊看見一個人的影子。

那好像是……

闕子真!

元棲塵猛地睜開眼,一把抓住將要離開的闕子真,惡狠狠道:“你要上哪去?”

闕子真:“……阿塵,放開。”

元棲塵那一下撲得生猛,幾乎半個身子都掛在他身上。

放開是不可能放開的,否則那就不是元棲塵了。

他就著這個有些彆扭的姿勢,眯著眼睛問他:“子真,大早上的,你在我房中作甚?”

闕子真強行將他從身上扒下來,起身拉開距離,站得筆直:“已至午時,你該起了。”

“來喚我起身的?”元棲塵將散落的頭發隨意撥至身後,眼波流轉,戲謔道,“那怎麼坐在床頭一聲不吭的,我還以為……”

闕子真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

元棲塵大發慈悲的將未儘之言慢悠悠說出口:“還以為仙君思我太甚,卻不敢明目張膽做出親近之舉,隻能偷偷看上一眼。”

他赤腳下榻,如當年一般步步緊逼:“仙君,怎麼不說話了?是不屑回答,還是不敢回答?”

“元棲塵!”闕子真攏在袖中的手一點點捏緊,理智與堅持在懸崖邊搖搖欲墜。

元棲塵露出勝利在望的表情,拿出屬於闕子真的那枚流螢白玉。

“闕子真,你敢說自己沒有一丁點喜歡我嗎?若是沒有,那今日便物歸原主。你我既非至親,也非道侶,把魂玉放在我這裡,不合適。”

闕子真:“……”

元棲塵太知道他的性子了。

若直白地問他喜不喜歡自己,闕子真絕不會承認,沉默也是一種拒絕。

可反過來,沉默便是一種默認。

闕子真果然沒有否認,更沒有提出將魂玉要回去。

元棲塵嘴角的弧度根本壓不下來,得意道:“不開口又如何,就算你是個啞巴,我也有辦法問出來。”

即便被戳穿心思,闕子真依舊沒有開口承認的打算。

他的反應很平靜,甚至有些縱容地望著他,問他想要些什麼吃食,這讓元棲塵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在自作多情。

“闕子真!”

既然已經挑明,索性就將所有的不解和疑惑都問個清楚。

“當年眾目睽睽之下,宣衡戳穿我的身份,你因何對我拔劍相向?”

因他是魔族,因他從頭到尾的欺騙,抑或是師門有命,不敢不從。

闕子真沒料到他會提起這樁舊事,喉嚨上下一滾,神色晦暗。

“宣師叔說,你同眾魔君有約,隻要拿到我的魂玉,魔域便會擁立你為新的魔尊。”

那些魔君是說了類似的話不假,可他這個魔尊可不是靠闕子真的魂玉換來的。

元棲塵嗤道:“你也覺得,我是為了魂玉才刻意接近你的?”

以他初見時便盯著魂玉還有之後的種種表現來看,闕子真會這麼想也不奇怪。

後來他無意間將魂玉拿出來看時,也曾被魔域其他人見過,流言一傳再傳,等傳到天樞宮,變成什麼樣都不奇怪。

闕子真這回否認地倒快,搖頭道:“若隻為了魂玉,祭天盛典過後,你又何必回來尋我。”

而且,元棲塵總以為自己將魔氣收斂得很好,可日日朝夕相伴,又怎會毫無所覺。

元棲塵身份暴露得突然,裴天和及諸位長老皆在,宣衡逼著他親自動手斬斷孽緣,試圖向天下人證明,他闕子真隻是受了蒙騙,從未有勾結魔族之意。

“那時的情形,若我不動手,師叔們也會動手,護山大陣一旦開啟,你就走不了了。”

護山大陣的威力,彼時的元棲塵並不清楚,滿心隻以為他在師門和他之間選擇了前者。

十四年前,元棲塵又一次為千夫所指,在自己和大義之間,元棲塵撞向淵魚,替他做了選擇。

可笑的是,每一次的結果,皆非二人所願。

元棲塵一時無比緘默,抬手按在左胸靠近肩膀的位置。

那裡曾經被淵魚刺過兩劍,且每一回都是他自己撞上去的。

就像他沒有想到闕子真拔劍相向是為了放他走一樣,一百多年前刻意被淵魚刺中的那一劍,除了心灰意冷的決絕,誰也想不到,他和逼著闕子真親自動手的宣衡,竟存了一樣的心思。

元棲塵倏地笑了起來,罵道:“闕子真,你好笨啊。”

闕子真這次承認得也十分爽快:“嗯。”

正因他是個笨蛋,才會放水放得太過明顯,被師尊看穿,帶到懲戒院挨了十幾鞭。

好在事過境遷,如今不必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