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爹你打我做什麼!”
元霄抱頭驚呼。
元棲塵脖子被溫泉熏得發紅, 怒道:“小小年紀,毛都還沒長齊,知道什麼喜歡不喜歡!”
“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元霄小聲嘀咕。
元棲塵一個淩厲的眼神掃過來, 成功讓元霄閉上了嘴。
喜歡……
元棲塵再度想起那紛紛揚揚紙頁上的名字, 想起數次不問緣由的出手相助, 想起當年藏書閣裡, 那個稍一逗弄就麵紅耳赤的翩翩少年郎。
如果這就是喜歡, 為何宣衡眾目睽睽之下戳穿他身份,逼闕子真在師門和他之間做抉擇的時候,他最終選擇的不是自己?
因為自己騙了他?
即便過去了那麼多年, 元棲塵依舊能回想起當時的心情。
可細細想來, 裴天和或許並沒有說錯。
他是為了利用闕子真才來的。
……
翌日, 元霄照舊去文道院聽學, 闕子真還在折騰他的小院, 元棲塵隨口說了句“出去散心”,便頭也不回地離了清淨峰。
他離開時, 清淨峰結界被觸動,闕子真身有所感,一時停下了動作,而後沒事人一般繼續做著手裡的活計。
小院已經初具雛形, 但阿塵想要的秋千架還沒搭上。
他得快些了。
元棲塵同闕子真說去散心, 實際上目的十分明確,熟門熟路地奔著藏書閣而去。
天樞宮的藏書閣亦是藏寶閣, 越是珍貴的東西,藏得越深。
元棲塵從未進去過,隻是曾經聽闕子真提起。
地下一層也就罷了,得到允許的天樞宮皆可入內。再往下, 需長老身份才可以進入。
最深的一層,據說比春波湖湖心還要深,除了掌教,其他人不得擅入。
一旦有人想要強行闖入,必定觸動護山大陣,即便元棲塵能進去,出來時也會陷入天樞宮的包圍之中。
那時的他,未必還有逃脫之力。
元棲塵輕而易舉進了第一層,隻是想也知道,這裡不會有他想要的東西,他今日隻是來探路的。
通往第二層的大門被數道極其複雜的陣法封鎖,強行破開不是不行,但現在不是時候。
或者能拿到長老印信,此關不攻自破,更不會引起旁人注意。
正在思考如何拿到長老印信時,大門上的數道陣法忽然依次亮了起來,元棲塵找了個地方藏身,隱匿氣息,然後見厚重大門緩緩打開,有個人轉動著身下的輪椅從門內出來。
這個人元棲塵很熟悉。
正是藏書閣的守閣長老盛一鳴。
他那雙腿,就是被元棲塵打斷的。
失去行走能力後的盛一鳴臉上多了幾分陰鷙,誰能想到,當年神采飛揚被闕子真叫著小師叔的男人,竟會淪落到如今這般田地。
他的警惕心極強,出來後將空蕩蕩的第一層巡視了一遍,確認無人後,才放心控製輪椅轉動離開。
元棲塵沒有久留,也跟著離開了。
見天色還早,便真的到處瞎晃,散起心來。
不知不覺,便走到了文道院的地界。
這會兒正是下學的時候,少年們三五成群說著話往外走,元棲塵耳聰目明,將這些話儘數收入耳中。
不巧,說的正是與他有關之事。
“前幾日來聽學的元霄你們可知道?”
“這還用問,那日校場比武,他不通術法用靈力耗贏耿師兄的事早就傳遍了。”
元棲塵心道,原來是這麼個贏法。
那名挑起話頭的弟子又接著說:“那你們可知,他每日下學都往哪裡去嗎?”
“哪裡?”
他左右環顧,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揭曉謎底:“清、淨、峰。”
嗬!
幾人同時後仰,蹙眉懷疑起這個消息的真實性。
那人急忙道:“怎會有假,是裘師兄親口說的。”
其他人瞬間信了幾分,裘山山的消息,那八成是真的,何況——
“不少人都親眼所見,他下學後禦劍直奔清淨峰方向。”
“那元霄和玉山仙君……究竟是什麼關係?”有人替大家問出了這個最關心的問題。
被好事者簇擁著隱隱成為中心的那名弟子得意一笑,似乎掌握了什麼不得了的消息。
他衝其他人招招手,好幾顆腦袋頓時湊到一處圍成了圈。這才開口道:“據可靠消息,裘師兄和餘師妹,還有至今仍在養傷的唐霖,他們的曆練任務就是玉山仙君帶隊的,元霄也在其中。”
事情到這,都和事實相差無幾,可當說到“西木前輩”這個身份的時候,一切都變樣了。
“這個西木前輩自稱寡婦,是元霄的娘,卻又和玉山仙君十分親近,再看玉山仙君對元霄的諸多照顧,很難不讓人懷疑,元霄其實是仙君的……”
“仙君的什麼?”
那人不敢再說,張嘴說出了無聲的三個字:“私、生、子。”
這個說法遭到了多數人的嗤之以鼻,玉山仙君是何許人也,怎麼會和女子不清不楚還有什麼私生子呢?
天樞宮又不是和尚廟,倘若真心喜歡,上告天地合籍成婚便是,何須這般遮遮掩掩做賊似的。
眾人大感無趣,頓作鳥獸散。
而話題中心的人物恰在此時走了出來。
元霄遠遠便看見他爹了,雖然用的是在滄瀾城時的那張臉,但相差不大。
他不也帶著換顏符,以假麵示人嗎?
“爹!”元霄一路跑過來,又驚又喜,“你怎麼來了。”
元棲塵:“來接你回去。”
文道院門前剛要走的少年們紛紛放慢腳步。
回去?
回哪裡去?
他們不約而同想到了一個地方——
清淨峰。
那這個人就是傳聞中的……
同元霄一道走出來的餘辛宸證實了他們的猜測。
“西木前輩。”
元棲塵餘光掃過這些半大孩子,微微勾起嘴角,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熱情邀請道:“子真這兩日在折騰他那院子,過些時日再讓元霄請你們來玩。”
餘辛宸嘴角抽了抽,不知道魔尊大人唱的又是哪一出,卻又不好拒絕,隻好僵著臉笑了一下。
元棲塵並不十分在意,說完就帶著元霄走了,像是為了說那番話才說了那番話。
有人回過神來,恍惚地問了一句:“你們覺不覺得……這位西木前輩,和魔尊長得有點像?”
……
又過了兩日,闕子真嶄新的小院終於完工了。
三人喜氣洋洋喬遷新居的當日,聶長東風風火火找到了裴天和這裡。
他問:“這個西木到底是何許人也?”
裴天和哪裡聽說過什麼西木,知道聽聞此人住在清淨峰才明白,聶長東說的是元棲塵這個大麻煩。
“師兄你是沒聽見,那些弟子把事情都傳成了什麼樣!”聶長東胡子都快被氣歪了,“他們……他們竟然說,子真苦戀魔尊愛而不得,於是找了個和魔尊極其相似的替身!太不像話了!”
裴天和:“……”
這讓他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