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26章 就非他不可嗎(1 / 1)

即便是闕子真, 也有不擅長的事情。

就比如說現在。

火勢自書房起,尚未蔓延到其他地方,隻是剛從書房裡出來的兩個人或多或少有些狼狽。

元棲塵在責怪他學藝不精, 點火點得乾淨利落, 到了需要滅火的時候又派不上用場。

闕子真自知理虧, 低頭任罵, 毫無怨言。

裴天和趕到時, 見到的正是這樣一副場景。

“怎麼回事?”

他對元棲塵的存在並不感到意外,大手一揮替他們熄滅了火勢,目光自然而然放到了元棲塵身上。

自家成熟有分寸的徒弟, 和成天惹事的大魔頭, 怎麼看都是後者惹出麻煩事的概率更高。

元棲塵雙手環抱於胸前, 沒好氣地看了闕子真一眼, 不欲辯解。

這事說起來也有他的緣故在, 但真要論罪魁禍首,怎麼也輪不到他頭上。

事情起因, 源於闕子真書房角落裡的那幾箱東西。

這些東西原本並不起眼,可見了闕子真那副做賊心虛十分在意的模樣,元棲塵也就跟著在意起來。

抓心撓肝地在意。

於是,趁著闕子真泡茶的間隙, 元棲塵眼疾手快地溜進去, 打開了其中一隻箱子。

但闕子真的反應比他想象中還大,沒等他拿到手上, 便摔了茶盞,帶著一股視死如歸的決心,一把火將那些書稿給點了。

玉山仙君何曾有過這樣失態的時候。

這下元棲塵是非看不可了。

二人扭打起來,一時間誰也奈何不了誰, 自然也沒人注意到火勢蔓延。

等想起來要救火之時,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發現誰也沒這個本事。

這才有了眼前這一幕。

“爹,仙君,你們……”元霄瞠目結舌。

他才出門上了一天學。

從前在魔域萬魔窟,明明他才是最會惹事的那一個,他爹隔三差五揪著他耳朵教訓,沒想到真惹起事來,他爹也是不遑多讓。

元棲塵難得尷尬,敷衍解釋道:“意外。”

裴天和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猛地扭過頭去看元霄,又看了看元棲塵,懷疑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了。

“你……你你你叫他什麼?”

元霄打量著眼前的古怪老頭,看在他出手救火幫了忙的份上,理所當然答道:“當然是叫爹了。”

這孩子難道不是被子真看重天賦才帶回來的嗎?

裴天和倒吸一口冷氣,如遭雷劈。

而元棲塵非但沒有跳起來否認,甚至不滿地皺起眉頭:“元霄,過來。”

他元棲塵的兒子,和天樞宮掌教站在一起算怎麼回事?

說完,元霄便小跑著回到元棲塵身邊,迫不及待地向他分享今日令人高興的事:“文道院挺有意思的,我還跟山山宸姐姐他們一起去看了唐霖……”

元霄喋喋不休之際,元棲塵還有一旁的師徒二人都格外沉默,安靜到連元霄都察覺出了氣氛的不同尋常,一點點沒了聲音:“怎……怎麼了?”

“沒什麼。”元棲塵嫣然笑道,“有人看我不順眼而已。”

裴天和欣然承認:“你知道就好。”

他嘴上雖這樣說著,實際上十分欣賞元棲塵的性格,當年聽闕子真提起這樣一位朋友時,他給出的評價是:“想必是位妙人,與你很是互補。”

這位有趣不知名朋友的存在,讓當年寡言沉默的闕子真有了一絲那個年紀該有的少年氣。

如果不是因為那件事……

“看不慣本座的人多的是,不差你這一個。”元棲塵近乎挑釁地說。

裴天和冷笑一聲:“整個天樞宮隻有子真容得下你,你便是看準了這一點,所以才賴著不走是嗎?”

元棲塵揚起下巴:“是又如何?”

裴天和不喜歡他纏著自己的寶貝徒弟,他卻偏要留下來。

做法幼稚,如果這是一種報複的手段,著實不太高明。

“子真一番真心,不是用來任人踐踏的。”裴天和氣憤至極,像隻護崽的老母雞,“魔族果然是魔族,根本不會為彆人考慮半分,你當年利用子真利用得還不夠嗎?”

闕子真臉色一白,阻止了他繼續說下去:“師尊,夠了。”

當年的事,對他們來說都是個忌諱。

尤其裴天和與元棲塵針鋒相對時的情形,輕易便叫人產生了聯想。

是裴天和有些口不擇言了。

“元霄,帶你爹進去。”

闕子真選擇將他們兩個分開。

元棲塵還算給麵子,一副懶得計較的模樣,轉身進了未被火勢影響完好如初的臥房裡。

等房門一關,又忍不住將耳朵貼在門上,試圖探聽些什麼。

哪知闕子真早有防備,帶著裴天和又往外走了一段。

……

“師尊勿怪,阿塵他就是那樣的性子,並非有意針對。”闕子真和他單獨走出來,第一件事就是替元棲塵說話。

裴天和氣笑了,長長歎了一聲,問道:“就非他不可嗎?”

闕子真:“……”

裴天和早該想到這個結果,隻是不死心地偏要問上一問。

如果不是執念太深,也不會因此生出心魔來了。

裴天和麵色古怪,又問:“他已經有了一個孩子,你就……”半點不介意?

闕子真悶了半天,不知道該如何告訴他事實,可就連他自己都不敢置信,隻得道:“元霄是個好孩子。”

裴天和還能說什麼。

誰叫自家傻徒弟是個一根筋的,連上趕著給人家當後爹這種事也認了。

不僅如此,還費心為其要來一個文道院旁聽的名額。

想到這裡,裴天和忽然覺出不對勁來。

那孩子身上,哪裡有半點魔氣?

“他真是元棲塵的兒子?”裴天和忽然懷疑起了這件事的真實性,方才見到那孩子,跟元棲塵也不像啊。

闕子真肯定道:“是。”

隻要見過元棲塵為元霄拚命時的模樣,任誰也不會再有疑問。

“元霄他……是仙魔同體。”

闕子真儘力暗示,裴天和不出意料地想歪了。

“他找了個女修?哪家女修如此有膽色?”

玩笑歸玩笑,仙魔同體卻不是鬨著玩的。

裴天和思緒飛轉,再次恨鐵不成鋼的睨了自家徒弟一眼:“還說不是利用!這世上除了你,還有哪個蠢貨願意堵上性命修為去幫他救兒子?”

某位蠢貨為其辯解道:“不是利用,是弟子自願的。”

“所以才說你是蠢貨。”

即便反對之詞頗多,裴天和到底還是默許了元棲塵住在清淨峰的事,隻是對清淨峰的關注更密切了些。

送彆裴天和,闕子真回到小院收拾殘局,元棲塵早已抱臂在殘破的書房等著他了。

“聊完了?”

“嗯。”

“什麼時候請我們離開?”為了契合他的做派,元棲塵特意用了個“請”字。

闕子真微愣:“離開?”

“裴天和難道沒有說讓我和元霄離開天樞宮的話?”元棲塵會這麼想不是沒道理的,裴天和他的確有這個心思,但若闕子真打定了主意要留下他們,卻也奈何不得。

“阿塵,你誤會了。”難為闕子真一個不善言辭之人,要在兩人之間解釋周旋。

誤會?

元棲塵心頭是有股怒氣的,也許是針對裴天和,也許是針對麵前的闕子真,抑或是那段關於真心和利用的言辭。

以他的性子,本不該如此在意,大可鬨上一回,帶著元霄瀟灑走人。

可事實上,他正為了裴天和責備他踐踏真心,隻知利用的話而憤怒。

這個認知,令他的怒意又上了一個台階。

“他今日不說,遲早也是要這麼做的,若真到了那一天,你可敢違抗師命?”元棲塵問出這個問題後,自己也覺得可笑,“罷了,我問這些做什麼,難道還要在天樞宮長住不成。”

有這功夫,不如想想今晚怎麼辦。

“仙君,書房沒了,臥房也隻有一間,今夜打算如何就寢?”元棲塵頗有些幸災樂禍。

闕子真:“不必擔心,我自有去處。”

“誰擔心你了?”元棲塵一腳將一隻燒成炭的箱子踢成了灰燼,頗有些怨氣,“就為了這幾箱子廢紙,將自己作弄到這個地步,讓我瞧一眼又如何。”

“……廢紙而已,你又何必……非要看上一眼。”

存了十四年的東西,一把火付之一炬,也將闕子真不敢言說的真心再度埋藏。

元棲塵從未如此憋悶,一口氣梗在心口不上不下,拂袖而去。臨走時又十分不甘地揮出一道魔氣,將書房拆了個徹底,最後放下狠話:“不看就不看,誰稀罕似的。”

他腳步急切又匆匆,回去靠在門上閉目回想。

纏鬥間,紙頁紛飛,叫人平心靜氣的典籍經文之中,似乎總是夾雜著幾個相同的字眼。

是與闕子真初識那年,他不厭其煩教他寫會的,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