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1 / 1)

元棲塵仰頭望進一雙深邃眼眸,被那裡麵翻湧的情緒所震撼。

這雙眼睛,他十四年前見過。

如在昨日的清晰記憶和天生對危險的感知能力無不在告訴元棲塵,趕快逃。

可托在腰後的那隻手卻牢牢禁錮著他的行動。

元棲塵不確定心魔狀態下的闕子真有沒有那晚的記憶,單從那句“你要找誰給兒子當後爹”來看,理解成“我們的兒子”,似乎也說得通。

“不是已經找到了嗎?”他非但不逃,甚至還故意挑釁。

闕子真聞言,手中不自覺用力,像是要將懷中人的腰掐斷。

元棲塵“嘶”的一下皺起眉頭,懷疑那處已經紅了。

闕子真心心念念都是那位莫須有的“後爹”,恍然未覺:“誰?”

“還能是誰啊……”他悄悄按住腰間的手,勾唇一笑,“孩兒他爹。”

話音落下,元棲塵以一個十分刁鑽的姿勢脫離了闕子真的鉗製,順便反手一掌劈過去,借著對方下意識回擊的力道拉開了距離。

闕子真察覺他逃跑的意圖,伸手勾了一下,終究還是慢了一步,隻來得及抓住一片衣袖。

刺啦——

上好的衣料被扯下一角,也驚動了屋內的人。

“誰?”

柯雪淞察覺到了他們的動靜,警惕地喝了一聲。

可推開門走到院子裡,隻見一片月色,還有急匆匆踏月而歸的唐霖。

唐霖麵色沉重,見到柯師兄還有跟著跑出來查看的眾人後,隻說了一句:“我遇到了魔族。”

“可有受傷?”柯雪淞上前一步確認他的情況。

唐霖搖搖頭:“我們並未正麵交鋒,讓他逃了。”言下之意,竟是有些可惜。

“你想去追?”柯雪淞一眼看破他心中所想。

唐霖對魔族的不喜天樞宮人人皆知,既然遇上,豈有放過的道理。

“機不可失。”他目光堅定,想是心意已決。

柯雪淞仍有顧慮,眼下玉山仙君不在,他們擅自行動,萬一有什麼不測……

餘辛宸知曉他的顧慮,卻選擇站到了唐霖那邊:“我們此次下山是為了曆練,若事事依靠師長,一輩子窩在文道院紙上談兵豈不更好?”

裘山山也道:“他們都去,我更得去了,回頭抓了魔族,全是他倆的功勞,我還怎麼爭名次,怎麼入靈道院?”

“你們可真是……”

柯雪淞指著他們幾個啞然失笑,又有種果然如此的塵埃落定之感。

“這是你們的曆練,我還能攔著你們不成。”

初次下山的少年們摩拳擦掌,躊躇滿誌,元霄被這種情緒感染著,心中有股衝動好似要噴湧而出,可轉念想到自己就是那個被他們厭惡痛恨著的魔族,又在一瞬間失了所有的勇氣。

他不開口,有人卻記掛著他。

“小元霄,一塊去見見世麵如何?”裘山山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我……”

“一起去吧。”這次開口的竟是柯雪淞,“萬一對方殺個回馬槍,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裡也不安全。”

唐霖話不多,行動力卻很強,禦劍淩空,衝元霄伸出一隻手:“上來。”

……

按唐霖所指的方向,一行人朝城南二十裡外的一座山林禦劍而去。

元霄鬼叫了一路,將文道院禦劍術最好的學生拽得東倒西歪,險些英名儘失。

“你彆告訴我,這是你第一次禦劍飛行。”唐霖開始後悔主動邀請他了,該讓柯師兄帶著他的。

元霄刺激得早就忘了傷春悲秋,心說他爹向來在天上如履平地,連風都吹不到臉上,踩著把劍到處竄,他還真是頭一回。

“不……不行嗎?”

裘山山見鬼似的看著他:“禦劍是築基以後的必修課,除非大乘期高手,誰能不借外力禦空而行?小元霄,同我們說句老實話,你到底是個什麼修為?”

什麼修為?

在去歸墟境之前,元霄可以肯定地說一句“金丹期”,如今嘛……

他的確有金丹不假,可仙門法訣他是一竅不通,簡簡單單轟出一掌,都夠他研究半天了。

“約莫是金丹期吧。”元霄不確定地說。

“金丹期?”餘辛宸尾音上揚了好幾個聲調,足見其震驚程度。

她自認天賦不錯,十四歲的年紀能摸到金丹期的門檻已屬萬中無一,可元霄才多大年紀。

他比自己還小一歲。

這份天資,他們之中恐怕隻有唐霖能與之相較。

裘山山更不明白了:“金丹期,但是不會禦劍?西木前輩從未教過你禦劍術嗎?”

應該教嗎?

元霄甚至不確定他爹會不會。

但他的確不曾學過。

世上沒有哪個魔族是禦劍飛行的。

就和修行者不學禦劍術一樣令人稱奇。

“西木前輩還真是……心大啊。”裘山山如是評價道。

這廂心大如鬥的元棲塵還在為怎麼甩開某人而煩惱。

闕子真是個認死理的,他的心魔也不遑多讓,耐心十足地同他兜了好幾個圈子,最終於二人同住的那間院子裡將其一舉擒獲。

“放開!”

自有記憶以來,元棲塵吃過的虧,大多拜闕子真所賜。

他大可施展魔障幻境,將闕子真拖入虛幻世界的無儘深淵,可這樣一來,陷入心魔控製的闕子真極可能再也無法醒來。

元霄的仙魔之體還等著他來解決呢。

思來想去,竟是動他不得。

真他娘的憋屈。

元棲塵雙手舉過頭頂,被某人以一個十分彆扭的姿勢按在榻上。

對方對他的警告充耳不聞,還能空出一隻手整理元棲塵將開未開的領口。

元棲塵心中發笑:“你一個心魔,裝什麼正人君子。”

闕子真動作一頓,像是被他點醒一般,先是試探著將衣襟拉開些許,露出魔紋蔓延的妖冶鎖骨,接著又湊上去聞了聞,看起來總算有了幾分心魔的樣子。

隻是靠近時太過小心翼翼,可見有些習慣,當真是刻在骨子裡的。

但心魔終究是心魔,敢做平日不敢想不敢做之事。

元棲塵脖頸被他的頭發蹭得有些發癢,不自覺瑟縮了一下,隨後倒吸一口冷氣,疼得大罵:“闕子真!你屬狗的嗎?”

這一口咬得極狠,像是要將他的肉撕扯下來,鬆開後,一圈牙印滲著血,觸目驚心。

很難想象這是闕子真會做出來的事。

對此元棲塵隻想冷笑。

比起此人對他做過更過分的事,一個小小的牙印,根本算不得什麼。

罪魁禍首歪了歪腦袋,一臉疑惑地看著他,意識到元棲塵是在罵他以後,作為賠罪,低頭將齒印上的血絲舔舐乾淨。

如果闕子真真的是條狗,此刻大約正在向主人搖尾巴。

“咬也咬了,該鬆手了吧。”元棲塵膝蓋往上頂了頂。

緊接著,闕子真的某樣東西也頂在了他身上。

“……”

“……”

一些不太美妙的記憶席卷而來,元棲塵寒毛直豎,劇烈掙紮起來。

十四年前他重傷未能掙脫,十四年後依然無果。

元棲塵泄氣地想:他不是個劍修嗎?怎的氣力這般大?

如此僵持了半天,闕子真舉著烙鐵定力非常,啞聲道:“彆動。”

元棲塵倒還有心情開玩笑:“看來啞巴的心魔也還是個啞巴。”

回應他的,隻有闕子真難耐的呼吸聲。

元棲塵心知,不安撫好闕子真的心魔,今夜怕是難以安生。

自暴自棄般獻出一隻手,同久彆重逢的小闕打了個招呼:“抓緊點,困。”

……

元棲塵中途便累得睡去了,也不知道闕子真握著他的手乾了些什麼,總之醒來時,左手酸得緊。

稍顯霸道的心魔將入睡後的他整個圈在懷裡,應是怕他跑了,卻沒想到,醒來後想要逃跑的另有其人。

“醒了?”

元棲塵在他懷裡翻了個身,似笑非笑地對上一雙清明的眼。

“仙君可還記得自己昨夜做了什麼?”

闕子真幾乎瞬間繃緊了身子,卻也不敢做多餘的動作,就這樣和元棲塵保持著相擁的親密姿勢,等著聽對方細數罪行。

可不知出於何種緣由,元棲塵咬牙切齒地放棄了這個想法。

笑話,真說出口,丟臉的可不止闕子真一人。

想了想,又實在氣不過,於是以牙還牙,泄憤似的在闕子真肩上也留下了一個牙印。

看著比自己身上還要深的痕跡,元棲塵心裡總算好過了一些,撇撇嘴道:“勉強算你還清了。”

一睜眼便如在夢中的闕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