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宿舍先把床鋪好再去你姑姑家吃飯，在你姑姑家不要跟雷逍吵架，在彆人家始終不如自家，凡事順著他，免得你姑姑見氣。”今天開學報道，王秀英邊收拾林舒的東西邊叮囑道。

王秀英是林舒的母親，很少在家裡待，一年四季都在外地跟父親做著建築工人的工作，隻有過年才在家待幾天，所以林舒跟父母感情自認為不是很深。

“既然知道在姑姑家不方便為什麼住校每天得去姑姑家吃飯，住校生不能出校門的，得辦走讀卡才能出去，萬一做的不合我口味還不能提要求，還不如直接把生活費給我，我跟同學在食堂吃。”林舒不情願。

她不喜歡姑姑家的那個兒子，總是對她說一些刻薄的話。

“出校不用擔心，你爸都跟你老師打點好了，到校了會給你一張走讀卡的。你姑姑夥食開的不好你就給我們打電話，我們可是一個月給了一千生活費的，營養不跟上怎麼行。食堂的飯哪能跟家裡做的飯比，雷逍也是在家吃，想必夥食不會太差的。”王秀英體型有點偏胖，邊收拾東西邊說話此刻明顯喘氣有點急。

林舒坐在那低頭看手，抿著唇不說話。她知道跟王秀英說什麼都沒用的，但是她還是想爭取一下。

從小學一年級到初中畢業，一直都是奶奶在街上租房子帶她和堂哥一起上學，奶奶的封建思想讓她一直都偏心堂哥，這九年她不知道什麼是零花錢，就算學校要求買校服、買課外讀物奶奶也隻是讓她自己跟王秀英打電話，讓王秀英打錢回來。而每一次電話的結尾都是以王秀英說“你隻有要錢的時候才會給我打電話！”

每每聽到這句話，林舒都很無力，奶奶舍不得在她身上浪費一分錢，堂哥不想跟他爸媽打電話，奶奶都會哄著他說“乖孫，好久沒跟你爸爸打電話了，快給你爸爸打個電話。”而到林舒這隻有要花錢了奶奶才會把手機給她讓她自己找爸媽要錢。

出了小鎮，到了縣城上高中，由於縣城的房租貴，家裡負擔不起，所以林舒如願以償的住了校。她以為自己自由了，但王秀英要求她吃飯要去姑姑家吃，怕林舒亂花生活費。

“她對自己從來都是不相信的，不相信自己有獨立的能力，從小到大的學費都是家長親手交到老師手上的，總覺得自己會把學費亂花了不是嗎？”林舒低著頭，眼眶裡的眼淚不敢流出來怕被王秀英發現了，要不然換來的不是她的關心而是她的責罵。

“走吧，東西收拾好了，我順便把你送到宿舍去把床給你鋪了算了，你什麼都做不好，不把你送到學校我不放心。”

如果是他們從小陪在林舒身邊，林舒聽著這話可能會覺得暖心，但如今她隻覺得王秀英說這話很刺耳，沒有什麼不放心的，當初要是真不放心根本就不會她才六個月大都還不會坐就把她甩手丟給了奶奶出了門。

但是她不敢說出來，說出來的話這家怕是要翻了天。

八月底的太陽曬得大巴車像個巨大的烤爐，王秀英在車上嘮叨個沒完，林舒索性閉上眼假裝睡覺。

到了學校，林舒拉著自己的行李箱，王秀英則提著裝著棉被的大布口袋在校園走著，倒把身上那股農民工的樸素展現的淋漓儘致。

林舒倒不覺得有什麼丟人的。

“同學，你知道範老師的辦公室在哪嗎？”王秀英攔著一名同學問道。

林舒一路上都在欣賞新環境，王秀英這突然的一句讓她眼神也望向那個同學。

少年麵容清秀，額頭還冒著汗，穿著一身純白T恤，手上還抱著籃球，一眼就能看出來剛打完籃球準備離開。

“不好意思阿姨，我今天也是新生報道，不太認識誰是範老師，但我知道教師辦公樓在哪，您往前直走，右手邊會有個向下的樓梯，您在下去……”說著說著男生停頓了一下，又看了看我。

“哎呀，算了，我直接帶你們過去吧，這學校挺大的，我怕說太多了你們記不住。”說著他轉過身又往校園裡走。

林舒和王秀英連忙跟在後麵，王秀英連連道謝。男生轉過來漏出一排潔白的牙齒，笑著說不用客氣。

“阿姨，您把您袋子給我吧，我幫您提著。”男生的涵養可以說是林舒從未見過。

她記憶中的男生大多都是幼稚，愛惡作劇的，像他那種帥氣又禮貌的男孩子，林舒想都不敢想。

怕王秀英絲毫不客氣的遞出去，林舒連忙開口說不用了。

男生也不強製，又轉過來問林舒：“我叫賀橋南，高一一班的，你呢？”

林舒覺得賀橋南的自來熟強的可怕，她不敢直視賀橋南，低著頭回答“林舒，高一……”

“哎喲，一班的啊，聽說一班的是英才班，學校會給班上每個同學發錢是嗎，你看看彆人才上學就給家裡人節省錢了，林舒，你才考到六班。”

王秀英總是會不分場合的說一些讓林舒難堪的話，此時還麵對著一個帥氣的男生，林舒有點生氣，此時臉上有點漲紅。

“六班好像是個實驗班吧，也很不錯了。”賀橋南仿佛看到了林舒的不堪，幫林舒辯解了一句。

學校的排班是按中考名次排的，初中的時候林舒成績一直都是中上遊，不好也不差，考到六班是年級實驗班的末班，但實驗班後麵還有八個普通班，所以林舒的中考成績還算理想。

後麵一直都是王秀英在問賀橋南各種問題，直到林舒在聽見她問賀橋南家裡人是做什麼工作的時候，她實在忍不了了。

“你要不要他給你填個身份信息表啊，家裡幾口人，家住哪處，父母做什麼的，家庭年收入多少？”林舒的話顯得有點不耐煩。

王秀英正要說林舒幾句，賀橋南轉過來說“教師辦公樓到了，我剛剛看了下分布圖，範老師在二樓樓梯口右手邊第一個辦公室。”

王秀英才止住，跟賀橋南道了謝之後自己上了辦公樓。

林舒還有點生氣，如果賀橋南沒及時說話打斷的話，她都不敢想王秀英在學校不分場合的跟她吵架會讓她多難堪。

“今天謝謝你了，還有對不起啊，我媽沒有彆的意思，就是話有點多，麻煩你了。”林舒有點不好意思的扣了扣臉頰。

賀橋南這時才好好的看清了林舒，很嬌小的一個女孩子，紮著一個馬尾，小小的圓臉，額頭上搭著幾縷劉海，一雙杏眼看起來更是清秀。

可愛是賀橋南對林舒的總結。

“沒關係，你快上去吧，可能你媽媽找老師有什麼事，我也要走了。”賀橋南轉過身邊走邊揮了揮手。

看著賀橋南走遠，林舒做了幾次深呼吸，才轉身上了樓。

剛進辦公室，王秀英就一把拉過她，給她介紹。

“舒舒啊，這是你的班主任，範老師，教你語文的。”

林舒對範老師打了個招呼。

“我看了林舒的成績，在班上名次排第八名，比較靠前的，就是這理科有點偏科，但高二有文理分班，也不必太過擔心。”

範老師跟大部分老師一樣，戴著眼鏡，帶著中年發福的肚子，此時說話聲音帶著老師那種嚴肅。

“但是文理分班是在高二，不要覺得反正遲早要分班高一就不學理科了，那是不行的，老師上麵講，就要在下麵認真聽，任何時候都要有學習的態度。”

“知道了，老師。”林舒回答道。

看著麵前這個聽話文靜的女孩子，範老師很欣慰，點了點頭。

此時王秀英慢慢靠近範老師，手裡拿著一包用絲巾包起來的東西，遞給了範老師，邊遞嘴巴還邊悄悄的說。

但即便聲音再小，也一字不落的聽進了林舒的耳朵裡。

“老師，我們家林舒這孩子性格比較內向，膽子小，在學校麻煩多照顧一下她，不要讓她被其他同學欺負了。再就是她個子矮，麻煩到時候安排位置給她安排的靠近一點，能看見黑板就行。還有上次跟您說的住校，辦走讀卡的那個事情，真是麻煩您了。”

王秀英說話客氣又諂媚，林舒不太想在這種場合待著。

她知道王秀英是故意當著她的麵給老師好處費的，要不想讓她知道完全可以在她還沒有去辦公室的時候就給了，但王秀英就是要讓她知道，為了你的事我一直都在付出。

甚至就算以後兩母女吵架，王秀英也要把這件事翻出來，說你上學我花了多少錢，要讓林舒永遠記得這份“好。”

林舒一開始並不知道王秀英會給老師送禮，她要知道她是不會同意的。

她不喜歡被特殊照顧，無論什麼時候。

“這肯定是當然的，在學校不讓同學受到欺負是老師的責任，走讀卡到時候開學了會跟其他走讀生的卡一起發下來，林舒算是特殊情況，已經跟學校申請通過了。”範老師說的大氣凜然，像一個普通的正義教師。

要不是林舒看見他收了王秀英那份禮她也會這樣以為。

播種得買肥料，這是林舒一直都知道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