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廳,爸爸已經換上簡單休閒的居家裝扮,他坐在餐桌上,鼻梁上的銀框眼睛折射出銀色的光,將爸爸眼睛中的偏執與瘋狂全部遮掩住。
見到桑榆出來了,爸爸笑著問道:“小榆,奶奶的身體怎樣了?”
桑榆很誠實地回答:“奶奶的身體很不妙,小榆有些擔心奶奶會離開我們。”
她垂著腦袋,表情失落落的。
爸爸神色幾不可查地僵硬,他抬手抬了抬鼻梁上的鏡框,淡淡說道:“小榆彆擔心,爸爸會把奶奶送去醫院治療,奶奶不會離開我們的。”
桑榆暗暗翻了個白眼,同在一個屋簷下,如果爸爸真的關心奶奶,又怎麼可能放任奶奶生了一身的褥瘡。
“爸爸,奶奶似乎很想你,你要不要去陪陪奶奶?”桑榆一臉純真地說道。
爸爸搖了搖頭,苦笑道:“她是不會願意見到我的。”
“爸爸和奶奶吵架了嗎?”桑榆好奇地問。
“沒有吵架,是爸爸做錯了事情,沒有臉去見奶奶。”
爸爸顯然不願意再繼續這個話題,他對桑榆說道:“今天是難得的休息日,等小榆吃完早餐,爸爸陪你去逛街好不好?”
桑榆歪著頭看向爸爸,笑著問道:“不帶上媽媽和姐姐嗎?”
“不了,你媽媽要在家照顧奶奶,你姐姐不愛出門,隻有爸爸陪小榆去。”
透明的眼鏡鏡片下,爸爸的眼神裡隱隱興奮。
桑榆像模像樣地“哦”了一聲,然後去衛生間開始洗漱。
衛生間碎裂的鏡子中,桑榆的上半身四分五裂。
在刷牙的時候,她的頭微垂著,目光落在瓷磚地板上。
地板上,滿是脫落的頭發……
唉,看來她的家人裡,脫發嚴重患者又加了一位。
桑榆刷完牙洗好臉後,走出衛生間。
爸爸已經開始在吃早餐,他動作慢條斯理,再加上那張英俊帥氣的臉,使他每個動作都賞心悅目。
難怪爸爸雖然那方麵不行,卻把媽媽迷的不要不要的。
“小榆,吃早餐吧!”爸爸說道。
桑榆點點頭:“知道了爸爸。”
她拉開椅子,坐在爸爸對麵的位置。
早餐是愛心三明治和牛奶,桑榆張嘴,把愛心一口咬掉一半。
這是媽媽充滿愛的早餐,味道還真是不錯。
這時,姐姐房間的門再次偷偷打開一條縫隙。
縫隙後麵,姐姐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桑榆手裡的三明治,嘴巴做出吞咽口水的動作。
“姐姐,你不一起吃早餐嗎?”桑榆看向姐姐。
爸爸聽到桑榆的聲音,厭惡的目光瞥向姐姐,“想要吃的話自己出來。”
姐姐的眸光瑟縮了一下,她很想吃,但又非常害怕爸爸。
而且媽媽說過,她不能再吃人的食物……
“我……不餓……”
姐姐的嗓子像是被塞滿了碎玻璃,粗噶的聲音刺耳。
爸爸眉頭皺了皺,他像是才注意到姐姐臉上的傷痕,沉聲問道:“你臉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姐姐下意識抬手摸向自己的臉,黑色的縫合針勒進她的血肉中,她的傷口隱隱作痛。
“不……不知道……”
姐姐聲音顫抖,不敢直視爸爸的目光。
爸爸厭惡地說道:“你本來就長得醜,現在臉上又頂著這麼醜的傷疤,真讓人倒胃口。”
爸爸的話像刀子一樣全部戳進姐姐的心口,姐姐臉上的表情倏地變了。
她的手摳進自己臉上的傷口裡,縫合線斷裂,她的傷口再次被撕裂開,鮮血泊泊流出,染紅她的臉。
“醜……醜……我醜……”
姐姐的手不停摳撓自己的臉,很快她的臉被抓的血肉模糊。
在她的嘴裡,不停重複著:“醜……”
她不明白,為什麼她的爸爸媽媽長得這麼好看,她卻這麼醜……
從小到大,她聽過最多的話就是:
你是不是你爸媽領養的?
你跟你爸媽長得一點不一樣。
你爸媽顏值這麼高,為什麼你那麼醜?
也許他們的話沒有惡意,但在姐姐的心中,每一句話都像刀子,紮的她遍體鱗傷。
醜怎麼了?
醜就是原罪嗎?
為什麼隻是因為長相醜,她就要遭受這麼多的嘲諷和惡意!
而她也問過媽媽,她真的不是爸爸媽媽的小孩嗎?
媽媽抱著她,溫柔地說:你是我的孩子,你是爸爸媽媽愛情的結晶,我們最愛的寶貝。
雖然媽媽嘴上這麼說,可她還是領養了妹妹。
妹妹好漂亮好可愛,妹妹一出現,就奪走了她為數不多的愛。
但媽媽對她說:隻要你長大了,就可以變得跟妹妹一樣漂亮可愛。
可是……
她長不大了,永遠長不大了!
見姐姐突然發瘋把自己的臉抓爛,爸爸站起身,怒聲說道:“夠了,你跟你媽一樣,簡直有病!”
姐姐頂著一張血肉模糊的臉,她眼睛死死地看著爸爸。
這一次,她沒有害怕,而是咧開嘴角笑道:“爸爸,你還記得1月22號的晚上嗎?”
爸爸聽到這個日期,眉頭皺的更深了。
姐姐咯咯笑道:“看來爸爸記不清了,那我提醒一下爸爸。”
“1月22號晚上九點四十分左右,立花高中對麵的葫蘆小巷,粉色……外套……”
隨著姐姐每說一句話,爸爸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爸爸,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怎麼知道,因為……那天晚上……是我呀……”
姐姐抬起自己的胳膊,隻見她的胳膊上布滿縱橫交錯的縫合線。
她很想說,那天晚上看到爸爸在學校門口站著,她真的好高興啊!
但是爸爸卻沒有跟她說話,而是一直跟在她的身後。
她很開心,這是她有記憶起,爸爸第一次接她放學。
聽說最近有變態連環殺手作案,學校裡已經失蹤了好幾個女學生。
爸爸一定是擔心她的安全,所以才偷偷跟在她的身後,保護她的安全。
她一直以為爸爸不愛她,沒想到爸爸隻是把愛隱藏在細節末梢裡。
但……當鋒利的刀尖刺進她的身體裡,她不得不認清現實,她的爸爸……真的不愛她……
刀一塊塊割掉肉的時候,真的好疼啊……心也好疼……
最後,她的腦袋被砍成兩半,她想……終於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