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萬裡千山一杯酒,敬天下可敬之人(1 / 1)

兩軍陣前,正在聽著張狂講述什麼的安狗兒猛然將手中的酒囊摔在了地上,一把將腰間的橫刀抽了出來,目光中閃爍著森冷的寒意。

“三千多人?他娘的,老子馬上派兵奔赴大食,天竺兩國屠了他們狗日的!”

張狂神色一變,立刻抬手按住了臉色陰沉的安狗兒:“江河,冷靜點,不可衝動。”

“老舅,三千多人啊,你讓我怎麼冷靜?

孩兒四下西洋十餘年都沒有一下子折損過三千多兒郎,大食兩國因為貪婪成性,覬覦我大龍商隊百姓的貨物,竟然屠殺了無辜百姓三千七百餘人。

此等不通王化的蠻夷,不直接屠了留著他們何用?”

“這是陛下的旨意!

此次大軍西征擒拿兩國屠殺我大龍商隊百姓的那些王公大臣便可,對於手無寸鐵且願意臣服我大龍天朝的兩國百姓不得妄動屠刀。”

“大哥他到底怎麼想的?這些蠻夷雖然眼下臣服我大龍強兵,然而日後不見得依舊會繼續臣服。

不要把這些蠻夷看的太簡單了,他們其中也不乏狼子野心,雄心壯誌之輩。

一旦他們強大起來,自然就敢無視我大龍天威了。

他們現在臣服,隻是因為他們的實力弱小,不敢與我大龍為敵罷了。

讓我說,還是直接屠城來的痛快,什麼深仇大恨全都煙消雲散,一了百了了。”

張狂輕輕地拍了拍安狗兒的肩膀,轉身掃視著眼前這片黃沙萬裡的無垠曠野。

“陛下的心中所想,豈是你我可以揣摩的?

雖然不知道陛下的具體意圖是什麼,想來跟他曾經出征前夕不經意提及的黑水有很大的關係。

他應該是要留下兩國聽話的百姓,跟咱們大龍百姓那些開采金礦,銀礦的礦工百姓一樣來開采這些所謂的黑水。”

安狗兒一頭霧水的看著張狂:“黑水?墨汁調製出來的水嗎?”

張狂默默的搖搖頭:“老夫也不清楚,不過這些黑水好像在前金國小王爺完顏飛熊的手中大有用處。

具體會有什麼用處,陛下隨口一提便不再繼續說了。

老夫等人也不甚明了。

不過回憶起當初陛下鄭重其事的神態,想來他提及的這些黑水一定價值非凡。

陛下唯利是……嗯哼……高瞻遠署的遠見你也是清楚的。

內府四十萬精銳兵馬,西域四十萬精銳兵馬。

遠征聯軍合計八十萬餘人,消耗了數以萬計的糧草奔赴關山萬裡,八十萬大軍跋山涉水的遠征兩個蠻夷小國,隻為了擒拿幾百屠殺我大龍百姓的劊子手押解回國問罪。

你覺得這是陛下的性格嗎?”

“這……確實不像大哥的性格。

八十萬大軍的糧草,就算有西域諸國的支持,前期起碼也得消耗國庫小半年的稅收。

就為了宣揚一下自己身為大龍皇帝的天威,擒拿幾百個貪婪好財的劊子手。

大哥豈會乾這種虧到姥姥家的事情!”

張狂淡笑著微微頷首,取下馬背上的馬槊重重的插入黃沙地中。

“所以啊,在這片黃沙萬裡的土地上,一定有著跟開疆擴土同等價值的東西存在。

金礦,銀礦,寶石礦,煤礦,乃至那個所謂的黑水。

不管是什麼,此次西征,咱們起碼得把消耗在兩國蠻夷身上的糧草物資翻倍收回來才行。

你把大食兩國的百姓給屠殺了,一旦找到了黑水和金,銀礦之類的,總不能讓身經百戰的精銳雄師去乾礦工的事情吧?

其次,老夫跟南宮帥還沒有收到陛下的回書,以後還要在兩國境內駐紮多久尚且不知。

你把他們屠殺了,弟兄們的糧草誰來供應?

人都沒了,你強征都征集不到。

靠國內供養?那得消耗多大的代價你想過沒有?”

“我——我——”

安狗兒神色悻悻的撓了撓頭:“是孩兒魯莽了。”

“一時氣急,也是情有可原。

不過你也是大龍船隊的三軍統帥,一定要切記,以後無論遇到了什麼事情都得三思而行,不可意氣用事。

為了一時之快而壞了全局謀劃,這是統帥之大忌也。”

“是是是,老舅言之有理,孩兒受教了!”

“還有啊,老夫出征前夕,陛下曾經交給了老夫一封密信,授意老夫征討兩國結束之後再行觀看。”

“哦?信上怎麼說?”

張狂看著安狗兒猶豫了一下,想起了柳大少跟安狗兒的關係,也不覺得有什麼好隱瞞他的。

“力所能及,一路西去。”

“力所能及,一路西去?”

張狂重重的點點頭,望向西方的天際,蒼老銳利的目光中帶著淡淡的迷茫之意,那是一種對前路未知的迷茫。

“對!起初老夫跟南宮兄在奔赴西域的路上還曾探討過這個問題。

陛下到底有多麼重視大食兩國,竟然一下子調動了八十萬當年統一天下之後,諸國遺留下的各部精銳兵馬。

那個時候沒有接觸過大食,天竺兩國,老夫二人心裡還曾惴惴不安。

以為這兩國蠻夷將會是我西征大軍舉世罕見的勁敵呢!

哪曾想,兵備之鄙陋連當初的突厥都有所不如,戰力更是不堪一擊。

三月左右的光景,老夫便一路炮火轟擊,平推大食國五十三城鮮有敵手,終於兵臨大食國王城巴格達。

麵對這樣的對手,老夫既是慶幸,又是失望。

慶幸的是,這樣的對手,跟隨老夫遠征的弟兄們隻有上萬人不幸埋骨他鄉,九成九的弟兄們都能有朝一日榮歸故裡。

失望的是如此蠻夷小國,竟然也值得陛下與將士們如此的興師動眾。

你也明白八十萬大軍是何等的聲勢浩蕩,兵線蔓延數十裡,徹地連天一望無際。

沒有打開陛下的密信之時,老夫還有些不知所措,不清楚後麵該如何行事了。

現在看來,陛下如此授意老夫,想來西征大食,天竺兩國隻是我大龍西征大軍的起點而已,我們幾十萬將士的終點應該在更加遙遠的極西之地。

至於最終會西征到什麼地方,誰也不清楚,誰也不敢保證。

想來隻有天知道了。

也許是真正的天涯海角。

可能要等十年後,乃至更久以後弟兄們才能真正的班師還朝吧!

人生七十古來稀。

今夕雄心壯誌,氣吞關山萬裡如虎。

攜雄師半百,千山萬水討蠻夷。

可是要回到大龍,想來要等到魂歸故裡那一天了!

義父去了,韓帥去了,鄧,萬,雲三位老帥也先後去了。

終將要輪到我們這些老骨頭了。

一代新人勝舊人。

江河,以後的天下就是你們這代人了。

一定不要把先輩拋頭顱,灑熱血留下的榮光給失去了!”

安狗兒怔怔的看著張狂緬懷又迷茫的目光,將摔在地上的酒囊撿了起來。

看著酒囊中還剩一半的酒水,恭恭敬敬的捧到了張狂的麵前。

“老舅……不,張帥。

你錯了,何須要等到魂歸大龍。

這裡就是大龍,雖然遠離故土家鄉,可是咱們現在站的地方就是大龍的疆土。

眼下這裡雖然沒有咱們的家人所在,可是終有一日,大龍的旗幟會永遠的插在此地,吾等子孫後代將會永遠的生活在這片灑下先輩熱血的土地上。

吾等雖然見不到那一日了,可是吾等的鮮血是不會白流的。

縱然萬裡之外,我大龍鐵騎所至之處,亦皆為大龍疆土。

敬先輩,敬張帥。”

張狂嘴唇嚅喏著,虎目微紅的看著義正言辭的安狗兒,緩緩將腰間的酒囊取下拔掉塞子,從搭褳裡取出一個茶杯,倒了一杯酒水舉在了手裡,對著身後身前兩軍將士高聲呼喊。

“鐵騎所至之處,皆為大龍疆土。

敬大龍先輩,敬大龍遠征天軍將士,敬大龍巡洋官兵將士。

敬我大龍江山萬年不朽,敬我大龍皇帝有朝一日功過三皇,德高五帝。

敬天下,敬可敬之人。”

“威武!”

“威武!”

“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