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本來應該是平平無奇的一天。
但全力建設和諧社會新中的絕大部分生卻心潮澎湃、根本安靜不下來聽課。
要問理由的話——
“到了嗎到了嗎?”
“刷新出來沒有?可惡,我們的星際網絡延遲有這麼差勁嗎?”
課間,一群生挨挨擠擠地聚在窗邊,中央是一個儘量伸長手臂高舉著通訊儀的高個子生。
所有生的視線都聚集在那小小的屏幕上。
被寄托了過多期待的屏幕非常艱難地進行著刷新。
走到教室門口的卡爾被完全忽略了。
它慢吞吞地站在門前,抬頭看看頂部:居然沒有放砸人的東西。
伸出全黑的手推一下門試試:也沒有貼奇怪的膠帶。
進入教室彎腰看看講台底下:沒人把小動物藏在裡麵。
……怎麼回事,那個被白夜進行削弱之後雖然不再凶殘但仍然非常煩人的【原初之惡作劇】居然失靈了嗎?
白夜的眷屬們,說得好聽一點,那都是放養的;說得難聽一點,是被遺忘的。
自從白夜的種植基地重心完全轉移到歡迎光臨和來都來了之後,她回最開始那個家的頻率越來越低。
不太確定自己是不是獲得了某種異樣自由的卡爾過了一段時間才獲得出門的勇氣。
在白夜說出它擁有異能【原初之惡】之前,卡爾其實早就察覺到自己身上很可能有著異常之處。
——不管再怎麼說,它明明很努力地治療病人,病人卻一個個成為窮凶極惡的犯罪者,這概率實在有點嚇人,它不可能不思考“問題在我身上”這個可能性。
因此才會成為家裡蹲,儘量減少與人接觸的機會。
因此才會閒得長毛,踴躍參加白夜的精神分析專欄投稿活動。
因此才會因為在專欄裡出言不遜而被白夜找上門。
因此才會在經曆了一番折磨後成為白夜的眷屬。
可白夜也調整了它的異能。
【原初之惡作劇:和它的前身比起來可謂是小打小鬨了。靠近你一定範圍的生物會忍不住惡作劇的衝動,離開此範圍後衝動將消失。】
儘管也無法完全避免麻煩發生,但比起從前的【原初之惡:當其他生物與你接觸時,醜惡的想法就會難以控製地出現在他們腦中——好消息,你不是天生的惡人;壞消息,你或許比這更糟糕。】來,已經完全可以重新步入社會了。
用白夜的話來說,“有的是比你倒黴的人設”。
於是,卡爾鼓起勇氣,開始投送簡曆。
各大診所醫院雖然言辭委婉,但都拒絕了它;
歡迎光臨的醫院倒是願意讓它去上班,但密密爾之眼拒絕為它發放工作簽證,理由是“有擾亂社會秩序的可能”;
於是投來投去,卡爾隻收到兩份工作offer。
要麼,去養殖場給火雞做精神導師;要麼,到煉金I星的全力建設和諧社會新中當心理老師。
說起來,全力建設和諧社會新中甚至還是白夜的母校呢。
卡爾敲敲講台:“同們,準備上課了。”
大半個身體探出窗外的高個子生突然發出驚喜的呼聲:“出來了出來了!——十七秒鐘前,白夜在煉金I星的傳送點刷新了!!”
其他生齊齊歡呼:“好耶!!!”
卡爾:“……”哦,是這個啊。
白夜的行蹤從來不是秘密。
而星際的人也並不是沒有腦子。
白夜很顯然在順著時間逆序踏足她曾經去過的星球,那麼她的行程也終於變得可以預測。
之前在科研I,那麼接下來就該是煉金I了。
關於“白夜最喜歡的星球”這個永恒的爭議話題,前不久剛剛由白夜親自劃下了句號;但是平靜的時光隻持續了43分鐘,隨後新的爭議很快就冒頭了:那麼,和白夜緣分最深的星球是哪個?
網民們再一次在星際網上跨越成百上千光年的距離唇槍舌劍,隔空打得頭破血流。
卡爾雖然出生在混亂的影獸星球,又到精靈I★避世,還被白夜強行帶到洛東,但現在畢竟是在煉金I星上班,所以身邊能聽到的全部都是關於煉金I星的吹捧之詞。
同事A信誓旦旦:“她是在這裡才第一次登上宇宙舞台的!”
下屬B有理有據:“我甚至還去看過她當時機甲大賽的現場呢!哎呀呀,沒想到當年的審判長現在成了星盟主席,而我們也成功躋身宇宙硬實力top100……真是時光飛逝啊。”
上司C老神在在:“她可是我們校的校友,畢業證都是我親自簽名的。”
生D滔滔不絕:“雖然她不是最初降落在煉金I,但直到煉金I她才第一次插手全球性的事件,也就是——拯救世界!還有比這更有特殊意義的存在嗎?再說,彆忘了,領主大人的眷屬中常年人氣最高的二個裡,兩個都出自我們星球,這樣的證據還不夠重量級嗎?!”
店主E隨手一指:“看見沒?神殿也是最先在咱們這兒建的!名字都和彆的不一樣!‘白夜神殿’?嗬,我們‘全力建設和諧社會新神殿’可是白夜大人親自取的,他們拿頭來比?”
卡爾當然也很感謝白夜,但它覺得自己還是沒法融入煉金I的氛圍中。
它掃了一眼教室裡的生們。
課已經開始了十分鐘,但很顯然整個教室裡幾乎沒人有心思上課,一個個激動無比地交頭接耳,談論的都是白夜的新聞。
卡爾想了想,乾脆關掉課件,清清喉嚨:“咳咳。”
少數幾個生看向它,但大多數生選擇左耳進右耳出。
卡爾不慌不忙地說:“大家都知道我頭上缺了一塊,但我從來沒說過這是怎麼來的。”
這下一半左右的生都把求知又熱切的視線投了過來。
卡爾道:“其實是白夜乾的。”
生們一下子炸膛了:
“誒!!!”
“老師你多說點我們愛聽!!”
“是用刀嗎?哇老師你居然被那·把·刀砍到過?超酷的!!”
“刀?”卡爾咧開一個影獸專屬的恐怖笑容,“不,那也太俗了。事實上她也不是故意的,這是攜帶傳送時發生的意外。”
“哇!!!傳送!!是全宇宙都沒有幾個人體驗過的那個沒有距離限製、不需要時間消耗、直接出現在窨井蓋上的傳送嗎?!”
“太牛了!卡爾老師你居然有這種經曆!是我們有眼無珠了!!”
安靜地享受了一會兒生的彩虹屁後,卡爾又慢悠悠地說道:“其實我還有一個身份。”
“啊,老師,這個我們知道,你的黑曆史早就不是什麼秘密了。”
“‘死神醫生’‘大星盜製造者’嘛。”
“還是‘原初之惡’好聽誒。”
“老師你就沒發現自己剛來校的時候巡邏的神殿騎士超多的嗎?”
“雖然聽說是密密爾之眼和裴主席都給你打包票說白夜大人已經解決了你的異能問題,不過校還是很不放心嘛。”
“所以校長特地聯係原來的亞瑟騎士長回來坐鎮了一個月呢——隻有你自己不知道吧,卡爾老師。”
卡爾:“……”
他真的不知道。
難道白夜的眷屬之間還有那麼點同事愛??
……有點惡心了。
“不,”它麵無表情地說道,“我說的另一個身份是‘眷屬’。”
原本帶著“我們無所不知”表情的生們又炸膛了:
“什麼?!”
“可惡,可惡,區區卡爾這種程度總感覺我也可以達到的!!”
“我的異能,快覺醒吧!!!!”
“你何德何能啊卡爾!!!”
……突然間,對於“老師”這個身份的尊敬就憑空消失不見了。
課是不用上了,卡爾被各個班的生們圍追堵截了一天,問的全是白夜的一二二四五。
終於熬到了下班的點,卡爾疲倦地離開了校,想找個地方吃飯。
……不,還是喝點酒吧。
卡爾慢吞吞地坐到吧台前,在酒杯送到麵前後一飲而儘,而後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身邊坐著的顧客正好也同時歎氣,兩聲頹喪的歎氣完美合在了一起。
卡爾愣了愣,下意識轉頭看身邊的人,發現那是一個頭發胡子都亂糟糟一團,連臉都看不清的智人。
智人也在看它。
雙方沉默地互相對視了一會兒,還是酒保率先開口:“戴夫,你今天應該見到那位了吧?”
酒保的話出口的瞬間,卡爾就發現周圍的顧客們都下意識地將注意力投了過來。
有的豎起耳朵,有的假裝不經意地側身,有的乾脆直接盯著這邊。
被稱作戴夫的人煩躁地扒亂自己的頭發:“沒有。”
“怎麼會呢!”一名顧客忍不住脫口而出,“你的鐵匠鋪嚴格來說都已經是白夜大人的私產了,她應該會過去看看然後和你說‘拜拜,戴夫’吧?”
戴夫咆哮:“那是我的鐵匠鋪!!”
酒保勸他:“彆掙紮了,至少她幾年也就來一次,隻是名義上的主人而已。”
卡爾聽明白了,它忍不住用憐憫的視線看著戴夫:原來你就是“煉金I”這個名字的來源啊。
戴夫用木質酒杯把吧台撞得哐哐響:“你們是沒接觸過白夜才感受不到她的——”
“轟——”
巨大的爆炸聲將戴夫的後半句話蓋了過去。
一陣地動山搖後,眾人並不害怕,而是淡定地向外張望。
神殿騎士們早已展開行動,奔向不遠處冒著滾滾濃煙的事發地點。
酒保:“啊,那是鐵匠鋪吧?”
戴夫:“……”
說時遲那時快,一個白裡摻黑的人影從黑煙裡竄了出來,以非人的速度一路逃離作案現場,怎麼看怎麼可疑。
神殿騎士們扭頭看了看,有人想追,但又在隊長的製止下停住腳步,專心滅火。
酒保:“啊,這是那位吧?”
卡爾:“……”
那身影唰一下從酒館門前經過,像一陣旋風,隻能看見模糊的色塊。
但很快又是一記刹車似的聲音。
片刻後,那身影重新出現在酒館門外。
——還能是誰,當然是穿著臟兮兮作戰服的白夜。
“呀,還真是你。”她大大咧咧地走進酒館,順手帶走門前客人桌上的酒飲,硬是擠到卡爾和戴夫中間。
戴夫看著卡爾。
卡爾也看著戴夫。
雙方都從彼此的眼睛裡看出了同一個堅定的念頭:不,她找的不是我,肯定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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