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淩，咱們去第二場，那是我們體育組對你們的歡迎儀式”
“亦非走吧，你不去，就我自己去多不好意思啊”
淩亦非本以為聚餐結束後就可以回家了，沒成想卻被攔住了去路，比他年長的老李一邊給他使眼色，一邊扯著他離開，就連同期的梁實都一臉興奮的推搡著他。
似乎，再不同意，倒是他不識抬舉了，在這座陌生城市裡，他注定也難以順從本心的生活了
在一周前，淩亦非徹底告彆跑道，入職一所高校，成了一名體育老師，這似乎是最好的選擇了
“亦非，我聽老陳說，那個會所好【高級】的，也會走公賬，讓我們放心點”
即便再不懂人情世事的他，也知道那個會所不是一般人敢進去的，他沒沾過女色，說來也是奇葩。一個二十七八的男的，竟然一門心思撲在專業上
可造化弄人，最終他還是沒能在自己熱愛的專業上深耕。
“這裡沒個百萬身價，是進不來的，你們得多感謝王總了”
按理說他這種初入職場的小菜鳥是不會知道前輩口中所謂的王總是誰。
但他不僅知道，而且淩亦非之所以能進入這所重點高中還是這個王總經手的。
一個平凡的普通人，怎麼可能拿個幾百萬來享受，淩亦非作為平凡人中的平凡，對於文字中的紙醉金迷沒什麼具體概念，現下竟然有了遐想。
“亦非，亦非，你看啊，我天啊.....”
梁實同他一樣，是初來乍到的菜鳥，不同的是他是自己憑本事考進來的。
而淩亦非則是被人塞進來的，這或許是老李這幫人對他竭力提攜他的原因吧，以為可以從他身上榨點油水，隻是淩亦非得讓他們失望了。
會所內部燈光雖然昏暗，但卻處處透著奢華。
剛進門不久，某處就傳來了歡呼聲，似乎是有人豪擲千金，點了香檳塔。
“彆看了，我們待會要去包間，低消都比那什麼塔高”
似乎是這裡的常客，老陳催促著兩個看花眼的菜鳥趕緊走，心底也生出了幾分鄙夷，全然忘記當初自己也是如此，被酒色美人迷花了眼。
“聽說待會我們可以點人，臥槽，我頭一回乾這事”
明明是一虎背熊腰的大漢，此刻卻變得嬌羞不已，淩亦非被他抓的手臂生疼，竟然也生出了幾分緊張感，他有點跟不上這幫老油條的步伐了。
侍者把人引進房間後，便一一遞上平板，淩亦非以為要點酒，誰知第一步卻是先選陪聊。
相比較旁人的遊刃有餘，兩個年輕人就顯得手忙腳亂了。
隻不過，一個是什麼類型都想要，一個隻想選個老實的
“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幫您解說一下”
侍者對於距離把握的剛剛好，既不會讓人覺得窘迫，又能讓客人做出合自己心意的選擇
“如果他們正在工作中，那麼圖片就是灰暗的，也就是無法選擇。正如這邊S級這樣”
“S級是什麼”
“S級是我們這裡最適合您的選擇，他們無論是樣貌還是言談舉止，都會讓您從內而外得到治愈，隻是數量不多，需要提前預約。”
“小梁，這個就彆想了，你哥我來這麼多次，就沒見能預約上的”
“雖然其他等級不如S級那般優秀，但也會讓您身心愉悅，這您大可放心”
幾個老手似乎有自己固定的人選，早已同美人喝起了交杯酒，梁實也在侍者的幫助下，艱難選好
“淩先生，您有什麼要求嗎，我幫您篩選一下”
“安靜一點的就好”
侍者在聽到這個要求後，先是一頓，然後又仔細分析著淩亦非的心理訴求
“您對等級是否有要求呢”
“沒有，安靜一點就好”
“小淩，你彆怵，放心選，就算你選男孩子我們都不會笑話你的，你趙哥上次選的那個就不錯....”
“還不許人換換口味了”
麵對老李的點名，縮在角落同女孩親親的老趙頭一抬，一臉不爽的翻了一個白眼
“男的更會伺候人，你們彆不信”
“那你這次怎麼不選了”
“我這不怕嚇到年輕人嘛”
淩亦非不願意摻和中年人的惡趣味，低頭擺弄著那個平板，濃妝豔抹，小家碧玉，溫婉人妻，各種類型都隨著淩亦非的上劃而消失。
“我看檔案，你倆一個短跑一個跨欄，成績都還不錯，就這麼放棄不可惜嗎”
淩亦非循著聲音望去，是體育組的張哥，他是這幫老油條裡最年輕的一位了，三十五六的年紀已經是組長了
“家裡不願意我再折騰了，早點結婚生子我就回來了，而且我的成績也不太穩定，再耗下去萬一再賠了夫人又折兵，不值當”
淩亦非知道老張不是在和他們閒聊，是在試探他們，梁實是最對他們胃口的了，本地人，又放得開，能很快融入他們這個“愛玩”的團體中，不會多事
“我也差不多，而且早點賺錢，省的給家裡添負擔”
淩亦非在談到家裡時，手指不斷地摩挲著那個平板，他不願意在外談及家裡的事情，可能是自小就埋下的種子吧。
“你們都是獨生子嗎”
“我是，我是”
梁實雖然在回答，可他的眼睛就沒從女伴身上移開
“我還有個哥哥”
“哦，難怪，壓力確實有些大”
此時，淩亦非身邊已經坐上了人，隻是那個女孩子在小聲和他打過招呼後，就不再說話了，默默給淩亦非倒酒，喝一點倒一點，每次他端起來的時候都是滿的，相較於她的同事們，這個名叫阿春的女孩要青澀許多。
“梁實家是本地的，那小淩呢，也是嗎”
“我家是齊河的”
“喲，那挺遠的哈”
確實，一個在南一個在北，淩亦非腦中又浮現起崎嶇的山路了，他是極其不願意再就這這個話題聊下去了，索性就主動出擊，問起了他們的事
想來是年紀大了，話頭一旦打開，就開始端起年長者的架子，發表著前輩的見解，末了還不忘安撫兩個菜鳥，跟著他們保準吃香喝辣。
老李纏著女伴唱著他年輕時候的老歌，角落裡的老趙不知道說了什麼，那個女孩笑得花枝亂顫，倒是老陳和老張不知道在聊些什麼，時而嚴肅，時而輕蔑。
淩亦非五音不全，所以識趣的沒去唱歌，身邊坐著梁實，由於距離的問題，他調情的話術都一字不差的傳到了他的耳朵裡，身邊的姑娘見淩亦非一臉嫌棄，她就有些緊張
“淩先生，要....玩遊戲嗎”
“不用”
女孩現在更緊張了，神遊的的淩亦非硬是被身邊的啜泣聲拉了回來，他不太明白這個女孩為什麼要哭，但好像是與他有關吧
“你怎麼了，如果不舒服的話，可以回去的”
“不行，會扣錢”
“噗，哈哈哈哈”
抽噎都不能阻止女孩對於工資的捍衛，淩亦非對於這裡的不適也因此得以大大緩解，這個小插曲後，女孩也不緊張了，但看到淩亦非一直在滑動平板，危機意識油然而生
“這些等級高的都有各自的逆鱗，一旦碰到了，才不管扣不扣錢，甩臉就走，我見過的”
淩亦非輕笑了一聲，就想端起酒杯，女孩趁機又倒滿，而那瓶不菲的酒已然見底
“這是我入職以來，第一次倒完一瓶酒呢，你要不要.....”
淩亦非自然曉得女孩的意思，這次本就是走公賬，他不介意慷慨一下。
在包間內幾乎人手一隻煙，桌子上幾個煙盒已經空了，煙霧如同一隻手，牢牢抓住淩亦非的肺部，讓他無法呼吸，隻好尋了個借口出門透氣。
即使沒有窗戶可以讓他徹底淘換肺裡的濁氣，走廊的空氣也足以讓他喘息。
廊道裡除了剛出來的他，還有一個正在打電話的男人，黑色襯衣鬆垮紮進深藍色西服褲中，那節脖頸更加的白皙，寬肩窄腰長腿，僅僅一個背影就能讓人移不開眼。
“春野，你怎麼還不回來啊”
一個身材豐腴的女人從一旁的包間中走了出來，撒嬌的抱著那人的腰，女人已然蒙上一層醉意，眼神迷離
或許是醉意又或許是那人的臉龐太過於迷人，致使那個女人控製不住自己，踮起腳獻上自己。
那人並沒有因此掛斷電話，而是摟著女人的腰，將她抵到門板上，一隻手在女人臉上遊走。
雖然燈光昏暗，但淩亦非憑借自己絕佳的視力，還是看清並斷定這個女人已經沉醉在這個男人的西服褲下了。
“春野~，愛我就把電話掛斷”
“嗬”
女人的嬌嗔，換來了一個有些粗暴的深吻，淩亦非沒想到自己會看到這一幕，不自覺的驚歎了一聲
那個看似專注實則敷衍的男人側頭依舊深吻著，隻是看向他的眼神中的冷意讓淩亦非有些心慌。
“你回來啦，快進來啊”
阿春從包間中出來，看到淩亦非在門口，就誤以為他是剛回來，於是就熱情的想把他拉回去，在看到他無所動時就疑惑的環顧周圍，那對仍舊在“忘我”的親吻
這下輪到阿春呆住了，淩亦非連忙把人塞回房間，自己也有些慌亂的喝了杯酒壓壓驚，隻是不知為何，這杯酒尤其的辣，讓他的心都有些灼燒感
一旁的阿春拿過淩亦非空了的杯子，自己倒滿酒，一口悶了下去，一副傷心欲絕的表情
“知道是一回事，看到又是一回事，我到這裡打工都是為了誰啊”
“你...認識那個人嗎”
淩亦非自然不是傻子，隻是那個人太像了，有一個答案即將破土而出
“那是Ivan，中文名是春野，是S級”
阿春拿過平板，解鎖，左滑進入了另一個選人界麵中，而那個名叫春野的男人就高高掛在第一排，頭像是灰暗的
淩亦非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可名字卻對不上號，想來是假的名字，原來他真的走上了這條路了
“我就是為了能看到他才來這裡打工的，這是幾個月來，第一次遇見他，誰知道第一麵就這麼勁爆”
阿春難過地點著屏幕上的那個男人，雖然在笑，可並沒有明媚的樣子，這種隱隱的距離感真的很拿人，起碼讓淩亦非挪不開眼
“他是不是很帥，我對自己的審美很自信”
看到淩亦非對春野感興趣，阿春好像找到同道中人了，不用他問，她就像倒豆子一樣吐露自己搜集到的諸多信息。
隻是每聽到一條，他的心就下墜一分。
“春野是嘛”
酒桌和地板上都擺了不少酒瓶，有幾個酒鬼對於力度失了控製，那些女伴白皙的地方都被抓紅了
“差不多了，該回去了，老李彆抓了，你還想把人抓回去啊”
“嗯？美美你跟不跟哥走，嗯~”
“這個問題我下次回答你啊”
“哼，小浪蹄子”
幸好隻有老李和老趙沒個度，淩亦非和梁實一人扶一個，剛把人送上計程車，就看到一邊的私家車旁，有個女人在發酒瘋，抱著自己麵前的男人的腰，就要跳到那個人身上
“乖，聽話”
“我不要嘛~春野跟我走吧，嗯~姐姐包你好不好”
“好好好，你和Simon說”
“哼，壞Simon”
年過半百的女人在春野的懷裡竟然像一個花季少女一般，毫不違和，所以愛情真的能讓人保持年輕啊
，
或許是察覺到旁邊人的注視，春野哄著女人上了車，對於旁邊的偷窺，他現在沒有心情同沒禮貌的人有什麼過多的牽扯。
走廊裡那個震驚的表情似乎是刻在了他心上，他恨不得趕緊結束這糟糕的一天，所以回到包房後，他就換著法子灌酒，好讓那個女人趕緊離開。
隻是，該遇到的人終究會重逢
“春山....”
離開路邊沒兩步，謝春山就聽到身後有人喚自己，極力克製的顫意和乞求，讓他的腳如同灌了鉛，挪不動步，也回不了頭
謝春山逃了，走得極快，可還是聽到那人的同伴喚他的名字，那兩個字像蜜蜂一樣鑽進他的耳朵裡，騷動著他的心
“亦非....”
那兩個字如同燙紅的烙鐵，時隔多年，又烙在了他的心上
“你朋友嗎？小淩”
“可能認錯了吧”
“雖然長得蠻好看的，可就是個少爺，你要喜歡這一口，下次來點就行”
老陳的那些話每一個字都紮進他的心裡，即使回到了出租屋，也沒能緩過神來
恰巧此時手機鈴聲把他從痛苦的回憶中喚醒，他才長出一口氣
“淩亦非，工作怎麼樣”
是他大哥淩亦若，單聽二人的對話，很難想象這兩個人竟不是上下級，而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
“下周我訂婚，買好票了嗎”
“請不下假來”
電話那頭話音一頓
“待會把紅包發到群裡”
“嗯，早點休息吧”
意料之中的回答，淩亦非木然的掛斷電話。
心裡沒有一點因錯過親人關鍵時刻的可惜，不回去似乎更能為大家所接受吧
回來之後，酒精開始肆無忌憚的侵襲他的理智，他也順從的回到床上，任由酒精麻痹他的神經。
他該是已經習慣這樣的日子了，可那匆匆一麵，讓淩亦非堅固的防線破了一大口子。
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不良情緒，都彙聚在一起，攻擊著他的淚腺
那個愛哭的自己，好像要回來了
記憶裡，謝春山總是那樣人前冷漠，不知道多年未見，他們還能回到以前嗎
內心的激動徹底清醒，幻想著下一次見麵的場景，甚至他想起了謝春山那雙溫暖的手，覆在他腦後的感覺
或許睡著了，就不會再想那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