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宋河:】
【我已獲批於下個月參加八鬆市的國際數學峰會,並得到了首日宣講的機會,我計劃做一個有關宋河流形的報告,算是我衝刺菲爾茲獎的宣戰書!】
【你是否會去參加峰會?如果你去的話,可否和我同台做報告?畢竟宋河流形的提出人在場,會讓我的報告顯得更權威一些,(●?●)】
【卡特琳娜】
宋河心中暗驚,這毛妹還真要拿宋河流形去烏拉一下菲爾茲獎了,膽魄大的嚇人!
最後怎麼還有顏文字,原來毛妹也會賣萌嗎?
稍微斟酌後,他快速寫回複:
“卡特琳娜:”
“我會去參加峰會,但我身份敏感不便公開,屆時會使用化名並喬裝打扮,請你在見到我時千萬不要叫出我的名字,一旦我身份暴露,隻能狼狽離場。”
“很遺憾不能和你同台作報告,我在峰會的主要任務是吃,不準備公開發聲。不過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提前寫一些材料作為你的報告補充。”
“你準備正式衝刺菲爾茲獎?你已經完成了宋河流形的穩固證明?我想知道你前進到哪一步了。”
“目前我並不在保密單位裡,信號暢通,可以直接發微信。”
“宋河”
等待片刻,發來的依舊是郵件。
【我還在發射中心,隻能用郵件】
【研究宋河流形以來,我又經曆了數學水平的重大突破,有幾次甚至是在夢裡找到了關鍵靈感,醒來後豁然開朗!】
【上次給你寫信時,我的水平還在我老師之下,但現在我的水平已高於我的老師,我相信也會高於你】
【給你看看我目前的工作進度,但願你能看懂,希望你給出建議】
下麵一連串照片,全是手寫的解證步驟,字體奔放巨大,顯然是在文思泉湧的時刻疾速寫下,宋河快速拉了拉鼠標,竟然有二十多頁!
已經證這麼多了?豈不是快證出來了?
“好多啊,我現在看,看完給你答複。”宋河回複。
寂靜的宿舍裡,少年瞪著眼趴在電腦前,後背弓得像大蝦,專注無比。
上次合作證猜想,他還能憑實力碾壓卡特琳娜,現如今又到了暗中較量的時刻,絕不能讓這毛妹占了上風!
讀著讀著宋河眉頭狂皺,有些步驟難度還挺高,居然連看幾遍看不明白。
難道卡特琳娜的數學級彆真的遙遙領先了?
雙手放到鍵盤上,火速搜索數學論文,他還記得一些前沿論文的隻言片語,和卡特琳娜寫的證明步驟有幾分親戚關係,得邊學邊看。
窗外響起風聲,天色昏黃暗紅,沙子擊打在窗玻璃上,沙沙作響。
宋河起初沒注意,直到有些細碎的沙粒透過紗窗,飛到他脖子裡。
他微微一驚,想起幾小時前手表震動過一次,說氣壓急劇變化,可能會有極端天氣出現。
起身,走到陽台關窗,窗外已是火星表麵般的紅黃色,沙塵暴來了!
……
科拜努爾航天發射中心。
沙子急促地敲在窗玻璃上,啪啪作響,這次沙塵暴的強度很罕見。
房間裡堆滿書籍和成捆的報紙,像老舊的圖書館倉庫,一老一少坐在電腦後等待,禿頭威嚴的老頭戴著老花鏡,秀發柔軟的少女手拿鉛筆轉來轉去。
忽然,屏幕上跳出郵件。
“說什麼?”老頭問。
“宋河說……他現在開始看,看完給我答複。”卡特琳娜道。
“回一個,就說讓他儘快。”老頭道。
卡特琳娜聽話地敲擊鍵盤,熟練地用五筆輸入法敲回複,“好,你儘快,我等你。”
老頭拉開抽屜,快速翻出一隻金屬懷表樣式的老式計時器,哢哢擰了四圈,扔在桌上。計時器響起輕微的噠噠聲,啟動了倒計時。
卡特琳娜不解地看看桌上那隻計時器,又扭頭看看老頭。
“你寫的這些步驟,我之前一口氣讀完讀懂用了四個小時,挑出你四個漏洞。”老頭道。
“這隻計時器響起來之前,宋河如果讀完,說明他水平在我之上,就有和你的一戰之力!”
“相反,計時器走到最後,宋河還沒回複,說明他水平在我之下,距離你就更遠了。”
卡特琳娜恍然,老師是以自己為錨點,試探宋河的水準。
之前她和老師多次切磋過,如果她的數學水平是1,老師的水平大概有0.95左右。
她微微吃驚,老師居然對宋河如此重視?
“您要盯他的數學水平,是怕他搶先我一步拿到菲爾茲嗎?”卡特琳娜開口問。
“不。以你這兩年爆發的才華,成為世界級數學家隻是時間問題,獎項早拿晚拿一兩年都無所謂。”老頭推推老花鏡,“試一下宋河,是上級任務。”
“上級任務?”卡特琳娜發懵,“上級要求試一下宋河的數學水平?”
“對,宋河已被列入軍事領域重點外國學者預選名單,聽說過嗎?”老頭問。
“沒。”卡特琳娜搖搖頭。
“先去忙你的工作吧,如果計時器響之前宋河能看完,我就和你重點聊一聊這件事,如果宋河沒看完,也不必多費口舌。”老頭打了個哈欠,把椅子放平,顯然是準備睡一會兒。
卡特琳娜起身,默默拿起桌上的筆記本電腦,又瞥了一眼走動的計時器,離開房間。
走廊儘頭是大窗戶,窗外一片鐵鏽般的紅色,沙粒已在窗框底部積了一層。
……
拍打窗戶的沙子聲越來越密集,宋河忍不住扭頭看了一眼,窗框底部已經有積起來的沙子了。
“離譜,這鬼天氣咋去食堂啊?”他惱火地自言自語,研究數學的時候總是容易餓。
房間門當當敲響,接著是刷卡聲。
相曉桐推門而入,從開會的漆黑正裝換成了白色睡衣,“沙塵暴還得倆小時才停,食堂發公告說外賣員人手不夠,暫停外賣服務了。”
“肯定人手不夠,這鬼天氣誰在外麵跑來跑去送飯啊?”宋河提到飯,感覺真餓了,“老師你那有存糧嗎?”
“你問我?我是來問你這有沒有存糧的!”相曉桐瞪眼。
“我這沒有啊,最後一包薯片半夜啃了,就冰箱裡還有罐可樂。”
相曉桐二話不說衝進廚房,很快響起可樂拉環打開的噗嗤聲。
宋河哭喪著臉,“誒!就指著那罐糖水頂倆小時呢,老師你要活活餓死徒兒啊!”
“少廢話,為師比你餓,開會開的渾身發軟,回來的時候手都抖,再不吃點東西要低血糖了。”相曉桐坦然地喝著可樂,表情愜意。
宋河抬起手,手指微微顫抖。
相曉桐一怔,臉色狐疑,“你真的假的?”
宋河鬱悶,哼了一聲不說話。
“嫌我臟嗎?不嫌棄就給你留一半。”相曉桐把可樂罐遞過來。
宋河毫不猶豫,抓過罐子一飲而儘,糖水果然是管用,幾口下肚舒服點了。
“還是餓!”宋河愁眉苦臉,“難頂啊,這個季節為什麼會有沙塵暴?刮就刮吧還飯點兒刮?”
“知足吧,很多大沙暴持續好幾天,這場沙暴就餓你一頓。”相曉桐無奈道。
話音剛落,師徒倆的肚子一起發出鳴叫聲,饑腸轆轆。
宋河的肚子叫的格外響,而且不停,叫著叫著他有點挺不住了,整個人往桌上趴,臉色泛白。
“我靠,不行,我餓的有點腿軟了。”宋河虛弱道,“我得頂著沙子去趟食堂。”
“彆亂跑,樓下小樹都刮斷了,你出去就飛了!”相曉桐歎氣道,“在這等著吧,為師去覓食,這棟樓有我幾個熟人,看看他們有沒有餘糧,有就搶了!”
宋河感動得要出淚花,“恩師!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相曉桐打開宿舍門,揚長而去,踏上土匪劫掠之路。
宋河爛泥般趴在桌上,歪著腦袋看屏幕,人有時候餓勁兒來的又快又凶,簡直頂不住。
饑餓時看燒腦的數學特彆困難,眼都有點花了,宋河強撐著翻了兩頁卡特琳娜的解證步驟,實在腦子一團漿糊,於是埋頭在胳膊裡不動了。
不知過了多久,房間門再次推開。
“死了嗎?”一隻柔嫩的手摸摸他的腦袋。
“正在給閻王彙報生平履曆。”蚊子般的聲音響起。
柔嫩的手收回去,接著是塑料袋的響聲,一股鹵雞腿的香味撲麵而來。
宋河猛抬頭,肥碩的大雞腿懸在眼前亂晃,他毫不猶豫張口咬住。
相曉桐把一堆塑料袋放在桌上,豐盛的不可思議,有米飯有鹵雞腿有炸花生有五六種小菜,甚至還有兩瓶冰鎮啤酒!
“老師你打獵大師啊!”宋河激動,擼起袖子開動。
“吃吧,咱倆吃飽了,樓下好幾位老師要餓死了,邊吃邊緬懷他們。”相曉桐坐下,從兜裡掏出酒起子,啪啪開了兩瓶啤酒,把一瓶放在宋河麵前。
“老師我不喝酒。”
“饑民就彆挑三揀四了,成年男人該喝就喝。”相曉桐語氣像個土匪,抓起酒瓶,“乾杯!”
宋河一想也對,舉起啤酒狠狠碰了一下,仰頭往嘴裡灌。
師徒倆餓的夠嗆,低頭狼吞虎咽,吃一會兒便舉起酒瓶碰一下,喝兩口繼續猛吃。
很快,空塑料袋一隻接一隻丟進垃圾桶裡,桌上隻剩小半袋油炸花生米。
宋河吃爽了,甚至有點頭暈。
“吃了我的飯,就得給我乾活。”相曉桐忽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