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莎莎呆住,“真的假的,你還會看大學論文的錯誤?”
聶俊人難以置信,“不能吧?這都已經公開的論文,如果有錯,審核老師豈會看不出來?”
吳笑樂了,隻當是在開玩笑,“論吹牛還得看宋河!差點給你裝到了!”
在場其他幾人完全不信,隻有許聽楓半信半疑,皺眉審視宋河。
“本科論文審核很鬆,因為本科生還沒進入科研階段,老師知道公雞下不出金蛋,所以審核的時候隻會看看格式,看看數據來源。”許聽楓說,“有小錯誤也很正常。”
宋河誇讚,“對,許聽楓你是懂行的。”
“所以你找到是非數據錯誤吧?一些文字描述錯誤?”許聽楓問。
“不,恰恰是數據錯誤!”宋河卻否認
此話一出,場麵又是一靜。
其他幾人眼神更懷疑了,這次連許聽楓都嚴重懷疑。
本科論文雖水,也是大學審查過的,重點審查範圍便是數據!
嚴重的數據錯誤或數據造假,一經查出,就是學術不端,會被吊銷學位證!
吊銷學位證之後,不但倒黴的學生大學白念了,連大學的相關專業也會受牽連!
第一年查出有學術不端,第二年便會擴大抽查範圍,若再有問題,整個專業甚至會取消辦學資格,老師和校領導停職,後果極為嚴重!
因此凡是公開的本科論文,通常情況下,雖然屬於大水漫灌、毫無營養的學術垃圾,但至少也是沒有明顯錯誤的正確垃圾。
宋河說數據有錯,引得在場其他人忍不住懷疑。
什麼明顯的錯誤,能讓一個高中生一眼看出來?
高中生能看出來的錯誤,難道大學裡審核論文的教授們看不出來?
“你說說哪裡錯了。”許聽楓好奇心爆棚,“我判斷一下。”
“說了怕是你們不懂。”宋河輕笑。
在場幾人紛紛無語,衝他翻白眼,大家有被戲耍之感。口口聲聲說論文有錯誤,具體什麼錯誤你又找借口不說,豈不是騙人?
“我是生物競賽隊冠軍!”許聽楓提醒道。
“也對,我給你講講,你或許能理解。”宋河把手中易春曉的論文鋪在桌上。
在場所有人頓時把腦袋湊過來。
“我給許聽楓講,你們湊啥熱鬨?你們聽得懂嗎?”宋河驚詫。
“我生物分數比你高!”吳笑生氣齜牙,“宋河你少裝大尾巴狼,這本科論文你能挑出什麼錯?我要當場拆穿你的把戲!”
吳笑被你鄙視,心生憤懣,怨念值200!】
龔莎莎感覺被看輕了,內心不爽,怨念值100!】
聶俊人略感尷尬,怨念值100!】
成功收割一波怨念,宋河不再賣關子,翻到論文數據頁。
“你們看這一組數據,上百個培養皿的隨機菌群數,看看首位數字,發現什麼沒有?”
幾個人皺眉頭端詳半天,都一臉茫然。
“首位數字裡,1的占比隻有5%,8的占比卻高達20%,其他數字的分布像心電圖一樣詭異,聽說過本福特定律吧?”
見大家都露出一副癡呆兒的表情,宋河無可奈何地歎氣,表情恨鐵不成鋼。
“一大堆實際生活中的真實數據,1為首位數字的數約占30.1%,2則是17.6%,往後越來越低,到9就隻剩4.6%了。”
“一組平均增長的數據,由最初的數字a增長到另一個數字 a+1起首的數的時間,必然比a+1起首的數增長到a+2需要更多時間,出現率會變得更高。這很好理解吧?”宋河解釋。
吳笑傻了,她數學一直不好,此刻如聽天書。
聶俊人和龔莎莎若有所思,純數學的理論,他們還是略懂的。
“我聽說過本福特定律,用來簡單判斷數據造假的。”許聽楓點頭,“但是這份論文的數據樣本不夠大,萬一湊巧了呢?畢竟本福特定律不是百分百適用的,總有一些特殊情況。”
“對啊對啊,你不能隨便拿一個數學定律,就汙蔑這論文造假吧?”吳笑兩眼放光,連忙附和。
聶俊人和龔莎莎交換眼神,也都感覺宋河不占理。
“彆急,本福特定律隻是粗略檢測,讓你心生警惕,接下來就得用生物領域的知識來判斷了。”宋河淡定道。
在場四人狐疑地盯著他。
“這份論文的實驗,可以套用在經典的luria–delbruck實驗上。老許你應該知道吧?”
許聽楓一聽,忽然臉色一變,抓過論文來仔細盯著看,隨即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許聽楓驚歎。
其他三人還是一頭霧水,驚疑不定地望向宋河。
宋河無奈,和許聽楓這種高手,一點就通,但其他小傻子溝通起來就麻煩了,還得多費口舌。
“luria–delbruc
k實驗,是現代分子生物學最重要的實驗之一。”
“實驗求解的問題是,如何判斷培養皿裡細菌突變是因為環境影響,還是細菌自己無聊,沒事突變著玩玩。”
“如果菌落數符合二項分布,均值和方差是幾乎相同的數值,說明細菌是受環境影響而突變。”
“如果菌落出現了典型的長尾分布,便極有可能是細菌無聊了,自己突變著玩。”
宋河翻動論文,戳了戳前麵的文字描述,語氣斬釘截鐵。
“易春曉的論文也是類似情況,數據會有誤差,但總體趨勢不會變。這就是為什麼我判斷論文有錯誤!”
“要麼她數據造假,編數據還編的不專業。要麼是實驗環境出了問題,培養皿被汙染,細菌樣本保存失敗,雜菌乾擾等等。”
“總之,易春曉這論文沒錯誤,我直接吃掉!”
吳笑、聶俊人和龔莎莎聽的雲裡霧裡,隻得扭頭望向許聽楓。
許聽楓沒有直接下判斷,而是從一旁拖過草稿紙,拿起筆悶頭演算許久。
宋河一眼能心算的數據,對她來說卻必須通過繁瑣的筆算。倒也不是她數學差,主要是宋河數學水平過於逆天。
漫長的等待,終於“啪”地一聲,許聽楓放下筆。
“宋河是對的!數據確實有問題!”許聽楓抬頭,眼神欽佩地望向宋河,“厲害!火眼金睛!”
吳笑登時傻眼,臉頰泛紅,有種被打臉的痛感。
宋河已經強到這個程度了?連楓楓都倒戈誇他厲害?
難道下次大考,這臭弟弟真能超過我?吳笑心生忌憚,一臉的憂心忡忡。
聶俊人和龔莎莎則被震撼了。
兩人都以為宋河看不懂大學論文,這趟跑腿純粹是白跑。萬萬沒想到,宋河居然看得懂,甚至還能揪出錯誤?
在場所有人忽然想起,宋河先前糾錯生物題本,鬨得全校沸沸揚揚。
大家都用古怪的眼神盯著宋河,寧就是糾錯大師?
宋河翻完易春曉的論文,從空白處迅速寫下數據錯誤的判斷依據,遞給聶俊人。
聶俊人伸手接過,茫然不解,“我是數學競賽生,給我生物論文乾啥?”
“明天你倆去印論文,順道把易春曉的論文給她,告訴她有錯誤,救她一命!”宋河吩咐,“畢業後幾年內都有論文抽查,上頭抽到她論文之前,若提前整改,能避免一次大禍!”
“明天還要印論文?”聶俊人臉色一苦。
“何止,今天印的這一箱隻是開胃菜,明天恐怕要印七八箱。”宋河微笑,“苦力不苦,還能叫苦力?”
聶俊人被你安排苦工,心態崩了,怨念值500!】
龔莎莎累的幾乎昏厥,大為驚恐,怨念值700!】
檢測到生物進步,由白銀32級升至白銀33級!】
……
傍晚,宿舍。
門外響起鑰匙的嘩啦聲,緊接著宿舍門打開。
宋河進屋,迅速關門反鎖,一臉的鬼鬼祟祟。
“砰!”懷裡一箱論文丟在地上,他抬腿一踢,箱子滑向牆角。
宿舍麵積夠大,牆角寬闊的很,估計能放很多箱論文。
宋河氣喘籲籲地坐下,往常都是晚自習下課才回宿舍,今天卻是晚自習之前就溜回來了。
他要乾一件私密的事,被袁光看見了不好。
這事還得儘快乾完,趕回教室上晚自習。班主任的習慣,周日晚自習會去教室裡轉一轉,清點人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