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管家接到少爺電話,馬不停蹄的趕往少爺房間。
他那在商場上揮斥方遒的少爺,不幸被命運割傷了雙眼,意誌消沉,如今終於向他提出需求。
雖然隻是簡單的洗澡,但離振作起來已經不遠了!
當他看見少爺全身濕漉漉的躺在躺椅上,驚呼道:“呀,我的少爺呀,你這是怎麼了呀?”
沈硯:“不用大驚小怪,不過是龍臥淺灘,被小人暗算罷了!”
“啊?”林管家一時沒會過意,這好好在家裡,能被誰暗算?
今天也沒有訪客。
不過他的少爺現在眼睛受損的確是臥龍淺灘,可就算是有人想害也害不著,他全天盯著沈宅,沒有閒雜人等出入沈宅,哪來的小人?
林管家也不深想,怕耽擱時間,少爺感冒了怎麼辦呀。
他迅速給沈硯放熱水,準備好洗浴用品,將沈硯扶到浴缸裡,接下來的事,就不需要他了。
少爺從小就很獨立,如今就算眼睛不便也不需要他幫忙。
他隻需要在外等候就好。
蘇越下樓,心情美美的接受王姨的投喂,王姨真的對她太好了,有什麼好吃的都想著她。
王姨問:“我剛才好像又聽到少爺發火了,他沒罵你吧?”
“沒呢。”
總裁詞彙稀薄,隻會說滾。
‘滾’這個字在蘇越這裡沒什麼殺傷力。
想起從前,王姨滿眼心疼道:“以前的少爺不是這樣的,自從傷了眼睛他就變得易暴易怒,以前最聽夫人的話了,現在誰說的話都不好使。真希望他能想開,挺過這道坎。”
蘇越順嘴應和:“希望吧。”
能不能挺過去真的看個人造化。
她才不會管,她現在應該做的,就是多吃點水果。她今天潑了沈硯一身水,大概率明天不用來上班了,現在不多吃點明天就吃不上了。
話說,沈宅後山的果園栽培的水果不知道是施什麼肥長大的,味道比市麵上的好一兩倍,她想采購一點做蛋糕,可是林管家說是非賣品。
蘇越嘴裡吃著草莓,就聽到樓上的沈硯喊她。
“蘇越,給我滾上來!”
又是滾。
華夏漢字有十萬多個,可不可以用彆的同義詞代替。
王姨被這聲音嚇了一跳,握著蘇越的手就想陪她去。
蘇越安撫她:“沒事。”
走之前,她又拿了幾顆草莓。王姨滿眼慈愛的看著她這個行為,笑著說:“彆在少爺麵前吃,要有禮貌。”
“好。”
至於能不能忍住不吃,看個人心情,反正沈硯又看不見她吃東西,主打一個‘趁你瞎,不把你放在眼裡’。
沈硯這個時候已經洗完澡,頭發還未吹乾,也沒有滴著水,他換了一身休閒睡衣,坐在床上側著頭,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頜線,眼睛上纏著新換的紗布。
“少爺,您有何吩咐?”
他指著地上那一灘水漬,命令的語氣加上寒霜:“給我擦乾淨。”
行吧。
她弄的她擦。
蘇越回道:“好的呢,少爺。”
身為保潔,這點水漬,分分鐘就可以打掃乾淨。
蘇越以為她打掃完就可以下樓了,於是說道:“少爺,地麵已經乾淨的像麵鏡子,請問我可以去忙彆的事了嗎?”
“不行。”
蘇越不怒反笑,“那少爺還有什麼事需要我效勞的呢?”
在這密閉的房間內,沈硯的氣場很強很硬,讓人不容忽視。
如果隻看他好看的麵容,偏肉感微翹的嘴唇,一定覺得這是個蒙著眼,任君采擷的美男子。
可惜他不是。
“你今天為什麼用水潑我?如果你說不出一個合適且令我信服的理由,那麼恭喜你,你被解雇了。”
被解雇有什麼恭喜的。
蘇越再次感歎,這麼好看又讓人想親的嘴巴注定說不出什麼好聽的話。
蘇越想了想,說:“少爺想聽真話還是假話呢?”
“當然是真話。”
蘇越說:“少爺房間長時間不通風,味道有點讓人難以忍受,連帶著您身上也有,我隻是想讓您主動洗個澡,消除一下身上的異味。”
“您看,您現在乾淨帥氣了不少。”
沈硯沒說話。
他似在沉思,這個回答是否讓他滿意。
好半晌,他聽到咀嚼的聲音。
他輕微動了動耳朵,問:“你在吃什麼?”
“草莓啊。”
沈硯想到什麼,一把掀開被子,準備下床去驗證,卻忘記自己看不見,差點被地上的拖鞋絆倒。
蘇越後退半米。
砸到她算工傷。
他摸索著扶住床沿,質問道:“你吃的是果園裡的草莓?”
“對呀。”蘇越一口一個,房間裡草莓的香氣彌漫開來。
沈硯怒問:“誰允許你吃的!”
他種的他都沒吃上!
“夫人呀,”蘇越解釋道,“夫人說草莓熟了再不吃就要爛在地裡,王姨摘下好多,她分給我小半筐。”
沈硯的憤怒突然被一盆冷水澆滅了。
草莓熟了?
他種下的草莓熟了?他細心嗬護的草莓熟了,他……怎麼不知道?
對了。
他瞎了,也看不見草莓的成熟。
也忘記它成熟了。
他是有多久沒出過門?
他已經窩在這個房間裡發爛發臭了嗎?已經到了被一個小小女傭嘲笑和嫌棄的地步了嗎?
沈硯情緒起起伏伏,呢喃道:“草莓熟了,我怎麼沒吃到?”
蘇越白眼:“我不是天天給您送上來了嗎?你自己不吃,怪我嘍。”
沈硯雙拳不自覺地捏緊,使勁地抓著被子,似乎想要抓出一個洞來,才能稍稍發泄他胸口的堵意。
蘇越看他快要把自己氣出內出血。
之前抬上來不吃。
現在又氣個什麼勁。
於是她隻能大發善心,將自己手中僅剩的一顆草莓放在他手上。
“給你,給你。”
一顆圓滾滾的草莓躺在沈硯的手掌上,草莓長勢很好,果肉飽滿,上麵還有水珠,冰冰涼涼的。
離得近,他清晰地聞到草莓身上獨特的香味,裡麵混著果實成熟的氣息,讓人不禁想象著,它是如何一步步開花結果,然後長到成熟。
秋天都要走了。
他才知道。
他這是躲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