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冬。
冬日寒涼,下了一夜的雪。
易天賜睜開眼,入目的就是一片黑暗。
他緊了緊被子,借著漏風的門口透過來的餘光,確定現在天色已經亮了。
眼睛適應了黑暗之後,依稀可以看到發黃布滿汙漬的牆壁,空蕩狹窄的房間。
“三天醒來都這樣,看來真的回不去了。”
雖然已經穿越三天了,但是每一次看到這幅場景,他總有些恍惚。
這個身體的原主跟他同名同姓易天賜,今年十四歲。
他記憶中沒有父親的存在,是母親王慧娟含辛茹苦拉扯大的。
兩人相依為命,住在保城市王家村。
本來家中日子雖然艱難,但是隨著易天賜長大,單薄的身軀支撐起了家。
易天賜白天學,晚摸黑幫著王慧娟在地裡乾活,日子慢慢的好過了起來。
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旦夕禍福。
王慧娟早年太過勞累傷了身子骨,一場暴風雪,她就倒在了床。
本來王慧娟沒當回事,以為隻是普通感冒,找個赤腳醫生拿點藥就好了。
結果越拖越嚴重,在易天賜的強製要求下,這才勉強答應進城看病。
掏空了家底,也沒能把王慧娟的病看好。
前幾天易天賜冒著雪去給王慧娟拿藥,一個不留神,栽倒在地,久久未能醒來。
再次睜眼的時候,裡麵的靈魂已經換成了來自現代的易天賜。
易天賜肚子裡麵早就不停嗡鳴了,他揉了揉眼,從炕起身。
雖然房間昏暗,但是房間裡麵空空蕩蕩的,壓根就沒有家具,他也不擔心被絆倒。
他們家位於村子最東頭,周圍沒有幾戶人家。
說是房子,其實就是用黃泥和打碎的稻穀節攪拌均勻之後,加水,然後放進模具裡麵,做成土磚,然後壘製而成。
不過農村房子大抵都是這樣的泥土稻草房。
他們家中貧窮,房子自然造的小,僅有五十來平的樣子。
隔成了兩個房間,裡麵的房間有一扇窗戶,還算明亮,這個房間本來由易天賜居住。
但是自從王慧娟病倒了之後,為了讓王慧娟好好養病,兩人互換了房間。
外麵的這個房間稍微大一點,不過這個房間不隻是住人,還算是廚房。
因為有一扇通往屋外的門,便沒有安裝窗戶,這也就導致這個房間十分昏暗。
房間的角落裡壘了一個土灶台,平日裡母子二人吃飯就靠著這個灶台。
易天賜忍不住緊了緊身打著七八個補丁,有些不合身的棉襖,這才打開門。
冷風撲麵而來,他打了個哆嗦,縮著脖子在門口不遠處的地方開始扒起了雪。
很快,接觸到雪的手凍得通紅,幾乎沒有知覺了,但是易天賜隻是皺了皺眉,便接著尋找起來。
很快,他從雪中扒出了一顆凍得梆硬的大白菜,這才趕緊拿著返回了房間。
易天賜把白菜扔進屋內,便從外麵抓了一把雪,關門後,拿雪搓手。
北方的冬天動輒零下十幾度,而且現在雪花飄飛,很容易凍傷人。
用雪揉搓可以促進局部血液循環改善凍傷。
易天賜前世是個正兒八經的南方人,見到雪都會驚呼出聲。
但是穿越沒幾天,他對於北方惡劣環境的處理已經熟練的讓人心疼了。
手有了知覺之後,易天賜便把凍白菜稍微用水洗去了表麵的臟土,然後整顆扔進了鍋裡。
往灶台裡添略有些潮濕的柴火,發出嗶嗶啵啵的聲音。
易天賜借著火光,掀開蓋簾,用帶著缺口的陶瓷碗在翁裡搜尋了半天,碗和翁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皺了皺眉,然後把翁傾斜,這才把剩下的玉米麵全都倒了出來。
易天賜熟練的加水,用力揉搓成了一個圓潤光滑的麵團。
等鍋內的水咕咚咕咚冒起了一個個大泡泡,這才在鍋內放一個經過打磨的樹杈,然後再把窩頭放在麵,蓋了鍋蓋。
放好了之後,他也沒閒著,先是來到了母親王慧娟的房間。
炕的王慧娟臉色青白,嘴唇隱隱有些發紫。
不過她看到易天賜進來之後,強撐著擠出了一個微笑。
易天賜看著這個並不好看的微笑,心中有些澀然,眼眶也有些紅了。
他不止接管了這具身體,也同樣接管了回憶。
對於王慧娟,他受回憶影響,十分濡慕。
易天賜前兩步,蹲在炕前,然後給王慧娟蓋了蓋被子。
“媽,好點了嗎?”
王慧娟捂著嘴悶聲咳嗽了兩聲,這才柔聲安慰道:
“彆擔心,媽就要好了。”
易天賜眼眶紅紅的,順著話說道:
“媽,就要過年了,你快好起來吧。”
王慧娟眼睛裡水光波動,鼻子微酸,滿是愛意的看著易天賜。
“天賜,都是媽貪心。”
“媽媽身子不中用,拖累了你。”
易天賜拉住王慧娟顫抖的手,哽咽道:
“媽.....”
王慧娟又咳嗽了兩聲,這才斷斷續續的說道:
“天賜,你去四九城吧,去找你爹。”
易天賜聞言瞪大了眼睛。
“我爹.....”
在易天賜的記憶中,從來沒有任何關於父親這個稱呼的印象。
他小時候曾經跟村子裡的孩子打架,彆人打不過他,就會嘴裡沒遮沒攔的罵他是個野孩子,是個野種,有娘生沒爹養。
他也曾經哭著跑回家問王慧娟,他爹是誰。
每到這個時候,王慧娟總會哭著抱著他一言不發。
久而久之,他便不在提起父親,就當自己父親已經死了。
這時候王慧娟又咳了兩聲,然後這才斷斷續續的將易天賜的身世娓娓道來。
王慧娟年輕的時候曾經有個相好的對象,兩人睡過稻草堆,鑽過高粱地。
但是男方母親嫌棄王慧娟是農村戶口,棒打鴛鴦,分離了兩人。
王慧娟認死理,分手之後也沒結婚,還把兩人愛情結晶生了下來。
可是生下來之後,她卻沒能給孩子優渥的條件。
易天賜用單薄的臂膀撐起家的時候,她的心就像是被一隻大手抓緊了,痛的簡直呼吸不暢。
王慧娟咳嗽了兩聲,眼睛中迸發出燃燒的光,用力抓住易天賜的手。
“天賜,等我走了,你就去四九城認你親爹去,他....咳咳,他家在南鑼鼓巷95號,他叫易中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