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後,寒城的雪,毫無征兆地停了。
按照以往的經驗估算,這場雪少下了一天。
本來,沒有雪,對寒城所有人來說都是好事。
可這一次,整個寒城卻比風雪交加的時候,更顯得死寂。
南城靠西某處,曾經在賀老副城主手下排名順位第三的防衛長邱德全,從自己掌管的綢緞坊裡走出來。
目光落向西城那邊。
早幾天前,就有手下人來報,說是看到北城派出來大量兵力,進了日月酒樓。
他知道,那些人的目的不隻是日月酒樓,而是準備朝南城的所有人下手了。
邱德全做好了所有應戰準備,還派人跑去給西城的劉望送消息。
可沒想到,就在昨天,又聽說北城的那些人撤走了。
不知道嶽靈珊到底是怎麼想的,把人派來住了一晚上,又都給撤走。
手下人都說,這是西城施加了壓力,是大好事。
但邱德全總覺得心神不寧,嶽靈珊走了,不還是有個劉望嗎。
那倆貨都盯著南城的肥肉,而邱德全這些人隻不過是希望兩邊牽製,給他們留出空間。
雪後的事情實在太多了,邱德全覺得自己必須抓緊時間聯絡一下,那些願意跟隨他的防衛長,趕緊穩定局麵,才有能和西城、北城正麵對話的實力。
邁步踩在雪裡,冷不丁的就踩到一個軟軟的東西。
驚得他趕緊後撤,這才發現,雪中竟然還躺著一個人。
“哪裡來的要飯的,死也給老子死彆的地方,晦氣!”
邱德全破口大罵,看雪中躺著的那人衣著,明顯是東城的那些苦哈哈。
真看出來南城群龍無首的壞處了,連這些東城的底層人,都要死在他的家門前。
狠狠衝著那人踢了一腳,轉頭就想招呼手下,把屍體清理走。
可萬萬沒想到,那人竟然動了動,晃晃悠悠站了起來。
邱德全傻了。
這人在雪窩子裡不知道躺了多久,竟然沒有被凍死?
更可怕的是,對方的眼眉都沾滿了雪,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死死盯著他,冷聲問道:“你是邱德全?”
邱德全被嚇住了。
但很快他又惱了,堂堂南城的防衛長,也是一方的霸主級彆,能被你一個睡在雪窩子裡的乞丐嚇住?
“老子就是邱德全!滾!”
怒罵一聲,邱德全就要出手。
可下一刻,他就見到了人生中最後一抹寒光。
對麵的乞丐動了,幾步距離直接一步跨過,手中猛然伸出一把匕首,精準無誤刺進他的心臟。
邱德全就感覺渾身的力氣像開閘泄洪的水一般,迅速流逝。
難以置信地看著對麵那人,卻說不出來一個字。
對方手上動作不停,一刀刺中之後,又是連續幾刀。
直到大片的鮮血染紅了雪地,邱德全整個人軟綿綿倒下來,他才對著邱德全的耳邊說了句。
“到了閻王殿,告訴一聲,殺你者,寒縱!”
這人,正是被林選派來的寒縱。
邱德全一死,後麵綢緞坊的人才發現不對,幾個剛走出來的邱德全手下兵士,大呼小叫著衝過來,寒縱則是倒退兩步,猛然揮手。
周圍雪地裡頓時竄出來幾個衣衫襤褸的雪人,朝著那些兵士就殺了過去。
寒縱沒去看身後的戰鬥,而是轉身朝著西麵而去。
同樣的場景,發生在南城的許多地方。
好多防衛長都是才剛出門,就被潛伏在周圍的,那些他們之前看都不會看一眼的東城貧民,給暗殺當場。
這就是林選的安排,撤走了嶽靈珊的人,讓東城的那一千人補上了。
這些東城的貧民,從出生起就是被當做殺人機器來培養,培養到一半就沒了上家。
可他們能活到現在,就比寒城的任何其他人都要更能隱忍,更加心狠手辣。
短短不到半天,南城徹底陷入混亂。
很多人得知自己的老大死了,卻不知道被誰殺了,忙不迭召集人手衝出去。
一出門就見到了其他區域正在煞氣騰騰,尋找凶手的隊伍。
本來以前就打得不可開交,此刻見麵更是分外眼紅,雙方連話都不說,直接開打。
這就像瘟疫一樣,在南城迅速傳染。
……
西城,城主府。
劉望正在和高見長共同吃著早餐,忽然就有人跑來。
“報!城主,南城打起來了,已經死了四五個防衛長,還有十幾個亭長帶著人在混戰!”
“好!”
劉望狠狠一拍桌子起身,原地轉了兩圈,又坐回去,看向高見長。
“高先生,北城那邊已經開始了,我等該如何?”
高見長低著頭,喝了口碗裡的清粥。
“城主莫慌,現在時間還早,待午後,便讓關宏將軍出城即可。”
“好好好。”
劉望使勁點點頭,指了指報信的人。
“再去探南城的情況。”
……
一上午的時間,對於劉望來說,無比的煎熬。
雖然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南城的消息傳來,說是那個防衛長又在亂戰中陣亡,好消息不斷。
可劉望著急啊。
南城的混亂是北城造成的,可彆他這邊還沒有動作,南城那邊撐不住,讓北城給占領了。
甚至他都想親自去南城那邊看看戰況的,可高見長始終坐在他身邊,慢悠悠品茶,這弄得他也不得不耐住性子。
畢竟當主公的,哪能比手下人的定力還差。
終於,捱到了正午。
關宏穿戴整齊來了。
“報城主,我西城內城十三名防衛長,已經點齊五千人手,隨時可以出城。”
劉望欣喜,想了想,又看向高見長。
高見長慢慢放下茶杯。
“關宏防衛長可以出發了,記住,一定要天黑之後動手,天越黑越混亂,北城才不容易組織人手。”
“是!”
關宏點頭答應,可又覺得不太對勁。
轉頭看劉望。
劉望急了:“還愣著乾什麼,按照高先生說的去做啊。”
劉望這是被即將到手的權力衝昏了頭腦,全沒意識到,高見長越俎代庖,替他下命令了。
關宏走了,很快南城一線的防衛長來了。
“報!城主,南城內部的戰鬥聲小了許多,我等要不要進攻了?”
一上午的時間,南城那邊打得也差不多了。
畢竟死了那麼多人,大家都要休息一下。
一停下來就會思考,為什麼要打啊。
一思考才發現,大家都是打了一場糊塗賬,關鍵是,還沒見到北城嶽靈珊的人,全都是南城的自己人在打。
這事西城是探聽不到的。
因為從南城去西城的所有通道,都被寒縱那些人給把守住了。
但凡有人過去,管你是不是報信的,直接弄死。
劉望隻以為,嶽靈珊的人快要控製南城的局麵了,急得趕緊看高見長。
高見長暗中冷笑,緩緩說道:“城主,可以派人進南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