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夢遊天姥吟留彆(1 / 1)

眾人給林選送行,到底是不是盼著林選以後回來造反,也就隻有他們自己心裡清楚了。

大家分開左右,讓開前行的道路。

林選跳上馬車,福忠也很自覺地上去,牽起來駕車的韁繩。

目光一一掃過這些熟悉的麵孔,林選忽然有些莫名的情緒湧上來。

彆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不長,可這幾天就像是過了幾個世紀似的,有很多時候,他也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穿越過來的,還是真的就是這個世界的人,無非是腦海中多了點特殊的記憶而已。

忠義王林耿催馬,帶隊向前而行。

福忠也適時抖了下韁繩,四匹高壯的禦馬齊聲發出嘶鳴。

林選就感覺腦海中突然靈光一現。

伴隨著前行的馬車,忍不住緩緩開口。

“海客談瀛洲,煙濤微茫信難求;

越人語天姥,雲霞明滅或可睹。”

這兩句話一出,原本就等著馬車行遠的眾人全都不由得一愣。

片刻之後,趙恒言渾身一顫,猛然回身招呼身後的吏部隨從。

“快拿紙筆來!”

可大家這次出來,什麼東西都帶了,就是沒帶紙筆。

畢竟,送彆林選,帶紙筆乾什麼,也沒聽說過咱這位新任的勇善王殿下,喜歡那種東西啊。

大家都在發愣的時候,突然就見到二十裡亭後方轉出來一人。

那人身穿一身長袍,須發皆白,好似耄耋老者。

可朝著林選馬車追過去的速度,明顯與那人年齡不符。

奔跑中,老者身後有兩個書童模樣的人,手拿紙筆,忙不迭遞到老者收手。

那人就這麼一邊跑,一邊在紙上刷刷點點記錄。

“天姥連天向天橫,勢拔五嶽掩赤城。

天台四萬八千丈,對此欲倒東南傾。

我欲因之夢吳越,一夜飛度鏡湖月。

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

謝公宿處今尚在,淥水蕩漾清猿啼。

腳著謝公屐,身登青雲梯。

半壁見海日,空中聞天雞。”

林選的聲音悠悠傳來。

趙恒言等人從驚愕中回過神來,隨即也朝著林選離開的方向追去。

尤其是趙恒言,發足狂奔,先追上那老頭,腳步不停繞到前麵去。

“汪大人,學生背您去追,您隻管記下就好。”

一句話,道出那白發老者的身份,正是被告老還鄉的左丞相汪德遠。

誰也不知道,汪德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

大家更揪心的是,原本精神矍鑠的丞相大人,這才短短幾天時間不見,竟然變成了這副垂垂老矣、油儘燈枯的樣子。

趙恒言在前麵站定,屈膝彎腰。

汪德遠毫不客氣直接趴在趙恒言的背上。

不用自己跑了,汪德遠的全部心神就都放在仔細聆聽上麵。

“千岩萬轉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

熊咆龍吟殷岩泉,栗深林兮驚層巔。

雲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煙。

列缺霹靂,丘巒崩摧。

洞天石扉,訇然中開。

青冥浩蕩不見底,日月照耀金銀台。

霓為衣兮風為馬,雲之君兮紛紛而來下。

虎鼓瑟兮鸞回車,仙之人兮列如麻。”

馬車的速度逐漸快了,林選的聲音也變得有些飄忽不定。

那些皇城裡的富戶大員,一個個肚大腰圓,平時走路都費勁,這會兒更是累得再也追不動了,可還是強撐著往前追,有人還催促隨行的家丁快一些追上去,務必要把林選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記下。

他們本來就是給郭正元那幫高官麵子,才會來這,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些怨念。

可此時此刻,這些人一個個目露精光,比賺了多少錢都要興奮。

因為大家都聽出來了。

選殿下這是做了一首詩啊!

逸勞國比之南朝其他國度,國力強盛很多倍,那是全方位的強大。

但這種全麵強大的弊端就是,所有領域實力平均,很難找出來拔尖的。

就拿詩詞這塊來說,逸勞國文人多,自然也有詩人,可對比那些文壇鼎盛的國家,逸勞國的詩人就相形見絀。

這麼多年,可以被傳唱的詩詞屈指可數。

然而今天,這些飽讀詩書的人,在聽到林選那前半段話之後,他們就意識到,這詩,可冠絕逸勞國詩壇。

有了這樣的認知,他們能不興奮嗎。

單單是見證冠絕逸勞的千古絕唱這一點,就足夠與其他人吹噓十幾年的了。

更何況,他們還是推動這首詩誕生的人。

後人要是說起來這事,他們的名字都有可能隨著林選一起,被記載到史冊裡麵。

就憑這,這趟就沒白來!

眾多商人已經如此,就更不要提那些朝官了。

趙恒言追得麵紅耳赤,終於撐不住,腳步慢了下來。

汪德遠氣得狠狠拍打趙恒言的發髻。

“追,快追!此詩遠不止這些。”

話音剛落,就聽前方林選的聲音陡然提高。

“忽魂悸以魄動,恍驚起而長嗟。

惟覺時之枕席,失向來之煙霞。

世間行樂亦如此,古來萬事東流水。

彆君去兮何時還?”

一聲疑問,震徹眾人心扉。

隨後,所有人就看到遠方那馬車,林選一躍而起,竟然跳到了馬車車頂上。

朝著皇城的方向,手持鎮國刀,搖搖一指。

“且放白鹿青崖間,須行即騎訪名山。

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

使我不得開心顏!

哈哈哈……

等著,老子遲早還會回來的!”

轟隆隆,車輪卷起漫天煙塵,繞過前方的山包,徹底消失在眾人視線內。

這邊幾十人癱坐成一片。

趙恒言也徹底撐不住,摔坐在地上,把汪德遠都給摔翻出去。

但那老丞相跟沒事人似的,滾了好幾圈,又麻利地起身,極快的速度將最後幾句話記下來。

看著紙上的字,半晌後,汪德遠仰天大笑。

“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

好,好啊!

皇子選,老夫原以為你隻是精於算計,才讓老夫落到這般田地。

今日來,特地要送你幾本書,讓你好好讀書的。

沒想到,真的沒想到!

老夫,服了!

此生無憾矣!”

話音落下,汪德遠嘎的一聲,仰頭栽倒。

趙恒言距離最近,一個箭步衝上去,卻是根本沒扶汪德遠,而是將那記錄了整首詩的紙張搶在懷裡,牢牢護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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