剿滅狼寨的這場鬨劇,隨著大洪皇帝親自出麵,就這麼不了了之。
蔣成國得償所願,終於和十年來一直環繞在心頭的狼騎軍戰鬥了一場。
結果,很慘。
幾乎是一回皇城,就朝大洪皇帝請了一道整肅全軍的聖旨。
大洪皇帝的心思不在這事上,哪怕是這次去狼寨究竟都發生了什麼,他也沒問,就隨著蔣成國自己去處理。
深夜的皇城火光透亮,家家戶戶大門緊閉,哪怕是沒睡的,聽到動靜的也不敢朝外看一眼。
大洪皇帝掀開鑾駕的車簾,看著外麵。
逸勞國的盛世繁華是他一手造就的,從百官到百姓無不是對他尊崇有加。
可又有幾個人知道他的心思,他的內心苦楚。
“讓皇子選過來!”
冷不丁的,大洪皇帝衝著鑾駕旁跟隨的薛丁下令。
薛丁猛的一驚,不敢猶豫,急忙跑去找林選。
此刻的林選,坐在後方一輛馬車上。
醉意上頭,昏昏欲睡,但一想到剛才蒼狼說的最後那句話。
他就根本睡不著。
這蒼狼,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一句話把他推到風口浪尖上了。
什麼叫我的命比皇帝長。
你特麼這句話說出來,估計不用等明天我就死了吧!
還有,明天的祭天大典到底是為了什麼,蒼狼那人應該不會隨口亂說的。
之前,林選也思考過為什麼辦祭天大典,甚至都問過很多人。
但沒有人能說得上來,這祭天大典的真實用意。
直到昨天和蒼狼兩人聊天的時候,林選才知道,大洪皇帝並不是表麵上看起來的那樣身體康健,年富力強。
至少,單單是一個蠱毒,都有可能隨時要了他的命。
沒有人願意自己身體裡藏著個致命的定時炸彈,皇帝就更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將心比心,林選覺得,如果自己是大洪皇帝,哪怕是殺儘天下人,都會找出救治自己的辦法。
天下可殺,那蒼狼可不可以殺,自己的兒子是不是也可以殺?
輾轉難眠。
突然有人敲響了車架。
“選殿下,聖上召見。”
薛丁的話傳進來。
林選騰得下起身。
也是時候跟這個大洪皇帝好好聊聊了,問任何人都不如問他本人。
下了車,示意薛丁帶路。
也就是從護駕隊伍最後方走到中間靠前位置的這段距離。
薛丁做了好幾次掙紮,最後還是壓低聲音開口道:“選殿下,今日朝堂之上,聖上有意不再立您為太子。可天意使然,上天都有讓你成為太子的意思。”
不需要解釋太多,也沒時間解釋。
薛丁相信,憑借林選的聰明智慧,應該能明白。
林選確實明白,後悔了唄。
前天早朝,那種氣氛烘托上去了,滿朝文武一個個的都支持他當太子,皇帝也不好當麵駁斥。
要是一天之前,林選還覺得這是天大的好事。
可現在,他不這麼覺得了。
因為林洪這個皇帝還能當多久,誰也無法確定了。
萬一,萬一皇帝的蠱毒今晚就爆發,那逸勞國又會出現動亂。
動亂之下,最慘的就是皇子。
因為所有兄弟都想殺了對自己有威脅的人,真出現那種情況,他永遠也彆想躺平。
短短時間,已經到了鑾駕旁。
“啟稟聖上,皇子選帶到。”
“進來吧。”
鑾駕稍稍停頓,林選深吸一口氣,跳上去。
掀開簾子進入。
這是第一次,林選和皇帝麵對麵,隻有他們兩個人在一起。
“兒臣,參見父皇。”
鑾駕很高,足以讓林選微微彎腰站在裡麵。
他行禮。
大洪皇帝坐在那看著他。
“坐吧,說一說,你是怎麼想的。”
林選沒動,隻是抬頭直視皇帝。
“兒臣不明白父皇的意思。”
“不明白?還是不想明白?”
大洪皇帝似笑非笑,語氣也變得捉摸不定。
“大洪三年,朕著令吏部趙恒言攜皇城中名望大儒,共同考校你與威、舒三人。
那次考校,你頭腦愚鈍,對所有文章一竅不通。
從此,宮中就傳出逸勞三皇子是個廢物。
大洪五年,朕親臨皇城演武場,命兵部考訓你們三人的武藝。
你騎射一塌糊塗,武戰更是被一個五品卒令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從那時候開始,漫說宮中,即便是皇城,乃至我逸勞十八郡郡守。
無人不知,三皇子選一無是處。
之後,朕再也沒召見過你,對你的事情也不曾過問一句。
世人都以為,我是嫌棄你母親身份低微,可實際上是你自己不爭氣,朕也不想過度為難你。
但沒想到啊,朕是真的沒想到。
你竟然藏得如此之深!”
最後這句話一出,大洪皇帝猛然起身。
林選心中大驚,完全是下意識的,握住了腰間佩刀的刀柄。
這點小動作根本瞞不過大洪皇帝的眼睛。
皇帝哈哈一笑。
“不必慌張,朕就算是要殺你。也不會在此處,更不會親自動手。”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林選反而放鬆了。
明白了,攤牌了唄。
“其實,事情沒你想得那麼複雜。”
林選開口,連必要的稱謂都省略了。
也確實,沒皇帝想得那麼複雜,之前的林選是林選,現在這個不是了。
可他這句話落在大洪皇帝耳中,完全成了不同的意思。
“哦?你這麼處心積慮的隱藏自己,還說不複雜?
到這時候,還覺得我會信你?
論才思,你失手燒了國庫,卻能想到拿朕登基時的天命詔書來脫罪。
論智謀,近幾日你屢屢犯錯,卻總是能讓朕在見到你之前將怒氣消散。
論學識,數百殿試舉子滯留皇城多年,卻能被你幾番話全部勸走。
論治下,六部大臣被你接連掌摑,卻一個個都為你說儘好話。
論膽略,蒼雲山何等凶險,卻是你能帶人進去。
論武藝……”
說到這,大洪皇帝看向林選的腰間。
“這鎮國刀,放眼天下,能有幾人如此輕鬆拿起。
你諸般表現,可謂是無人能及。
可朕想不明白,這些年怎麼就從沒發現過。
更想不明白,既然你如此優秀,比之林威林舒兩人加在一起,還強出無數倍。
那麼你的血脈,為什麼對朕毫無益處?”
最後這一問,切切實實把林選給問糊塗了。
血脈?
這和血脈有什麼關係?
等等,難道這就是蒼狼說的,以血煉藥治蠱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