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殿下,您還是從中選出一本來,交給沈大人吧。”
鐘學宗把問題關鍵摸得透透的。
遇上沈平安這種人,林選要是堅持讓對方決定,那沈平安能給你從黑夜扯到白天去。
還不如趕緊辦事,把人打發走。
林選有個優點,那就是聽老人言。
一把接過來那些小冊子,直接開始翻看。
“啟稟太子殿下,此十冊名錄,每冊百人。皆是犯有斬首、發配重罪之人。微臣按照作奸、殺人、謀逆、盜搶、逃役、犯財……”
“等等,這個犯財是怎麼回事?”
說彆的林選基本都理解,前世也讀過逸勞法度綱常。
但是沒記得法度裡麵,有犯財這麼一條罪名啊。
沈平安愣住了。
犯財,有那麼不好理解嗎?
“殿下,犯財就是得罪人了,得罪了有錢人,沒有罪名硬安排了個罪名,說白了,就是有人花錢買這些人死!”
鐘學宗的性格比較直,跟他閨女一模一樣的。
隻要遇上那種看不慣的事情,他就沒什麼好話好脾氣。
可很多時候,就在這個大環境下,無力改變什麼。
就拿犯財這條來說吧,世上總有些可憐人,莫名得罪了達官貴人。
好在大洪皇帝對恃強淩弱,極度厭惡,早就明令禁止任何權貴,私自傷人。
有錢有勢的,麵對普通人,沒有生殺予奪的權力,這就很難受。
於是便出現了,那麼一種特殊的交易。
花錢買通刑官,點名道姓指著一個人,要他死。
隻要錢夠,點名的人沒什麼背景,基本就沒有活路了。
林選是第一次聽說還能有這種事,更想不到的是,沈平安還把這類人專門登記下來了。
“沈大人,這事按理說是你們刑部的私密吧,真要是讓皇帝知道了,你們刑部要受罰的,你拿來給我看?”
林選有些摸不清沈平安的路數了。
“啟稟殿下,微臣掌管刑部時日不長,平日裡也很少與其他大人起爭執。對於那些大家都認定的事情,微臣不好出麵阻攔。可看到這些人平白無故受死,又於心不忍。所以,才想著給他們單獨造冊,看有沒有機會給他們條生路。”
林選明白了。
沈平安就是膽子小,當官時間短,性格軟弱,對於自己覺得不對的事情,不敢阻止。
偏偏他又心善,看不得有人枉死,就搞了這麼個名冊,求自我寬恕。
話說,大洪皇帝怎麼想的,怎麼選了這麼樣的一個人當刑部尚書?
林選感覺古怪,但也沒有過分糾結。
專門找到犯上的那本名冊,仔仔細細看起來。
這一看,就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名冊上的人,為什麼年紀都這麼小?”
沈平安苦笑。
鐘學宗無奈歎氣:“年紀小才對,年紀大了就奇怪了。”
“為什麼?”
“殿下,你這都不明白。隻有少年才會熱血衝頭,敢對權貴說不。也隻有紈絝子弟行事乖張,才會引得旁人憤怒。”
鐘學宗這麼一說,林選也愣住了。
是啊,明知道對方是達官貴人,還敢站出來反抗,毫不顧忌得罪對方的,也就隻有少年人了。
初生牛犢不怕虎。
同樣的,也大都是那些少年紈絝子弟惹是生非,才會得罪更有權勢的大人物,給自己和全家招來災禍。
這犯財名冊上的人,也不全都是平民百姓,但一定是少年,準沒跑。
“有意思,這個真的有意思。沈大人,十本名冊,我是隻能選一本嗎?”
“不不不,太子殿下仁厚,即便是想將所有人赦免,也無不可。但這些人畢竟是重犯,還請殿下慎重。”
“明白了!其他名冊裡麵,各挑十個人,都找沈大人你覺得可以放過的,我不管。這個犯財名冊裡的,全都特赦!”
“太子殿下寬仁,微臣在此替那些罪民謝過殿下。”
沈平安撈起來袍服下擺,又跪那了。
林選都不想去扶了。
這種人,你越是跟他客氣,他就會越緊張,比你還客氣。
“好了,剛才不是說兩件事呢。另一件是什麼?”
林選轉頭看向鐘學宗。
老鐘一臉古怪:“還是讓沈大人自己說吧。”
沈平安跪在那沒動,一臉惶恐:“啟稟殿下,微臣雖然資曆淺薄,為官處事比不上其他部的各位大人。但終歸也是掌管刑部,擔負著整個刑部的榮辱……”
“說重點!”
“啊,近幾日,各部的尚書大人為了祭天大典之事多有操勞,也和太子殿下有過促膝長談,受太子殿下教誨。可唯獨刑部,直到今日才來給殿下請安……”
“嶽父,鐘大人,你替他說吧。”
林選真受不了了,求助似的看向鐘學宗。
這要是任由沈平安自己說下去,天知道是不是到明天,他都不清楚這家夥到底想乾什麼。
鐘學宗嘴角抽搐。
“殿下,他想讓你打他。”
噗!
林選當時就一口老血噴出來。
啥玩意兒,一刑部尚書,專門跑來他的家裡,求他打?
關鍵是,我為什麼要打你?
“戶部、禮部、吏部、工部,四部尚書都被你打了,沈大人感覺過意不去,覺得自己可能不太合群,所以就有了這種要求。”
林選這輩子都沒聽過這麼荒謬的要求。
就因為看彆人挨打了,你心裡不平衡,也想著挨打。
麻煩你攀比,能不能攀比點好的事情。
“沈大人,我打他們,那都是有原因的。可你……”
“太子殿下,微臣不需要原因。逸勞國六部,五部的大人您都打了,唯獨刑部沒有。微臣鬥膽說一句,以前您隻是皇子的時候倒也沒什麼。但現在您是太子了,若對六部中的任何一部有特殊,那朝堂內外會怎麼看?是我刑部入不了太子殿下的眼,還是刑部對太子殿下有二心?無論如何,今日微臣都要求太子殿下賞賜!”
林選懵了。
就算是有著九年義務教育的知識基礎,來到這異界之後,始終對所有事情能夠洞察清楚。
此刻麵對沈平安這種說法,還是讓他感覺到了震驚。
這事有那麼嚴重嗎?
“咳咳,沈大人,糾正一下,老夫的臉是柱國大人打的。”
“鐘大人見諒,恕下官直言,誰打的您現在已經不重要了,您挨了打那才重要。”
沈平安雖然還是言語客氣,但語氣中的決絕明顯了許多。
他轉頭又想說什麼,結果剛張開嘴。
啪!
一聲脆響,林選的耳光如期而至。
你都跪求了,選殿下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