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起來!我說了,不準跪!”
林選掙脫開趙恒言的手臂,大聲呼喊。
吏部八名司所的鞭子聲,緊接著一起響起。
所有文人示子顫巍巍起身,有些甚至需要相互攙扶著才能勉強站穩。
因為積壓了多年的情緒,就在剛才林選要下跪的那一刻,突然間被釋放了。
其實很好理解。
這些人都是千挑萬選出來的人,那一個個的能力誰也不比誰差多少。
這麼多年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都當官去了,就他們還留在這。
換誰心裡不憋屈,換誰不是非要爭個結果出來。
以前大家不說,但早就對吏部、對朝廷、對當今聖上心存不滿了。
而剛才林選那一跪,讓他們忽然間意識到,自己多年的苦撐,終於有人來給他們道歉了。
情緒宣泄,就成了眼前這畫麵。
林選不敢耽擱,情緒這東西隻要調動起來了,那得趕緊續上。
要是中間一斷,聰明人回過味來,再想騙,可就難了。
“各位,我林選自知有罪,也想彌補各位。
但無奈,我人微言輕,做不了各位所有人的主。
可我既然說了,讓大家都有官做,那就決定不會食言。
此前,我曾想到一種方法。
此刻,我說予各位。
成與不成,全看各位自己的選擇!”
“謹遵皇子殿下安排!”
什麼成不成的,林選現在說什麼,那些人都會照做。
“各位大人,你們可曾聽過這樣一句話,叫,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
所有人麵麵相覷,哪怕是趙恒言都有些疑惑。
這句話,眾人必然是沒聽過的,但細細咀嚼,似乎有大道理蘊含其中。
林選給了他們足夠的思考時間。
感覺所有人都陷入到自我求證的狀態了,再度開口。
“各位讀書萬卷,博古通今,能力超凡。
卻多年來一直局限在逸勞國內,一直局限在這小小皇城裡。
逸勞國國富民強,各部官員少有空缺,州郡更是打理的井井有條,實在是難以找出各位施展才華的地方。
可是彆國不一樣。
須知我逸勞國乃南朝三十六國最強盛的國家。
你們隨便去到其他國家,隻要表明身份,必定會受到重視重用。
逸勞出去的棟梁之才,到哪裡都是頂尖人物。
去彆國,友邦的話,他日若封侯拜相,讓彆國國力與我逸勞同等,那即便是我以皇子身份見到你們,也應當是平起平坐!
去彆國,敵國的話,你們助敵國開疆拓土,威脅逸勞威望,他日我逸勞大軍踏破敵國都城時,我林選都要親自迎接你們回歸,讓你們做我的皇子太師!
各位,是金子,就永遠不會被埋沒在沙子裡。
走出去,或許就是一番更廣闊的的天地,你們說,對不對?”
林選這次沒著急,語調平和,循循善誘。
可話剛說完,就聽“噗”的一聲怪響!
趙恒言連忙捂住嘴,巧妙避開林選狠狠瞪過來的目光。
繃不住,真的繃不住,老血都快吐出來了!
皇子選你是真行啊!
一開始以為你說送他們走,頂多就是讓這些人各自回鄉。
好家夥,你沒讓人回老家,這是直接給送出國了。
關鍵是,那些人還信了!
能看到前廳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幻想,甚至有人還嘴角微微勾起,仿佛看到了自己在某個國家功拜丞相。
趙恒言隻有一個念頭。
皇子選,下官……服了!
林選等啊等,等了好久也沒見有人反應。
心說,這活以後必須找托了,靠自己一個人演戲,實在太累。
“吳啟川!”
“啊?學生在。”
吳啟川還在幻想呢,突然被林選點名,猛然驚醒。
“若讓你去彆國,你有沒有信心功拜丞相?”
“這……”
“我信你,一定可以!彆辜負我的信任。”
吳啟川激動了,一下子熱血衝頭,拱手就拜。
“殿下放心,學生在逸勞雖名不見經傳,但若去了彆國,定是無人能及!”
“好!那你準備什麼時候,出去試試?”
“哈,我吳啟川蹉跎多年無所成就,今日幸得皇子殿下指點,哪還有時間繼續浪費。學生準備即刻啟程,就去那三十六國裡最貧瘠的火劫國!”
吳啟川意氣風發,整個人的氣質都不一樣了。
林選真想狠狠謝謝這位吳書生,你是比托還托啊。
“趙大人。著吏部賜白銀三百兩,封舉子吳啟川為正五品修正庶尹,派四名皇城衛護送,儘快將吳庶尹送去火劫國!”
“是!”
趙恒言已經不想多說話了,點頭答應,用無比關愛的目光看了眼吳啟川。
這學生,嗯,努力吧!
吳啟川開了頭,接下來的事情就沒什麼意外了。
孫幕直、鄭青言、周賢義三人爭先恐後,忙不迭地開始說自己的打算。
林選當然是:嗯,很好,我相信你一定行,彆辜負我!
正所謂有第一個就有第二個,有了第二個就有可能出現無數個。
接下來的時間,吏部陷入到了從沒想象過的忙碌當中。
數百文人示子,挨個重新登名造冊,統一封正五品修正庶尹,這種名譽官,彆說幾百個了,封幾萬個都不影響。
林選象征性地在文人中慰問了一番,這才轉頭回去辦事閣。
等到天黑的時候,一陣敲門聲把正在補覺的林選驚醒了。
睜開眼,就能看到趙恒言,堂堂吏部尚書大人,親自提著食盒進來,恭敬細致地開始在桌上擺盤。
“選殿下,忙了一天,吏部招待不周,您簡單用點膳吧。”
看著小小桌案上,擺滿的十幾道美味菜肴,林選真想問,還有更簡單的嗎?
“嗯,確實餓了,趙大人一起吧。”
“那,下官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兩人相對而坐,趙恒言親自斟酒。
林選失笑:“趙大人,不至於吧。”
“選殿下您過謙了,您可知道,這些年,我吏部大門被文人示子圍堵,已經成了朝中乃至整個皇城的笑話。可今天,殿下您一番高談闊論,讓吏部十年的煩擾,一掃而空!隻憑此,您當得。下官敬您!”
說著,趙恒言仰頭乾掉杯中酒。
到了這地步,林選明白,吏部算是被他徹底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