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部的問題很雜。
但細致分類之後,其實也就三種情況。
一個是草菅人命,分了奴籍的秀女到家中,使出各種手段逼迫,打死的不多,打傷的不少。
林選一把沒攔住鐘翠薇,那女人又宰了兩個禮部主事。
再一個是以權謀私,收了郡縣或者富戶的錢財,把那些人送來的秀女悄悄給送回去,清點之後少了的人,絕大多數都是這麼少的。
收錢的那些人怎麼處置,林選就不管了,屬於韓遠通的“家事”。
最後一個比較麻煩,禮部的官員沒有強迫,也沒收任何人的錢財,那些秀女自知命薄,心甘情願。
人家自願的,林選也不會傻得非要討什麼公道。
但這樣就出現了個大麻煩。
“殿下,奴婢剛才挨個問話,然後做了清點。這些秀女中,還是完璧之身的……不到百人。”
皎月跪在林選麵前,小心翼翼回報。
林選嘴角抽搐,下意識看向韓遠通。
“韓大人,禮部的各位大人,真的是好身體,好興致啊!”
韓遠通臉色通紅,也不知道是臊的還是氣的。
好在他還沒失去理智,起身,下跪,磕頭,叩拜,一套動作,一氣嗬成。
“微臣愚鈍,求皇子選給微臣、給禮部指條明路!”
事到如今,韓遠通不認栽也不行了。
如果沒有林選,他還能想辦法蓋住這件事,可現在林選連右侍郎都給斬了。
死了好幾個朝廷官員,想蓋都蓋不住。
說起來,韓遠通也很鬱悶。
事是林選挑的,最後他還要求著林選給平事,找誰說理去?
林選看著韓遠通,陷入了沉思。
之前熱血衝頭,打了韓遠通的臉,殺了禮部的人。
現在冷靜下來,也該考慮考慮怎麼善後了。
“韓大人,備酒!”
“啊?”
“本皇子今日高興,要留宿禮部,著禮部選姿色上佳之秀女,為本皇子歌舞助興,人數不限。但隻有一個要求,那就是自願!”
說完,林選下了高台,走到已經涼透了的馮進身邊時,微微頓了下。
“禮部右侍郎馮進等人貪贓枉法,頂撞皇室,羞辱皇子,罪大惡極!本皇子替天行道,將這幾名貪官汙吏就地正法。著禮部即刻搜集幾人罪證,明日上奏朝廷。”
話儘於此,林選直奔禮部大院旁邊的那棟小閣樓。
偌大的庭院安靜下來。
一眾官員大眼瞪小眼,最後都把目光聚集在韓遠通的身上。
“韓大人,皇子殿下他,他這是什麼意思啊?”
“什麼意思?你們還有臉問我!要不是你們乾的好事,何至於此!”
韓遠通聰明,隻憑林選這番安排,就大概猜到要做什麼了。
但他不敢相信。
因為如此安排,無異於林選舍了命在幫整個禮部平事。
咱今天第一次見麵,壓根就沒有多麼深厚的感情基礎,為什麼冒這麼大風險?
“先不管了,過了這道坎,往後再論。程遠,程遠呢!”
“大人,程大人他剛被您給關起來了啊。”
“拿我的令牌,去把程遠拉出來,告訴他,想活命就兩個時辰的時間。把你們收的錢,全都給我吐出來,順便把馮進那幾人的家給抄了。天亮之前,我要看到金銀堆滿議事廳!還有馮進等人貪贓枉法、蔑視皇權的罪證要寫出十本奏章!”
禮部眾人傻眼了。
金銀什麼的好辦,拿錢消災,哪怕傾家蕩產,隻要能保住脖子上的腦袋和腦袋上的帽子就行。
可問題是,罪證去哪找?
尤其是馮進的罪證,那可是大皇子的小舅子,上哪給他找蔑視皇權的罪證去?
“大人,馮,馮進那邊……”
“我知道,那就找馮進替大皇子結黨營私的罪證。命都快沒了,你們還管得罪不得罪誰的,那隻是大皇子,還不是太子。快去辦!”
話說到這份上,禮部的人誰還敢猶豫。
馮進就死在禮部,死在所有人的眼前,大皇子如果怪罪,肯定會遷怒整個禮部。
本身已經是矛盾不可調和了,為了保全自己,順帶著給大皇子落井下石,那還叫事嗎。
眼見手下人都走了。
韓遠通看向外麵閣樓的方向。
“皇子選,這到底是你有意為之,還是巧合?真有這等算計,為何之前沒有表露分毫?”
韓遠通的喃喃自語,林選聽不見。
就算是聽見了,林選也會大喊一聲冤枉。
他真不知道那個叫馮進的,是他大哥的小舅子。
也從來沒想過,殺了大哥的小舅子,再讓禮部去找小舅子和他大哥結黨營私的證據。
明明是你禮部自己的問題,我就是幫你來平事的。
你跟我這扯什麼皇子黨權之爭?
閣樓裡。
林選躺在皎月的懷裡,眼皮稍微抬了抬,朝著站在窗口觀望的鐘翠薇喊道。
“媳婦兒,底下怎麼樣了?”
“禮部的人正在挨個問話,看情形,大部分人都想留下。”
“想留下?之前問她們的時候,不都是心甘情願的?怎麼不跟著禮部那些人回去,反倒要留下了?”
林選想不明白。
這些秀女既然願意,那就跟著禮部的官員回去好好過日子唄。
鐘翠薇轉頭,第一次用正眼看向林選,不過那眼神好像在看一個白癡。
“一個皇子為了她們,連禮部侍郎都敢殺,你覺得她們會分不清楚跟著誰會更有好日子過?再說了,入了皇子府,就能脫奴印,跟著那些人,再怎麼你情我願,也是為奴為婢的命。換做是你,你怎麼選?”
林選微微皺眉,扭頭看向皎月。
“是這樣嗎,皎月?”
“回殿下,能跟隨殿下,就是這些人最大的福分。”
好吧,林選明白了。
這些人是把他當成改命的機會了。
關鍵問題是……
“福伯,府上能養得起這麼多人嗎?”
林選一問,福伯差點嚇昏過去。
“殿下,我的殿下啊,這些是秀女,是要送去參與祭天大典的。您可不能誤了聖上的大事啊。”
“得嘞,福伯你要是這麼說,那我就放心了。”
林選一個翻身坐起來,與此同時,韓遠通帶著數百名秀女,浩浩蕩蕩來到閣樓門前。
“微臣韓遠通參見皇子殿下,奉殿下令,所有秀女已經帶到,請殿下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