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遠通在這看戲看半天了。
皇帝沒讓他走,他也樂得在這看戲。
可聽著聽著,皇帝突然說了件,不應該被他聽見的事,韓遠通當時就被嚇到了。
他早就發現了郭正元臉上的巴掌印。
心裡好奇,但也從沒想過是皇子打的。
皇子和朝臣動手,這在逸勞國,乃至整個南朝,那都是容易出現朝綱動蕩的大事。
這要是處理不好,天知道會死多少人。
這種關係到國家社稷安危的秘事,是他能聽的嗎。
“韓愛卿,你掌管禮部,負責五禮儀製,你來說說,皇子無故毆打朝廷命官,該當何罪?”
大洪皇帝的聲音低沉。
韓遠通渾身一激靈,改坐為跪。
“回陛下,我逸勞國國運昌隆,朝綱穩固,君臣和睦,皇室內更是一片祥和,從未發生過皇子與朝臣爭吵的事情。微臣覺得,皇子無故毆打朝廷命官這事……定然是有人造謠!”
好家夥,這是個人才啊!
林選趴在地上那麼久了。
第一次忍不住微微側頭,朝著那位禮部尚書的位置看了一眼。
皇帝問的是罪名,這人卻說了一通吉祥話,最後還把皇帝剛說的話,給定義成了謠言!
把事情做到這一步,絕對不簡單。
因為這世間,能揣度聖意的人很多,但揣度明白聖意還敢直接反著皇帝的話去解釋,並且解釋到讓皇帝很滿意的地步,那真的是太難了。
不用看大洪皇帝的表情,隻聽龍椅方向傳來的一聲輕笑,就能知道大洪皇帝的心情怎麼樣了。
“哈,造謠?皇城內,還能有人敢造皇室和朝廷重臣的謠言嗎?皇子選,你抬起頭來,好好看看郭尚書,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皇帝一聲令下。
林選猛地抬頭看向郭正元,立刻表現出無比驚訝的樣子。
“郭大人,你臉上是怎麼回事?
那些刁民也太過猖狂,搶貢品還不算,連朝臣都敢打。
到底哪個混賬東西打的你,你告訴我,我現在就弄死他去!”
論演戲,林選就沒輸過。
可這番話聽在郭正元耳朵裡,那就相當於呼臉說,你再瞎巴巴,我就弄死你!
“皇子選殿下,沒有,沒人打我。”
“怎麼能沒人打你呢,你彆怕,告訴我是誰,這種膽大包天的東西,就該抓起來誅九族!”
“沒有,真的沒有。”
郭正元都快哭出來了。
另一邊的薛丁也是嘴角直抽抽,心說,這皇子選怎麼什麼都不按套路出牌。
你誅誰的九族?
你自己的,還是當今聖上的,你倆不都一樣的嗎?
“行了!”
大洪皇帝嗬斥一聲。
林選趕緊閉嘴,重新又趴在地上。
到現在,鬨也鬨夠了,事情也說明白了,問題終歸是要解決的。
薛丁不愧是大內總管,瞅準時機,趕緊把貢品賬本撿回來送到皇帝手中。
大洪皇帝單手壓著賬本,看向下方。
“皇子選,郭正元,皇家貢品自你們手中損失,那你們說說該如何處置。”
林選等的就是這句話,當即回道:“父皇,兒臣自知罪無可赦,請求回府麵壁思過十年。”
在場所有人的嘴角一起抽了抽。
麵壁思過十年?
你這是不想出門了,就老死在自己府上?
正常情況下,皇帝讓底下人自己說怎麼辦,實際就是給了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傻子都能明白的道理,你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
大洪皇帝微微皺眉,目光轉向郭正元。
“回陛下,戶部此次運送貢品失職,願戴罪立功,追拿劫掠貢品的賊人,搶回皇家貢品。”
郭尚書這次是記住薛丁的提醒了。
追賊人就是個借口,本來也沒有賊人,無非是把戶部私藏的貢品再拿出來些,給皇帝交差罷了。
養心閣內,又是短暫的沉默。
大洪皇帝終於開口。
“薛丁,擬詔!”
“是。”
“天恩浩蕩,護佑逸勞,大洪十年,國泰民安。
逸勞十八郡風調雨順,百姓富庶,為皇室呈貢祭天貢品,朕甚感欣慰。
遂應天順時,廣施仁德。
特賞十八郡郡守轄官三月俸祿。
免十八郡黎民一年戶稅丁役。
令命逸勞三皇子選及戶部上下,攜皇室貢品封賞皇城,普天同慶。
望我逸勞百姓感念天眷、感念皇寵。
不日,朕將登高祭祖,以謝天恩!”
薛丁刷刷點點,匆忙記錄。
寫到最後,心肝都在微微顫。
聖上果然是聖上,出手就是大手筆。
可真要如此,接下來的日子,百姓開心了,朝廷可就要緊巴著過了。
“戶部尚書郭正元!”
“臣在。”
“限你三日時間,追討皇室貢品,三日後與皇子選一同,奉詔封賞全城。此事若辦不好,戶部上下罰俸半年!”
“臣遵旨。”
郭正元磕頭拜謝,緊繃的心終於鬆了下來。
有了這道命令,戶部這次算是高枕無憂了。
薛丁在旁邊咳了一聲,湊到大洪皇帝耳邊輕聲道:“聖上,郭大人身體抱恙,已經宣了太醫診治,您……”
“朕看郭愛卿麵色紅潤,就不用太醫診治了,賞一副遮麵,等病好了,摘了就行。”
懶得在這些小事上計較。
大洪皇帝又看向林選。
“皇子選舉止不端,行事魯莽,本應罰麵壁思過,但念其為祭天大典操勞,忠心可嘉。今日之事暫且記下,著其戴罪立功,隨禮部尚書韓遠通評選貢天秀女。此事辦妥,令有封賞。好了,都退下吧!”
跪拜謝恩之後,所有人終於退出了養心閣。
走在外麵,林選想死的心都有了。
這特麼白折騰一趟,最後還是沒把祭天大典這個鍋給甩出去。
按理說不應該啊。
記憶當中,這個皇子選最不受大洪皇帝的待見,多少年連看一眼都不想看。
怎麼自己來了之後,捅了天大的簍子。
這皇帝老爹給收拾殘局不說,還繼續重用呢。
到底做對哪了,我改還不行?
越想越煩躁,冷不丁的一人突然擋在他麵前。
郭正元拱手作揖。
“微臣叩謝皇子選,日後若有差遣,戶部上下必定竭儘全力。今日暫且彆過,待戶部將損失的貢品追回,再向皇子殿下複命。”
說完,郭正元匆匆離開。
林選當時都迷了。
啥玩意兒,你這突然就跟我表忠心,我打你一巴掌還把你給打傻了?
話說,你還沒解釋另外半邊臉的巴掌印是哪來的呢。
他想不明白,但身後有人笑了。
“恭喜皇子選,賀喜皇子選,今日之後,朝中怕是再也沒有人敢小瞧殿下分毫了。”
韓遠通笑眯眯走過來。
林選抽抽嘴角。
“韓大人,你這意思是,你以前瞧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