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求乞(1 / 1)

丹爐前。

楚秉傑默默地站著。

這一次的爆炸強過前次。

不僅風、火、氣、丹四門儘毀,就連爐體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損壞。

丹室黑漆漆的,除了仍在穩定輸出的靈火,其他所有物什,包括人,都無法分辨輪廓。

就這樣,他站了一天,兩天,三天……

紋絲不動。

不言不語。

等到第四天,黑漆漆的軀體砰地一聲摔倒在地,昏死過去。

方從見此,歎息道:“這個人……完了!”

已經沒有了心氣。

修仙修仙,就是這麼的艱難。

他若不是因畫得到補魂燈,又恰巧撿了剛入築基的梁皇大漏。

現在隻怕就是另一個楚秉傑。

他很清楚,築基丹煉製失敗,跟心性,天賦,技巧,努力程度沒有任何關係。

就是有一道鴻溝一層看不見的天花板,將普通人局限在某個框架之內。

無論怎麼不甘,怎麼努力,都隻能得到失敗的結果。

甚至,如果他沒有穿越而來,原身的境遇還不如楚秉傑。

人家至少還有家傳的技藝和辛苦經營的名聲。

小石山的方從,幾乎什麼都沒有。

隻是,這麼看來,戍衛府想入築基,恐怕是不可能了。

至少在找到築基丹煉不成的原因之前不可能。

第五天,臉上身上黑灰都沒處理的楚秉傑出現在家人麵前。

他的老妻,兒孫,此前實際已經備好了慶賀的事物,但看他如此狼狽的出來,便知道情況不妙。

“大郎!”

楚秉傑的兒媳向自家丈夫使了個眼色。她是禪峰刑家的嫡女,家中父親,大伯俱是煉氣後期修為。

這次嫜人煉丹,借了她家不少東西,到底煉成什麼樣了,她得問清楚。

楚大郎名琿,是楚秉傑的獨子。

原本以楚家底蘊來說,並不輸刑家。

但那楚琿卻不知為何,處處畏懼妻子。因此,即便明知父親遭受打擊,他也還是期期艾艾地上前,開口道:“父親,築基丹……煉得……怎樣了?”

“敗了!”

楚秉傑看著兒子的模樣,越發覺得難以開口。

“什麼?敗了!”

刑娘子激動地跳了起來:“怎麼敗了?怎麼會敗了?當初說好的十拿九穩,我家也把全部家底拿了出來,現在怎麼就敗了,連個由頭都沒有?”

她急顛顛地竄到楚秉傑麵前,質問道:“是不是你藏了私?謊說敗了,害怕我家分築基丹?我告訴你,早先可是說好的,丹成一家一半,哪怕隻有一枚也得先緊著我家,你要是耍賴不給也行,把我家的東西都吐出來,一毫都不能少……”

楚秉傑的老妻見丈夫受辱,想說什麼,但看看兒媳又最終忍住。

楚琿則一臉哀求地拽著妻子往裡院走:“有事好說,有事好說,家醜不可外揚!”

“我管什麼家醜不家醜,東西不能少一毫……”

“彆說了,彆說了……總能想到辦法……”

“你個窩囊廢!我那些表哥表弟,不是入七宗內門就是築基有望,你呢,到現在還是煉氣五層,好不容易盼到老東西煉丹,能分給我爹一枚,沒想到終是一事無成的廢物!你說我嫁入你們楚家,除了貼丹貼藥貼靈石,有沒有得到過一丁點好處?這事不能算完,老東西哪怕敲骨煉髓,都得把東西還回來!還有你,我告訴你……”

楚秉傑聽著刑娘子的怒吼,半晌後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出器鋪。

“你這是要去哪?”

老妻急問。

楚秉傑不答,慢慢走向皇宮。

那邊,一直關注事態的方從,不待封成實稟報,便讓戍衛將人帶進來。

“陛下。”

仿佛一瞬間老了三十歲的楚秉傑跪在地上行禮。

“楚道友何須如此?”

一般來說,以兩人的賓主關係,他隻要深揖即可。

雙膝跪地有些重了。

“楚某厚顏,想求陛下賜下築基丹,若能僥幸成功,必為陛下儘忠儘職,肝腦塗地。”

說完,他重重將頭磕在地上。

方從知道,若非被逼得走投無路,對方是不會想到賣身為奴的。

但從另一個方麵說,築基丹何等珍貴?

賣身為奴並不過分。

隻不過有的人願意賣,有的人想賣無門,而有的人不願為了一線可能永世為奴。

文閣陷入了沉寂。

包括昌平、戍衛在內,沒有一個人敢發出聲音。

良久後,方從開口道:“可!”

他之所以同意,一是因為對方真心投靠,二也是通過煉丹,隱隱察覺築基沒那麼簡單。

他要通過對方驗證一些猜測。

至少,他自己或者戍衛府,不能去服那枚由五道盟提供的築基丹。

昌平奉旨取出築基丹。

楚秉傑接過,老淚差點就滴在丹瓶上。

他來之前,曾幻想過種種可能。

或羞辱,或拒絕,或被嘲笑不知天高地厚。

唯獨沒想到,僅僅一句話,就讓梁皇賜下築基丹。

他本不必走這一步。

欠刑家的財貨也可以用餘生慢慢補還。

但他那兒子太懦弱了,刑家以此為借口,不把他們敲得家破人亡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想想心寒的兒媳,再看看厚德的梁皇,難怪讓他在感慨無常之後感激涕零。

“楚道友請起,不知準備何時築基?”

“楚某何敢當陛下一聲道友?從今以後,我便如戍衛府同僚一般,稱陛下為主公。”

他說完,恭恭敬敬行了三拜九叩大禮。然後才起身答道:“此前種種,讓臣有種幻滅之感,所思所想也大異尋常。因此臣鬥膽猜測,築基機緣,可能就在於此……”

“臣請在主公殿外築基,還請主公恩準。”

方從點頭:“既如此,那你去,有甚危險不必驚懼。”

這就是答應為他保駕護航了。

“多謝主公!”

人間界,封臣與主君的關係是最牢靠的,因此他也不扭捏,直接再拜走向廣場。

黑衣,黑臉,麵容憔悴,筋疲力竭。

楚秉傑就這麼以史無前例的狀態,打開了封印築基丹的瓶子。

那築基丹一出,天地立刻色變。

以文閣廣場為中心,隱隱有陰風黑霧裹挾著無數鬼影,上下沉浮。